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传说之殷红晨曦·系列番外》喵星虫子君

16、幻·真-Chapter 15-幻与真

　　洛基依然无法明白自己到底身处幻觉还是现实，如果是幻觉，那也太真实了，他并不是会去服药保持逼真幻觉的赵公明。但是现实？弗雷不是死了么，为何他还会看见他？
　　从十几个小时之前开始他就一直感觉不舒服了，而现在，他感觉到额头触碰到了冰冷的皮肤，很冷，冷的不像是活人能有的温度。不过不知为什么，这种几乎让他哆嗦了一下的低温，反而让他有想要靠近的欲*望，似乎只有这样几乎要将人降温至冰点的温度，才会让他感觉舒畅——心理上的。
　　他忽然记起了小时候生病的细节，那时候的弗雷好像不会用水银体温计，一脸焦急地用自己的手来给他测量体温。虽然一直都因为高烧而迷迷糊糊的，但他知道弗雷一整晚都守在自己身边，而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能像某个金毛笨蛋一样，即使每天都风里来雨里去都还是壮得像头小牛一样，这样弗雷就不需要那么劳累，守着自己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在他康复之后没两天，弗雷就因为太累而在家里休了两天的病假才回去继续上学。
　　他们都还只是孩子，没有义务去担负现实的重担。
　　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他拥有一个童话一样的家，谁也不离开，大家一直都在一起，就算要面对那些□□上的家伙，他们也从未有过畏惧。
　　洛基想，或许他只害怕死亡，因为死亡可以带走所有人，而且只要一个瞬间。他不怕死，然而他害怕这个小小的童话被击碎。

　　结果到头来还是破灭了，童话都是泡沫，最终的结局只有碎裂。
　　他感觉自己的眼角有点湿，但是很快，冰冷的触觉在他脸颊上轻柔地滑过，将泪痕拭去。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只手。这个企图很明显，不过有那个速度和准头还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的身体非常不给力，他抓了个空。
　　他尽力让模糊的视觉聚焦，大致能看清轮廓的人影就在床边，可是他伸出去的手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对方。
　　洛基就像是一个重度的帕金森综合症患者一样，拿着小小的纱网想要捞起就在自己眼前悠悠浮动金鱼，然而他总是触碰不到，好像他要得到的不是一条鱼，而是月亮投射在水中的倒影。他就是那个伸手捞月的傻子，重复了一次又一次，无形的水波破碎又恢复平静，倒影里的月光就在眼前，但那永远只是一个影子。
　　他丝毫不怀疑平时在手下那群人面前各种霸气的自己这是在寻求这个影子的怜悯，心底似乎有个任性的小鬼苏醒了，在那里大哭大叫要哥哥陪在身边。就算真的是影子也好，他想再见弗雷一面。
　　外冷内热的阿瑞斯也好，永远慢半拍的笨蛋托尔也好，还有早就离去了的弗雷也好，他们和他在一起就是一个割舍不掉的温馨小家，那是他最阴暗的童年里唯一的童话，带着五颜六色的气泡和暖暖的阳光。
　　他不想失去！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反正莫名就消停了，或许是心里的小鬼头哭累了，不想再哭了。
　　额头依旧滚烫，视野愈发模糊，洛基觉得或许自己会死。他想嘲笑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做，就这样死掉，真是太孬了。但是还没等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个中指出来，他就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人包住了。
　　从对方身体上传来的冰冷几乎让他喘不过来气，可是却莫名地感到舒心和安宁。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一头火红的头发在对方脖颈间蹭了两下，一如小时候生病了那样。
　　昏昏沉沉之中，洛基好像放松了很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灰暗的梦里，或许他还能看见那个被打碎的童话复原。

　　弗雷放开熟睡过去的红发少年，鎏金色的眼眸里空洞的可怕。
　　小爱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个原本有些熟悉的邻家哥哥，她知道弗雷的死讯，所以面对他的到来她甚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虽然直觉弗雷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她不会开口。
　　事实往往都是这样的，当你极度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有很多话和他说，但是当他真的突兀出现在你面前，你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弗雷慢慢地抬起头，看向门边的小爱，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就让他当做是一场梦好了。”他说话和从前很不一样，语速偏慢，语气也有点怪异，“请，不要把我来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小爱有些害怕地开口，试探着问：“弗雷……你，你以后不回来了吗？托尔，还有洛基，阿瑞斯哥哥也是，他们都很难过……”
　　“我……回不来了。”弗雷转过头去，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的目光吓到她。他自己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正在飞速崩坏。
　　血族的永生律例，在他这里失效了。

　　赵公明站在路灯下，动作利索地给自己点起了一根烟。
　　这还是他当初为了气坏那些董事会的人，故意跑去夜店的时候学会的。只不过现在他抽的牌子并不是一开始他喜欢的，而是弗雷平常抽的。弗雷抽烟不能算是频繁，对他来说这似乎只是一种一个人呆坐的时候的消遣，他也不喜欢在身上留下太浓的烟草味道，近距离接触的时候，赵公明很少会闻到烟草的香味。
　　失去了才会懂得珍惜，这话赵公明不认可，弗雷还在的时候他就够珍惜了，不过他走了之后他倒是慢慢被他的习惯同化了。
　　是因为明知道他回不来了，所以用这些似曾相识的习惯来伪造一点他还在的证据吗？
　　赵公明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这些习惯，还不如去吃一点从毗湿奴那里买来的致幻剂。那种药制造出来的幻觉非常逼真，甚至连触觉都……如果不是洛基将毗湿奴的药剂都毁了，顺便杀了那个家伙，赵公明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还去那里购买这种致幻剂。
　　他知道那是会上瘾的，像毒//品一样危险，然而被维持的弗雷的幻象，却比毒//品更让他沉溺。既然如此，那就无所谓了，不是么？

　　将抽了大半的香烟掷在地上，顺便再踩上一脚，赵公明这才转过头去，对着早已在身边却罕见地耐着性子没有说话的金发少年说道：“你来做什么？现在巴黎不太平，你应该呆在我安排的地方，照顾你那个生病的弟弟。”
　　“小爱留在那里，赫菲斯托斯那个技术宅也在，我不觉得会有事。那里是医院，又不是荒郊野岭，那家伙死不了。”托尔的口气还是不怎么样，这让赵公明忍不住叹息。“我来，是想问问你，这件事的幕后究竟是怎样的。”
　　“你为何不去问阿瑞斯？相比之下你还是去问自己的哥哥比较有可信度吧？”赵公明说。
　　“他不肯说，我只能找你。”托尔倒是直白，这一点比起说话总是会留有一点艺术余地的商学院高材生们要让赵公明喜欢的多。
　　“我和阿瑞斯的想法是一样的，这件事你不用插手。”赵公明神色一凛，完全看不出方才的散漫，“这边的世界除了胜者为王以外，什么规则都没有。这个圈子像个黑洞一样，进来了就别想走，弗雷当初为了你们两个小鬼半只脚踏了进去，为了离开他花了这么久依然还是没能完全摆脱。洛基这小子已经陷进去了，你不能再触碰这个圈子。”
　　“可是我想复仇。”
　　赵公明眸底泛着清冷的反光，“你要是敢继续这么问下去，我可以考虑先废了你然后把你扔回那个医院，和病床上的洛基一起作伴去。”
　　洛基在被麻醉弹击中之后就被送到了医院，虽然没想到会突发高烧，但是毕竟有手段让他不要折腾。至于托尔，他比洛基更好对付。
　　托尔半天没有说话，他捏紧了拳：“弗雷那家伙……也是我的哥哥，我想在这次的行动里，至少帮你们一把。”
　　“你好好待在你的小女朋友和弟弟身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忙，弗雷已经死了，我不想他死后还要为你们这些小鬼烦心。他不想你或者其他人重蹈覆辙！”赵公明神色冷冽，略显沙哑的嗓音仿佛就是来自世界彼端的忙音。
　　余音消散在清冷如湖水的空气里，扩散出看不见的波纹。

　　终于将托尔这个烦人的熊孩子赶走之后，赵公明才终于觉得清静。从他与弗雷的关系向他们显山露水开始，托尔洛基这俩熊孩子就一起在他们身后发光发热也疼惜浪费掉的那些能源，个个都是十万伏特再乘以十安培的超·高瓦数灯泡。
　　为什么这一家子，没有一个像弗雷的呢，明明都是一起长大的啊……
　　他靠着路灯的支柱，缓缓抬起头，正上方晃眼的光晕让他几乎要产生幻觉。不过这说得过去，毕竟幻觉本身就承载于光与影。只不过闭上眼，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幻觉，而是他们最初的相见：

　　人来人往的大学里，一个来自远方的留学生不羁地笑着，恣肆张扬。可是蓦地，他的目光仿佛被磁场牵引，不由自主地凝结在人流的另一边——
　　坐在长椅上的少年安静地读着花体字的厚书，阳光为他镀上柔和的轮廓。他抬起头，对着这边的留学生露出一个微笑，仿佛天使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