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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狐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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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里霞光万缕,一丝一丝的从门窗里铺设而来。
穆夕润蓦然睁开双眼,青竹密密排成的屋檐朦朦胧胧,原是回来了。穆夕润微微侧头,吃惊地注视着那白衣紫纱的人。
他静静的靠在竹椅上睡去了,长长的青丝将白玉般美丽的脸颊遮去了半边,密密的睫毛在霞彩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左眉上的朱砂流光溢彩,或许此刻只有穆夕润能感觉到,他是多么的温暖。
忍不住的悸动在心里不住的叫嚣,忽然又想起些什么,用真气在体内流窜一通,心里窃喜,药伯的手艺果真不错,现在双腿大概是能落地了。他温柔的看着仍在熟睡的萧少琴,起身悄悄的一步一步挪过去。
看着那个人,心中便什么也藏不住了。只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感受,去交融他的温度。穆夕润刚抚上他秀长的眉,指尖竟沾上层层的冷汗,才明白过来,眼下睡的沉沉的人入了恶寐,他安安静静的沉溺于噩梦,却连丝挣扎都没有。穆夕润有些惊慌,
“少琴,醒醒,快醒醒。”
迷迷糊糊间,萧少琴眯着眼,感觉暗沉沉的黑屋,满地腥涩的血液慢慢变得透明,一缕温暖的光投入自己的眼里,视线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人笑的云淡风轻,像是一个幻影,时远时近,那身脱尘的白衣被风卷起,似乎随时都会羽化而去。
“夕润?”
“少琴,出去吧,我想听你弹琴。”
“去哪?”
穆夕润眨眨眼,笑的甚是狡黠。
夕照红于烧,晴空碧胜蓝。
兽形云不一,弓势月初三。
雁思来天北,砧愁满水南。
萧条秋气味,未老已深谙。
秋风瑟瑟,萧少琴的眉脚跳了又跳,再没有了丝睡意。
“少琴,你不知道,每次练完功我都会爬上这屋顶,屋顶风大,吹着吹着,心就慢慢冷了,有些事情就不会去在意,”
“为何不叫我师父。”
穆夕润眼中的苦涩点点聚拢而来,
“我曾说过,我以为你会明白。”
萧少琴不作声,只是一遍遍抚着那墨竹琴面。
“可是后来呢,我才发现你也是不幸的人,你练不了武功,只能靠武功秘笈去收买练武成痴的人,让他们成为你的死士,既然都成了武林高手,又怎么会死得那么容易。”
穆夕润有些专注地看着自己纤长而有力的双手,有些悲哀。
“直到前不久聚魄功练到顶级,我才敢相信,我是练武奇才,别人一辈子或许都无法参透的心诀,我却花了不到一年。”
穆夕润握住他流云袖下冰凉的手腕,痴痴地看着他微微颔首的侧脸。
“少琴,我不会在意你救我的目的,也不会怨你利用我,只是,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同的。”
萧少琴淡淡的笑,“一开始就与其他人不同,不明不白的排斥与疏离,直到现在,却又怜惜,和喜欢,”
夕阳的霞光在林间跳跃,逡巡,琴音流淌而来,卷走万丈红尘,送来一片清净。
“夕引竹更润。”萧少琴柔柔地开口,琴音顿止。
穆夕润还未从巨大的狂喜中反应过来,却只见一抹青墨色从眼前直坠而下,顷刻间竹毁弦断。若不是那次所见,他不会相信上古神琴伏羲是这把曾经嗤笑讽刺过的墨竹琴,曾经,被那人待若珍宝,而此刻,却被毫不留情的摔了屋顶,毁的彻底。
“少琴,你毁了伏羲琴?!”
“伏羲琴?哈哈哈哈,我什么时候有过那东西,你看到的不过是它的一点精魂,就存在于我的血液里。任何一把琴,我都能让它与众不同,只要我想。自始至终,我要的只有那一把真正的伏羲,夕润,你会帮我的对吧。”
穆夕润握住他的肩,五指暗暗颤抖,终是垂下了眼。
“我明白,你想告诉我,你喜欢我,像喜欢那把墨竹琴,一直喜欢到没有利用价值的那一天。”
竹叶沙沙,那人坐靠在一根翠拔的竹子边,双眼微阖,晶莹的露水坠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散成点点水絮,在晨光里闪烁着不同的光泽。
此时竹林深处却有一番别样的桃色风情。
“唉?这里,不行,不行的。”
“果果,没事,怕什么,让我好好疼疼你,可想死我了。”
“少爷~啊,会有人来,我们,去别处~,”
那声音越发软媚,绵绵而无力,正在情浓时,她突然感觉身上一轻,飘游在波涛里的情致瞬间被一束冷风吹醒。
“啊--”惊叫响彻竹林,无数青叶飘飘而下。
“你们真是好兴致,野合的滋味不错吧,”穆夕润拍拍身上的竹叶,有些气闷,本来清晨的好梦尽被这一男一女破坏殆尽。
“老子在这里享受,你管你大爷做甚?”被扔出老远的锦衣华衫的男子一声爆吼。
“果果,果果,你别走啊,好好,等下去别处,别走呀!”只见那女子匆匆的理好裙衫,偷偷的瞥了一眼那白衣男子,两颊飞红急窜而上,心中一阵懊恼,怎的在这般俊逸的男子面前。。。唉,
“敢问,敢问公子何名?”
穆夕润打量着眼前娇羞踟蹰的女子,有些好笑,一双桃花眼更是若有若无的放电。
“穆夕润。”
话音刚落,那女子就撒丫子带风急奔,片刻便消失在竹林间,远远的,飘来一声轻灵,
“穆公子,我是沄果,他日再见!”
穆夕润正有些迷茫,虎虎拳风便迎面袭来,他稳稳侧开来,那拳有些悲哀的击中了身后的劲竹,“卡擦”一声脆响,杀猪般的痛呼再次让林间叶如雨下。
“你叫什么?”穆夕润狠狠撕下袖衫,一圈又一圈的缠在那只涂满药粉的肿大的手上。
“白恒”,他心痛的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袖子,一张臭脸抽了又抽。
“这笔帐,我以后一定跟你好好算!”白恒咬牙切齿。
“算?算什么,你自己没看见你那喜欢的女子主动出墙的么?关我何事?”
“谁说是这事了?我是说,你打搅我们办事!”
穆夕润有些疑惑的看着白恒,嗫嗫道:
“既是不喜欢,为何要做那样的事?”
白恒有些怜悯的看着穆夕润,心里的火竟熄了大半,滚滚红尘,怎么遇上这么个不懂风情的人?他心里满满的成就感,豪气的拍上穆夕润的肩,马上又反应到了什么,疼的一跳而起,夸张的倒吸冷气的模样惹得穆夕润好一阵笑。
“总之我会带你去体会什么是风花雪月,你这个蠢蛋!”
穆夕润瞅了瞅白恒,邪恶的笑道:
“你长的倒像只狐狸,又柔又媚,怪不得女的都跑了,谁喜欢这么娘胎的男的?”说完还从袖中掏出玉柄扇摇啊摇,风姿翩翩。
白恒欲抬腿欲踢,当触到穆夕润眼角的冷光时,又悻悻地缩了回去。先忍你到晚上,到时候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月色如水,远远望去,永安城内的条条大街都热闹非凡,白恒拉着穆夕润左拐右窜,终于在一片红绸绿帐里停了下来。穆夕润抖抖眉,妓院?转身欲走,身后的那群女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尤物?东拉西扯间将他推进了红楼。
“烟儿,好久不见了,想你可想得紧!”白恒嬉皮笑脸,那只未伤的手不安分的摸着那妩媚的女子。
“你还好意思说哪,一个月都未曾找我,是我能力不够吗?还是你又看上紫熏、小莲了?”说着还狠狠的掐上白恒的大腿。
穆夕润无奈的看着他享受的脸,自顾自坐在一边的桃木桌上,甩开那双双在身上乱摸的的手,笑吟吟的说:
“我可没带银子,把那位小哥服侍好了,有的你们赚的。”
果然,自己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便端起桌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许久,穆夕润微微有些醉意,突然间四周一暗,十米远外一点荧光出现,又慢慢是第二点,第三点。。。像是从什么地方漏出来似的。待慢慢适应了这片黑暗,果然可见远处一起高台,台上只有一片垂下来的黑幕,那点点萤火便是从那幕后缓缓飘出。看样子是放出的萤火虫,这创意倒是让人折服。
“公子!公子!天护我佑!”此刻楼内几百个男女像中了邪一般,激动地狂喊。
穆夕润疑惑的看了看坐在对面左拥右抱的白恒,白恒不屑的撇了撇嘴角,开口道:
“乐坊的第一乐师,京城第一公子,许天佑。嘁,神秘感摆的十足,弄得谁不知道似的。”
此刻那唤作烟儿的女子笑嘻嘻在凑在白恒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白恒有些吃惊的看了穆夕润一眼,而后又不怀好意的笑了。
穆夕润却沉浸在那凄清的丝竹音里,垂眼盯着酒杯里的清酒,一袭白衫透出一股浓浓的哀伤。琴音入耳,情由心生。
“白恒,你可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哼?求而不得?大爷我命相好,只有我求的,可没有不得的!”
穆夕润讽刺的抬眼望向白恒,
“你所求得真的是你想要的?或者说,你真的心有所想?”
白恒一愣,什么是自己想要的?如今自己已是下任狐王,大业在手,美人在怀,想要的不都有了么?可是,为什么还会感觉心里空空的?
正待白恒反驳,却只见穆夕润刷的一下站起,怔怔的注视酒杯内,急匆匆的便要离开,突然意识一阵恍惚,暗叫不好,情急间只来得及点住自己腕上的间使穴,就沉沉的晕了过去。
白恒摩拳擦掌,哼,早说过,有你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