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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相逢 ...

  •   启朝二十八年,是动荡却不乏平静的一年,朝廷官员供禄律例的改革将朝廷上上下下愁得焦头烂额,民间仍旧一派安乐和谐。永安城门口熙熙攘攘,竟又是出现了什么新鲜事。
      “这个倒是奇了,刚入宫的五名秀女,好歹也是皇帝的人,竟生生的在宫内消失了,连大内侍卫都寻她们不出。”
      “可不是 ,你若有本事寻得,就揭了这榜,换得千金归啊!”
      “去你娘的,倒命的买卖,皇榜一揭,可是拿人头押宝!”
      。。。
      穆夕润笑嘻嘻的推开前面仍在争议不绝的众人,一把折扇轻轻飞到皇榜之上,平贴的皇榜竟自动将折扇卷住,待众人反应过来,那玉骨扇已被一名翩翩少年握住,那少年眉眼温润,挺直的鼻梁下是笑盈盈的薄唇。一身白衣锦带更是将那脱俗的容貌平添几分潇洒。
      正如“有匪君子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穆夕润拱身作揖,清和的笑音稳稳入耳
      “早各位一步,承让!”
      早已不复熙闹的人群渐渐开出一条竖直的小道,只见一抹白影掠过,留下淡淡青竹香。众人暗暗惊叹,此时皇榜一揭,再无甚乐趣可侃侃其谈,便渐渐散去了。
      水榭亭台,红阁桃柳,便是处处自在人家。
      “红娘,你是当真要瞒我?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担得起?
      红娘暗暗思索片刻,眼前的公子虽不愿惹,但并非惹不起,她所听闻隐居已久的萧少琴公子绝非睚呲必报之人,她不经意一眼瞥去,眼前的萧公子轻启茶盖,自在品茗,哪有分毫急怒的样子,先前的询问当真只像是无意的关心一般。
      “这,非老奴所瞒,实是不知啊,也未曾留意,到底是老奴的过失,”红娘微微一顿,问道:“少琴公子此出江湖,莫非也是为那上古神器伏羲琴?”
      “呵呵,,”此人抿唇而笑,似是讥讽,左眉间淡淡一点朱砂灼灼其华,竟与窗外的桃花争艳,当今有此风华的,少琴公子当真是推不得的。红娘看在眼里,心中勾起几分哀思。
      “夕润,来了既现身吧,等的还不够么!”萧少琴有几分不耐。
      话音刚落,朱门便被推开,只见一白衣少年斜倚在门柱边,面带隐隐笑意,略带委屈道:
      “师父,这可怨不得我,揭皇榜也不是件小事。”
      红娘心中大惊,面上仍强装笑容,
      “这便是公子收的徒弟?咂咂,恕老奴僭越,有其师必有其徒,倘若两位公子出了江湖,只怕老奴明年再寻不得像样的秀女入宫了。”
      穆夕润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隐居的竹林外将两位迷路的采药女带回屋里留宿的事,竹林里布有八卦阵法,即使暴露了居所,也只需调整阵局,便可再将其隐藏。原本不是件大事,师傅竟罚自己在屋外跪了一宿,自己也消失了一晚上,像是躲避似的狼狈,倒是吓坏了那两个采茶女,即使自己有那怜香惜玉之心,也叹无机可施。他思来想去也是觉得与那两个女子有关,莫非萧少琴曾被心爱女子狠狠伤过?那不是天下女子皆避如蛇蝎?穆夕润好笑的摇摇头,再望向那身着白衣紫纱的姣好容颜,咂咂的叹了两声。
      “哼,只不过是去年桥头捡的破落户罢了,若是以徒弟之名传出去,我怕是不知受多少讥讽!”萧少琴冷笑。
      穆夕润的脸苍白了几分,笑意渐渐淡去。
      “夕润,给我。”那人五指如玉,已然伸到自己的面前。穆夕润冷哼一声,便递上那龙纹戏珠的黄色绸布。
      红娘的手微微颤抖,尽数落在萧穆的眼里。
      “红娘,可知我想说什么?”萧少琴淡笑。
      “若是我有违君命,以皇帝与我的关系,即便不会拿我怎样,也。。。。。”
      “公子好手段,的确,圣上也必会拿公子有心拖下水的老奴做替死鬼!”
      扑通一声,红娘直直的跪在地上,瑟瑟地发抖。
      “公子!您一眼看穿老奴有所瞒,定是有非人之神力,请公子救救奴才一条贱命!”
      “说罢,”萧少琴淡淡开口。
      “前半月,老奴奉皇上之命在民间寻求面生朱砂痣的娇美宦官之女,引她们入宫选秀,再由皇上暗暗挑选,那时律例新革在皇上的制压下进行稳妥,后宫妃嫔皆恐皇上之威,不去干涉选秀之事。老奴由此顺利的将选中的秀女安排妥当,本是将她们安排在静婉殿等候圣命,只不过。。。只不过当夜老奴做了个梦,梦里漆黑一片,我毫无知觉地走,那五个秀女随其后,去、去了柳虞殿。。。接着,接着,我看到那画,画中人儿朱砂一点,倾国倾城。。。在笑,诡异的笑。”
      红娘似乎害怕的紧,又抖唇道:
      “这世上怪力乱神的事虽不少,可老奴不敢乱说,娘娘,娘娘她。。。她怕是回来了。。。”
      萧少琴微微皱眉,他虽不关心宫闱之事,倒也听说一年前得圣上盛宠的柳姬重病不治,皇帝大恸,为她大赦天下,从此得才善用,励精图治,本只是一个妃子,能得此盛恩,也倒是匪夷所思。

      穆夕润挑挑眉,转着手中的玉骨扇,戏谑道:
      “莫非那女子想再续前缘?借宫女还魂?呵呵,这些个戏码五文钱便可在那茶馆听说书人说一回,还附送一阵稀里哗啦的眼泪,当真是风花雪月啊。”
      “登徒浪子!”
      “师父谬赞!”
      红娘有些汗颜,倒从未见过这样不对盘的师徒。
      正当红娘尴尬之时,萧少琴起身,走到穆夕润身边,微微侧身,阳光在他身上笼染淡淡光晕,看不清表情,因而让人有种亲近之感。
      “你家主子倒舍不得伤你,也好,明日子时,柳虞殿外。”
      红娘背脊一凉,垂目片刻,正待应声回答,突然间发现那两人已不知所踪。

      青青竹林外,穆夕润揽着萧少琴缓缓从天而降,竹叶尽撒在两人的衣衫上。刚站稳,萧少琴掸了掸衣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那不远处的竹屋。
      “师父,厌我至此,何苦救我,到底为哪般?”温和的声音尽含着无奈与疲惫。
      萧少琴背影顿了顿,转过身看他,那纤尘不染的气质应该是与生俱来的,只一双桃花眼能暗露其不羁的性格。这就是自己在暝世桥头所救的人,萧少琴并非善类,做事也必有其目的。
      “跪下!”声音不大,却满是戾气。
      一阵风将穆夕润的袖角卷起,安静地只剩下风动衣衫的哗哗声。
      在萧少琴冷厉的目光下,穆夕润眼底生出一抹决然之色,抬手将身旁的竹子横劈而段,面无表情的捡起锋利的断竹走到萧少琴面前。
      “徒儿虽愚钝,也知跪人之可耻,不可轻意跪与他人,师父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
      穆夕润直视他,忽儿又温和地笑了,眉眼弯弯,如一阵春风,
      “可是我的命即既是师父给的,又赐予秘笈让徒儿神功初成,我,又怎敢忘恩?万事终难全,我却必要它两全,因为,只要是我想的!”
      话音刚落,萧少琴便感觉手背溅上滴温热的液体,反应间便想接住那直直跪下的身体,但当目光触及那青青的刺入他双腿的润竹,眼中变化万千,终究只是颤了颤手指,面色一片青白。
      “你好,好得很,好好跪着,别把自己弄成瘸子,不然休怪我不念师徒情分!”
      萧少琴未走远,只听得那声类似叹息般的轻语。
      “我以为,我们的情分会如那夜般漫长。。。”
      沙沙而落的竹叶带来的阵阵清香,萧少琴渐生迷惘。

      那天的夜月牙半盏,一眼望去,旷野的霜降,白茫茫大地被西风席卷,翻起阵阵霜浪,自己是死了吧,听不见,看不见,绞心剧痛拉扯着自己每一跟神经。
      他痴痴的硬扯嘴角,生又何苦,死又何哀,我不曾后悔,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你该死!腥涩的血液从嘴角缓缓溢出,他双手死死的撑住坚硬的冰霜,片刻霜红尽染。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那化身恶魔的白衣紫砂的妖娆男子。
      萧少琴痛的神智不清,恍惚间有人握住自己的手,一遍一遍磨硰,一股暖意从指间汇入心肺。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疲惫的上半身,跪着向前倒去,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反像是被拥入很暖很暖的春天,久违的那最后残留在记忆里的最后一个春天。
      “娘,春天来了吗?”

      天有不测风云,谁想本是万里晴空的天气顷刻卷来万里乌云。
      “公子,入秋了,第一场秋雨将至了。”药伯感叹,将一把青竹琴摆放在案几上。
      萧少琴站在窗边负手而立,天色暗了,他的眉头微蹙,药伯看在眼里,公子此刻烦躁得很。
      “雨穿落叶碧,风打浪头兴。哼,穆夕润,你果真是翅膀硬了!”
      屋外风雨飘摇,萧少琴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公子,伞!”
      那人惘若未闻,消失在雨幕横斜的竹林间。
      细雨如织,打散了他半绾的发髻,乌发垂腰,几缕沾湿脸颊,好不狼狈。一路磕磕跘跘,待到那白衣少年面前,自己衣衫上已尽是泥泞。
      朦胧的雨雾遮住了两人的表情,林间轻烟环绕,美得竟像他们初识的那场江南烟雨画。但从未有人说过,好的开始便会有好的过程,更遑论好的结局。世事难测,人心也更是难料。
      “腿间的伤可是扎好了?”萧少琴声音沙哑,似是感染几分风寒。
      穆夕润抬手拢了拢湿润的额发,露出一双熠熠生辉桃花眼,眼底尽是笑意。
      “师父,你是担心我的。”
      你即便不来 ,只是放那黄木烟,我爬也是会爬回去,你终是没有狠心如斯。又或者,你可以将药伯唤来。可是,你自己来了。
      萧少琴没有说话,粗鲁的扯起穆夕润,让他负在自己的背上。淡淡的竹香从脖颈间萦绕而上,他忽然间想到什么。
      “夕润,聚魄功练完了?”
      “你现在才发现吗,吞万物之精华,吐随意之遐魄。我身上的变化已不是一两天了。这些天我没有讲,你也未提,原来你是给忘了。”
      萧少琴眸色一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怎能忘了。”
      所谓聚魄功,是集江湖武功之大成,吸取万物之气使习武者身形速度、内力聚气达到顶端,是任何一门绝学都涵盖不了的广博,若不是武学高手,是不会知晓有这门神功,既是武学高手,也只知这秘笈几十年前葬于萧家那场祸变,和它有过接触的人,全都死了,无一例外。
      萧少琴背负着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穆夕润显得有些吃力,穆夕润枕在他颈间,静静的看他的脸,温和而又朦胧。突然感受到古人那句诗的妙处,
      “蓝田日暖玉生烟。”
      “嗯?”
      “呵呵,没什么,突然想到。对了,为何给我“夕润”的名字?”
      “随口诌的。”
      “嘁~”
      。。。。。。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少琴手端碧瓷碗走了进来,浓浓的药香弥漫开来。
      “喝了。”
      穆夕润怔怔的看着他,眼里万千光华,
      “师父,你第一次给我端药,以前纵使练功差点走火入魔,焚烧五脏,你也未曾看过我,更何况是端药。”
      “你是在怨我么?”
      “没有,我只是想,我们或许可以更亲密些。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穆夕润笑了,俊逸如斯。
      萧少琴端药的手抖了抖,终是叹了口气。
      “先把药喝了吧。”
      从这一刻起,平静的缘分终于有了变化,在以后消逝的日子里,或许之前什么也未曾发生,什么也未曾改变的一年才是最自在而无所束缚的时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自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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