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稔色》十公里

7、07 半臂 (四)

　　自认识莫绍柔以来，单珑对於她和葛润过去的关系便十分好奇。她与莫绍柔已算得上十分熟络，但除了莫绍柔承认她是葛润的前任实侍，以及今晨多知道葛润还有个女儿以外，单珑对於莫绍柔的过去并不清楚。这次贺静的挑衅举动，让单珑对於莫绍柔真正好奇了起来。

　　不过，广为道正在身旁，单珑也不好多直接询问莫绍柔，只能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她打定主意回去直接问葛润去，还考虑顺便告个状，都被人家说是裙下之臣了，该多用这点身份去向葛润要些好处才划算。

　　贺静走後，单珑三人之间的气氛正有些尴尬，长聚庄的人马在这时候进了议事堂。

　　被数名家丁簇拥着进来的人不是武亚革，而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美貌少女，承沿单珑等人对於长聚庄对於凤凰情有独锺的印象，她穿着青底红凤刺绣的衣裳，表情略显倨傲。少女走到首座位置，向四周做了个拱礼後坐了下来，周遭与武亚革的武震行常有往来的商贾纷纷迎上前去，和少女招呼并交谈。

　　莫绍柔这时已回复平静，她指着少女对单珑说道：「她就是我之前提过，总待在武亚革身边的姑娘。」她仔细朝少女看了几眼，略显疑惑地说：「上次见她是近两年前的事了，当时她也是这个模样，容貌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

　　单珑没有立即回复莫绍柔的话，而是从袖里拿出一片巴掌大小丶外缘呈菱形的紫色叶片。只见她在叶面上以指代笔画了个字符，叶面上随之浮现深绿色的字符迹印。单珑按着叶面脉络将叶子撕成三等分，将其中两等分分别递给了莫广二人，做势要他们服下，同时自己也吃了一片。

　　待服下叶片，单珑的声音自两人的心中响起：「此叶名为『他心通』，吞服後效果可以维持一个时辰。为防咱们有什麽话被听了去，暂且就透过他心通说话。」

　　「我们这麽说话会不会对这议事堂的主人太不敬？」莫绍柔问。

　　单珑随手比了比四周：「你且看看丶听听。」

　　莫绍柔这才发现，与会谈论生意的，早使出了各种手段隔离了各自交谈的话语声响，偌大的议事厅竟显得有些安静，虽然不时有人低声谈笑，但多是无关商事利益的风月之谈。广为道倒是毫不讶异，这样的手段在商场上已是见怪不怪的必然手段。

　　单珑续道：「两年容貌不变，在凡人来说也不是太过奇怪的事。不过，也许是身为巫人的直觉，我总感觉这姑娘很不一般。我想，她会不会也像葛润一样 ，不是普通的凡人？」

　　「你是说她也是陵人？」莫绍柔问。

　　「不一定是陵人，也可能是仙人或幻人，总归是『异人』之属。」单珑边思索边道。

　　广为道说：「我方才听人说，武亚革的妻子名为凤霁，数年来多在宅中不出，不知是否就是此女？若是的话，也太年轻了，也许真像单姑娘你说的，真是个异人。否则我们一般凡人，纵使有巫族血脉或练成武卫，也不可能长保青春。」

　　「还有一点很是奇怪，武亚革怎麽没出现这次的商行聚首会，反倒是派了这个姑娘来？」他纳闷问道。

　　「我们等着看吧，长聚庄主人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不出现主持，於礼不合，必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的。」单珑应道，她拿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不再继续揣测这个问题，转而和广为道讨论起水茂商行成立的一些事情。

　　貌美少女进来议事堂前，商行聚首会已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在预定的商事交流上，众人都已谈得差不多，正在奇怪武亚革身为主人为何未到场。过了盏茶时间，果然有和武亚革相熟的商家向少女问道：「凤姑娘，武老今日怎麽没有来？」

　　被称作凤姑娘的少女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向众人拱了拱手，朗声说道：「趁这个机会，我正好宣布个事。」

　　「似乎尚有许多人不识得我，容我且先介绍下自己。我乃凤霁，是武震行老板，也就是长聚庄主人，武亚革的妻子。」

　　「我家相公自今年入秋之後，身体有恙，虽然多方寻觅药石，还是没能有太大起色。我和他商量後，决定让他平时多歇息，养好身体为先。」

　　「是以自今日起，武震行和长聚庄的管理，全面移交由我管理。」

　　凤霁此话一出，议事堂内迅速沉寂了下来，众人纷纷透过各种手段与自己人讨论着此事。武震行在近南城有近二十年的历史，平时由武亚革主持与其他商家的交往，今日一个多数人大多不甚熟悉的年轻少女突然自称是武亚革的妻子，断然宣告武亚革因病退出对於武震行的管理，实在太令人震撼。

　　看着议事堂内对於此事的火热讨论，凤霁既不回应众人关於这个宣言的疑惑，也不回答武亚革几个商场上知交熟友对於她的质疑，淡然说道：「此事实乃我长聚庄家务事，今日不过趁这个机会知会大家一二，以免下次商事上见面，谁也认不得谁。」

　　她本来还打算继续说些什麽，这时议事堂外忽然传来极为凄婉的响亮鸟鸣，随着鸟鸣的断续，整个议事堂的地面随之传来微幅的震动，好像有什麽东西想要从别处地面挣脱一样。

　　凤霁脸色微变，不对方才的异变向众人做任何解释，忽然就道：「今日的商行聚首会的举行也有一段时间了，基於刚才我说的缘故，我家夫君不便出来向大家宣告聚会的落幕，所以现下就由我来宣告。」

　　「武震行举办，第二十三回近南商行聚首会到此结束。谢谢各位的参与。」

　　「接下来我们长聚庄还有些重要的私事要处理，就不便让大家在继续留在此地了。」

　　「王管家，之後就麻烦你了。」

　　说罢，她就率着几个家丁匆忙走出议事堂。

　　议事堂里的众人被这突然的散会宣言搞得一头雾水，还未回过神来，人已被送至长聚庄的外园。

　　当众人边议论纷纷边等待着家中车马到来时，单珑三人也透过「他心通」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态。

　　「看来这叫凤霁的姑娘的确大有问题。」广为道这麽判断。

　　莫绍柔则是关切地看着单珑：「小珑，聚首会就这麽突然地结束了，你先前想探听的消息怎麽办？」

　　单珑摸摸莫绍柔的头，微笑道：「本来确实是没有头绪，不过刚刚那声鸟鸣解决了我的问题。可惜你的竹青剑暂时是派不上用场了。」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透明珠子，珠子内部有着一抹红色像是血珠般的东西，此时血珠仅靠着透明珠子的一侧圆壁，单珑微微转动透明珠子，血珠没有随同圆壁转动，而是如同被外部的什麽吸引住一般，牢牢指着某个方位。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想找的人了。」单珑遥望血珠指示的方向，那正是长聚庄内园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