《铃儿响叮当》莜忆祈

16、第16章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因为早，连车位都可以自己选择。停好车，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个庞大地建筑，点点阳光洒在上面，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话——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电梯也成了“专梯”，只有他一人，一路直奔七楼。

　　这栋楼此时安静得连根针掉了都能听得到，不时还传来阵阵秋风。

　　电梯门一打开，他想都想不到这时候会遇见林玲儿。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在发愣。

　　林玲儿更意外，领导比自己来得还早。还好今天选择走楼梯，不然不就和领导同乘电梯。

　　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眼前这个人，在其他时间其他地点，她可以很放松地和他相处，甚至可以成为朋友。但到了工作场合，她又希望自己与他距离远一些。

　　“陈局长，早。”林玲儿向他打招呼。

　　“早。吃早餐了么？”

　　林玲儿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可以清楚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快餐盒，心想，原来领导也和我们吃一样的早餐。

　　“我吃过了。”其实她是准备签到后点外卖的。

　　林玲儿走向自己办公室，陈森还在原地，他望着那洁白的背影，裙摆不时被风扬起，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百合。

　　这真是个难得的清晨，没有等着他签字的文件和发。票，也没有要参加的会议。

　　刚把吃完的早餐的快餐盒放到垃圾箱，坐下不久正打开网页准备浏览新闻时，便有声音响起，源头来自国土局副局长邢露，名字咋一听以为是女的，实际上是个一米八的汉子。

　　是陈森的朋友，而且这个人的伯乐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

　　他一进门就看到那人在盯着电脑屏幕，捞着机会就损他，“陈大局长，看来你很悠哉啊。”

　　“哟，邢老板，哪阵风把您吹来了。”他从电脑屏幕移开，从办公桌走出来，说话的当口从抽屉里一抽递给邢露一支烟。

　　“老大，你就别拿我寻乐了，待会要去张老板那里开会，多半是要被diao。他妈的，你说局长都不去，叫我个副手算个什么事儿。”说着狠吸一口烟。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领导这是重用你嘛。”

　　看陈森和他掰文言文，他倒听乐了，“要你当我领导就好了，这么一表人才。”

　　“我还不乐意了，又不是美女。”

　　这是两人的交流方式——互损。

　　他收起玩笑，问道：“因为什么事？”

　　“还不是非法采沙那摊破事，现在省里抓的严。”

　　“要领导怪罪下来，不还有人顶着嘛。”

　　“那我也是分管啊，功没有我，过肯定少不了。”

　　……林玲儿杵在门口，看到领导和人似乎在商量什么，一时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怕打扰他们。

　　陈森才注意到门口有个单薄身影。

　　林玲儿没想到领导这时站起来，手里夹着烟，径直向她走来，问道：“什么事？”

　　“这是刘主任和我上周三下乡调查的差旅单，拿过来给您签字。”

　　陈森坐回办公椅，林玲儿也跟着过去，里面烟雾缭绕，害得她差点被呛到，险些咳嗽，还好忍住。

　　陈森翻着递过来的报销单，大笔一挥，在“主管领导”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玲儿就在旁边站着，很近，近到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接过报销单，道一声谢后便出去了。

　　“哟，你艳福不浅啊，以前还跟我们装什么和尚，什么时候叫上几个陪我们玩玩呀。”邢露打趣他。

　　这是第几个人说他艳福不浅了，就因为那小姑娘？

　　“什么跟什么，这是我们新来的公务员，还未成年。”

　　邢露哈哈大笑，点着他说：“还真当你是护花使者。也奇怪，怎么我们那就没有这么些个小姑娘，招来的净是些小伙子，每天看得我荷尔蒙都减少。”

　　“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陈大局长，说真的，刚才那小姑娘如果有空要……”

　　“昨天遇到你的老情人了。”

　　邢露也配合他说笑，“我情人很多啊，还请领导明示是哪一位。”

　　“看来是很多啊，刘燕啊，敢情你小子已经忘记人家了。”

　　“你说她啊……冤枉啊，明明是人抛弃了我，她不是转向你怀抱了？”

　　“我怀抱可是很窄的，容不下这么多人。”陈森将烟蒂点进烟灰缸里。

　　“意思是你怀抱里已经有人？”

　　“反正不是你就对了。”陈森好意提醒他，“你不是九点要开会？迟到会被diao更惨。”

　　邢露一看表，还真是，“算你狠，下次再来噌茶喝。”

　　快下班时，陈森接了个电话。

　　“学文，你好。”

　　“陈局长，您好。”

　　王学文是分管教育常平副县长的秘书。

　　王学文和这么多单位领导打交道过，陈森算是对他最客气也是最谦和的，领导中也只有他会称呼一声“学文”，其他都一律叫“小王”。

　　陈森是秘书出生，他了解这份工作的辛苦，能准点下班那是奇迹，加班那更是家常便饭。领导急需要的材料就算是加班到凌晨你也要弄出来。一遇到上级部门的检查或是考核，那更是忙得昏头转向。如果分管部门听话的还好，遇上不听指挥的单位那真是叫天天不灵，着急也着急不来。

　　都说秘书进步空间大，升职快，因为他们整天在领导跟前，所付出的领导都看得见。但如果换成这么高强度的工作，想必就算升职快，很多人都不愿意干吧。

　　所以没有必要摆着一张臭脸为难一个为工作辛苦的年轻人。

　　当然，这不表示他很乐意接到秘书的电话，因为那表示他又要有活儿。

　　那头说了一大长串，陈森在这边应对着。

　　“好，下午三点上去。”

　　……“好，我让办公室拿上去给你。”

　　……“好，谢谢。再联系。”

　　此时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小时，他闲着无事将办公室刚刚拿过来的通讯录随意翻着，翻到一个名字他突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想起还没存她的号码，于是拿出手机存下那十一位数字。

　　但这十一个数字组合起来怎么就这么眼熟。

　　他一定是在哪见过，但是又记不起来，隐隐觉得和那个发了两年傻短信的女孩的号码有些相似，也许就是相似吧。

　　终于熬到一天下班时，林玲儿收拾好办公桌，挎上包，准备杀去公交车站。去晚了便赶不上最早那趟车。

　　刚参加工作时，林贤就提议给女儿买车，但林玲儿拒绝了，觉得没必要，尤其是在榆中工作时，和学校离得近。

　　不过现在到政府大楼上班后，她不得不重新考虑父亲的好意。

　　站在公交站台前，她听到有人在喊她，找来找去才看到是袁媛。

　　“哈喽！”

　　“玲儿好久没见！”

　　“是啊，最近忙吗？”

　　“就那样，你等人吗？”

　　“我等公车咯。”

　　袁媛显然很诧异，“你没买车？还是没拿驾照？”

　　“等过段时间再考虑考虑吧，公车来咯，你走吗？”

　　“我等我表哥，一起吗？”

　　“谢谢，不用了，我先走咯。”

　　“好，拜拜。”

　　林玲儿仍旧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重要的是公车上终于不再放那整首只有一句歌词的网络歌曲，而是换成了经典的情歌对唱。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歌曲飘过林玲儿的耳朵，听得她顿时心生感慨，自己这辈子还能遇上爱情吗？

　　正如歌曲里唱的，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正是等红灯的时候，林玲儿看着窗外的车流，来来往往，但心里并无一丝迷茫，而是安心。

　　她突然醒悟过来为什么当初在北京坐公车时，望着窗外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孤独，为什么那么多北漂呆了帝都这么多年仍然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城市。

　　原因是，缺少个家，缺少那盏为他点亮的灯。

　　小时候的作文常常写道：家是爱的港湾。林玲儿倒是觉得，家是自己人生的方向。无论人生走向哪条道路，最终要回到自己的家。

　　自己正在胡思乱想时，一辆白色的大众从后面渐渐靠近。

　　车窗完全降下，她清楚地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领导。着一件白色衬衫，看起来庄严又干净，手握着方向盘，食指不时点着，直视前方。

　　与她仅隔着一面车窗。

　　第一次这样大胆放肆地打量一个男人。

　　突然有些明白好友的情愫。

　　那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

　　她没来由地想，这样一个男人会对什么样的女人动心？

　　她被吓了一跳，自己在想什么？

　　和她又没关系。

　　绿灯行，车辆就像圈养多时的动物脱掉了束缚，纷纷飞驰出去。

　　那辆白色大众亦渐行渐远。

　　车里依然飘着不变的旋律。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不知结果是悲伤还是喜。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害怕爱过以后还要失去……”

　　其实爱过就不会害怕失去，因为只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