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时光不会老》花月公子

2、回忆（一）

　　杏林街道谁都知道夏柳生有个女儿，只比他小十五岁。女儿是他“捡”回来的，可他宝贝的跟什么似得，那个幸运的女孩，就叫夏卿。
　　夏卿第一次看见夏柳生的时候，夏柳生才24岁，刚刚大学毕业。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夏柳生总得干些什么吧，于是他来到了夏卿的家乡支教。那是偏西部的一个有名的贫困县，夏柳生所在的支教团队准备在这里支教一年，夏卿正好是他所带班的学生，还是小班长呢。
　　那时候的夏卿，黑黑瘦瘦，扎两个小辫，一双大眼睛扑哧扑哧的眨巴，站在夏柳生面前只到他的腰那，却一点也不怕生。“你就是要来带我们班一年的夏老师吗？我是二年级的班长，我叫夏春花。老师欢迎您！”说完，小女孩便把一直攥在手心的野花花束往夏柳生怀里一塞，仰着个脑袋笑意盈盈的看着新老师。夏柳生一直在城市居住，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感，没想到山里的小孩这么热情，他顿时有点受宠若惊。但马上，他又恢复了镇静，颔了颔首，第一次当老师，他总觉得严肃点好，管起学生也方便。他把花轻轻的搁在了桌边，对着夏春花说：“你先回班上主持纪律，我马上过来。”
　　走出办公室的门，夏春花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这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城里大学生，真的会认真接受他们这群山里娃吗？
　　事实是，夏柳生远远比她想的要好的多。他上课认真有条理，批改作业仔细周到，对待学生也心平气和，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老师了。可小春花总觉得还不够。看到别的班与他们的新老师在体育课玩成一片，他们的夏老师却只是坐在树底下安静的看书或是改作业，偶尔望望操场上自己班的学生，然后又云淡风轻的回到书中的世界。夏春花真的很想更深入的接触这个新老师，虽然说她已经以班长的身份，比班上其他同学有更多机会和夏老师交流，可这也只是仅限于学习或是班务上。看着树荫下静坐的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白皙的脸上，他的侧脸线条不像别的男子那样刚毅，反而有种柔和之美，小春花觉得，他要是能多笑一笑，那会更好看吧。
　　夏柳生早就注意班上有个叫夏春花的班长了。因为是同姓，她又是班长，所以他对她的关注也比其他学生多一些。支教的老师是住在学校的宿舍中，虽说是学校的建筑，但不得不说这宿舍的居住条件格外的差。没有卫生间，洗脸刷牙只能去教学楼的龙头那，就连床板也只是一扇木头门下搁几块砖头置成的。最难受的，便是这个宿舍是在校门口处，来往的学生必会看清房间内的东西，毫无隐私可言。夏柳生是跟团队中其他两个男生住一块，三个男生每人贡献一件衣裳，裁剪了做成窗帘，算是保住一些隐私了。每日清晨，夏柳生还在教学楼刷牙，夏春花就已经来学校了。她会对着满嘴泡沫的夏柳生大喊老师早，或是站在他边上絮絮叨叨，说一些班上的近况，偶尔也会问问他的情况，像是老师是哪里人，老师家里怎么样。而夏柳生总会含着牙刷简单的回答几句，多半是听她在唠叨。他本想让她每天早上来了就好好在教室看书，别老杵在他身边，可一对上她清澈而期待的眼睛，话就说不出口了。这孩子，想是天性热情吧，他也不想浇冷水，反正他也不讨厌这样温暖的性格。

　　山里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不一会便是瓢泼大雨。来支教也已经快半年了，可夏柳生还是很难适应这里的气候。夏柳生是典型的南方人，南方冬季温和湿润，夏季虽热，却也常常有雷阵雨和台风来冲刷攀爬的高温。在这个西部小山中，夏天炎热干燥，冬天却冰冷彻骨。夏柳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可寒风任像刀片一样刺进骨头里去。特别在刚刚下完一场雪以后，那腾起来的冷气，像是要把他紧紧闭合的毛孔用力的撬开，把湿冷注进他体内。
　　再过几天就放寒假了，他的室友已经在打包行李准备回家，等明年开春的时候再来。可夏柳生坐在床上抱着本书，毫无归去的意思。
　　“柳生，你还不准备准备回家过年呀？难不成你支教支出了这么浓厚的感情，想把这当家使了？”张宇辰把一个行李包往床上一丢，侃笑道。
　　“我没什么东西好拿的，到时候直接回个人就行了。”夏柳生没有抬头。
　　“就是啊，没想到支教这么累，这穷乡僻壤的，把我的青春热情已经消耗殆尽的差不多了。”另一个室友小胖说。
　　“没毅力的人，怕是到哪都只是三分钟热度吧。”夏柳生冷冷道。
　　胖子和张宇辰对了一眼，他们已经习惯了夏柳生的沉默。这个人总给人一种距离感，他待人很客气，可总觉得没法和他亲近。今天这样不给人台阶下，还是头一次。
　　“笃，笃笃。”敲门声忽然想起，恰到好处的打破了尴尬。“夏老师，你在吗，开门呀！”夏柳生听到门外熟悉的喊声，是夏春花。
　　他走下床开了门，夏春花正站在门口笑嘻嘻的看着他。他看见夏春花的脸颊冻的红彤彤的的，头发上也沾着片片白雪，有些已经化成了水珠附在发丝上。他皱了皱眉，轻轻的拂去了女孩头上的白雪。
　　夏春花怔了怔，这是夏老师第一次摸她的头，不对，是第一次碰到她。她总觉得夏老师是遥不可及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美丽但却清冷，现在她的夏老师居然主动帮她拂去雪珠，她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从他的手心传入她的头上，再直冲她的小心脏。
　　“什么事？”夏柳生已经整理好女孩的头发，低下头问她。
　　“嗯，夏、夏老师你马上就要回家了吧，嗯，这是我奶奶给你准备的，你带回去和家人一起吃吧。”说完，夏春花晃了晃手中的一个鼓鼓的大袋子，她的脸还是一片绯红。
　　“谢谢。”夏柳生接过袋子，一看，都是些笋和蘑菇等。他见过想春花的奶奶几次，老人非常的热情，和夏春花的性格很像。也是从夏春花每天早上的刷牙唠叨中，夏柳生知道了夏春花的父母在外出打工时出车祸去世了，春花是奶奶一手带大的，怪不得一老一少这么像。他现在不接受这袋礼物，怕是她奶奶会亲自送来直到他收下才罢休。
　　“咳，咳咳。”夏柳生撇过头咳嗽起来，这天气，他想不感冒都很难。
　　夏春花听见老师咳嗽，马上皱起了眉，“老师，你感冒了吗？”
　　“嗯，一点。”夏柳生的声音明显是带着沙哑，她刚刚怎么就没有听出来呢。
　　“老师，你有感冒药吗？”
　　“没事，我喝点水就好了。天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免得等等路不好走。”夏柳生望了望即将暗下来的天空。
　　“老师你等着，我回家给你拿。”还没等夏柳生答应，女孩就一股烟似得跑掉了。夏柳生笑着摇了摇头，走进屋内。他头疼一天了，怕是得睡一觉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