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启程 ...
-
Chapter 15 第十五章
Shake a leg:航海术语,意为醒来,起床
福尔摩斯:
声音吵得从我的卧室里都能听到。于是我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在这种吵闹中继续宽心安眠。
我不满地从枕头上猛得抬起头,用手抓了抓头发,摸索着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怀表。
“四点二十一分!” 我冲着房间里静寂的空气沮丧地怒骂。我从来没把睡眠摆在非常重要的位置,可即便是我,这也该有个限度。我大力掀开被子,披上我的晨袍,冲出卧室。
“赫德森太太!哪个该死的家伙在敲门?”
我的声音在幽暗的楼梯井里回荡,但没有任何回答。我深吸一口气。
“赫德森太太…你能去开门吗?!”
还是没有回答,可敲门声还在继续,那个可恶的女人肯定还在睡觉。我还真不能因为这个而抱怨她。
这时候从我头顶上的那个房间里传来了阵低沉模糊的碰撞声和一个微弱的声音。该死,这吵闹把华生也给吵醒了。
大门上又传来了一连串的敲击声,于是我咒骂着,走下楼梯,手里抓着我自己的袍子。
我顺手从楼下门厅的架子上捡起一根球棍,在这么个该死的时间找上门来的通常可不大会是什么很友好的拜访。
不过这次它并没有派上用场。就在我打开门锁把门拉开的那一刻,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如今已经颇为熟悉的脸。
那家伙一脸兴高采烈乐呵呵的笑容,蓝眼睛里闪烁着。
“勒卡兰!你他妈的在这里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吗?!”
候补少尉咯咯笑着….至少他的声音要比他那个用来敲门的拳头轻柔些:”早上好啊,福尔摩斯先生…..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我睡眼惺松地看了他一眼。凌晨这个时间他居然已经该死地井井有条,看起来要比他通常穿制服的时候更利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夜晚的冷风把他的脸吹得通红。他的眼睛居然清晰敏锐。
我这冲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他的举动又让他咧嘴笑了笑。
“你打算让不让我进去呢?”
“等你先解释清楚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在这么个该死的时间!” 我站到了一旁,让他从我身边经过。我关上门,转身面对他, 而他正打量着门厅。
他叹了口气,把玩着拿在手里的帽子:” 在这个点儿,你这里可真暗啊。”
“勒卡兰,” 我咆哮着,几乎无法控制我的声音:”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大部分人在这个时候可还没醒呢,更别说已经起床了。”
他脸上一直挂着的那个笑嘻嘻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知道得很清楚这个时间有多么不合适…可他一点都不在乎。
楼梯顶上传来一个响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我眼前,不过他在下到一半楼梯时停了下来。
除去那些他必须看护病人的夜晚之外,华生一直以来都是个睡得很沉的人。很多次,由于案子的缘故我必须去叫醒他,不过那可是件被铁一样的事实证明过的非常不容易的事。
这时他看起来半睡半醒,用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朝我们眨了眨。
“阿福…怎么啦?怎么会事?”
我强抑着怒火,我的愤怒差不多快要演变成暴力行动了。
“勒卡兰来找我们!” 我用力地说道, 把那根棍子扔回到架子上,咣的一声砸在了一起。
华生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什么?”
“勒卡兰来了。”我说, 把音量提高到能让水手畏缩的程度。
我的波沙威尔却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好吧。”他含糊不清地说道,转身爬上楼梯。
勒卡兰顿时大笑了起来, 而我猛哼了声,跟上华生的脚步。我需要我的烟斗。
水手精力旺盛地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我能想象出他脸上那个欠揍的笑容。那个轻轻推他一把让他滚下楼梯去的念头在强烈地诱惑着我。
我们走进起居室发现里面已经充满了明亮的灯光和温暖的炉火。华生已经拨亮了炉火,他正躬着背坐在他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他的笔记本,一只笔斜斜地吊在他的手里。
他几乎是出于自动地做好了上述那些事,现在又再次陷入到半梦半醒之间,他的头耷拉在椅子边上。
我找到烟斗, 苯手苯脚地装满烟丝, 盯着勒卡兰看了会儿,后者则一脸坦然自发自动地坐到沙发上。起码,他没再笑得那么傻不拉叽。
“现在,勒卡兰。”我深深地吸了口烟,感觉我的精神多少放松了些,我低吼道:”到底是什么让你在这半夜三更地来吵醒我们?”
勒卡兰挑了挑眉毛,往后靠了靠:”我来是为了确保你们能赶上你们的轮船,福尔摩斯。”
我的怒火噌噌地往上冒:”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一分。”
“ 是的,福尔摩斯,我知道。”勒卡兰点了点头,微笑着,快活得很。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勒卡兰,你才是唯一一个需要在上午七点就去轮船报到的人。”
“呃,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着急地来这里的原因。我的火车一小时内就要开车了,我只有这么点时间来见一见你们俩。”
“我们会在轮船上见面!” 我感到我的脸已经气得通红。
但勒卡兰没有在看我,他的目光注视在华生身上, 表情有些茫然。我回过头及时地看到那本笔记本正从我朋友无知无觉的手里滑落在地上…他在轻轻地打呼。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他的肩膀。
“华生”
他继续打呼。
“华生!”
这一次我的叫声得到了回应,只见他睡意朦胧地哼哼唧唧着,眼睛睁开一条缝,凝视着我。
“醒醒,老朋友。”
他叹息着, 抖擞精神,弯身捡起了他的笔记本。
“早上好,医生。” 勒卡兰乐呵呵地说。
华生昏昏欲睡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他抓住了笔记本,又坐了回来。
“那么说已经结束了吗?....我能回去睡觉了吗,还是你们俩想要让我来个通宵?”
抱怨可不是华生的天性,这进一步说明了他是多么的困惑迷惘。
“事实上,医生,我来这儿是为了陪你和福尔摩斯先生去火车站的。” 勒卡兰第一次带着歉意地说道。
华生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用他今天早上第一道清醒的目光注视着我们的客人。
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清晰,满口的无法相信。
“什么?!”
“尽管我们非常喜欢你的陪伴,但我们打算晚些时候再出发,勒卡兰。”我说:”轮船在今晚十点前不会启航。”
“不,福尔摩斯先生…你弄错时间了。轮船定于今天上午十点启航。昨晚离开你们后我才听说了这个消息,可在我今天出发前电报局也还不会开门营业,所以。”
华生的眼睛不知是由于专注或是沮丧瞪得大大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把他的目光转到了我身上。
“上午十点。”
我叹气:”我可不是张活动的时刻表,华生。这只是个简单的小错误。”
“我以为你从不犯这些简单的小错误,福尔摩斯。” 他的言语要比以前更锋利,他的眉头好像也皱得更深了。
“好吧,如果你们真想再多睡会儿的话,你们可以坐那趟稍晚一点的火车,现在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还有趟车要比这趟车晚半个小时…这样你们大概还能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勒卡兰说着,突然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华生,尽管他的嘴角在止不住地上扬。
我朋友的脸越发阴沉了下来,他突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使劲地把他的笔记本往那上面一摔。
“别太荒唐了!”
“你去哪儿?” 他大步往门口走去, 而我在他身后喊到。
“去拿我的行李,我昨晚整理的那些。” 他回过身, 盯着我:”我早就告诉过你我那么做绝对是有理由的。”
我低骂了声。我还没收拾行李,一想到要把我的东西全扔到一起真是让我烦躁不已。
“最好开始动手收拾,福尔摩斯。” 勒卡兰说,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闹钟:”现在已经是五点差一刻了。”
我悄悄溜回我的卧室, 暗地里发着牢骚,幻想着好些不同的剧本: 比如勒卡兰他会一连好几天都无法睡觉,华生那收拾地整整齐齐的行李会最终被运到美国不知道哪个山高水远的无名小镇上去。
不到一小时我们就已安坐在一列停靠在奥斯顿火车站的火车车厢里,等待着出发。
收拾行李,洗漱,穿衣足以让我们彻底清醒过来,当我最终把那该死的行李塞到我头顶上的行李架上,重重地坐到我的两位同伴的对面时我已经一如既往地警惕清醒。
勒卡兰胡乱拨弄着一件航海仪器, 把它举到眼前调校着,几乎看不出了这过早的时间或是他最近的疾病对他的身体状况有什么太多影响。
华生坐在角落里,双臂交叉搁在胸前,用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打量着四周,他的面容因为缺觉而倦怠疲惫。
不过至少我们可以感谢由于这个早得过分的时间使得我们能拥有一个完全归我们自己的车厢。
我从西服口袋里拿出几份电报,又看了一遍。我的动作吸引了勒卡兰的注意,于是他把那个仪器放在膝盖上。
“更多的回复,福尔摩斯?” 他问,用他友善的蓝眼睛望着我。
“是的。”我烦躁地嘟哝着:”小阿尔菲昨晚在你离开之后拿给我的,差不多就在赫德森太太刚烤好另一盘的司康饼的时候….真是够可疑的。”
水手对此不禁轻笑, 而华生则在他的位置上坐直了身体,问道:” 福尔摩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电报的内容。”
“是的,我没有…你那时候正忙着/收拾行李/。”
“好吧,那么电报上都讲了些什么? 它们肯定是跟这个案子有关的,要不然你为什么要打听个不停。”
勒卡兰表示了他的赞同并稍微往前侧了侧身,我叹了口气, 把这些我的波沙威尔迫切想要细读的电报递了过去。
华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迅速地合上那些纸, 把它们递给勒卡兰:” 这么说确切无疑了? 他真的逃走了?”
“是的,华生。所有那些收受过贿赂的守卫都在同一个晚上当差, 而且就在一天前那一座牢房里死了名囚犯,再想想那具尸体的面部几乎无法辨认…我可以毫不怀疑地断定柯弗顿•史密斯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华生低骂了声,坐了回去, 把手盖在脸上。勒卡兰关切地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对上了我的目光。
“什么样的人居然会让病毒感染整条轮船?”
“一个疯子,一个以为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于是也就完全不再在意别人的生命的疯子。我对他的计划或者是他行为背后的动机一无所知,这些都是我们必须在这趟旅行中调查的。我们应该会需要你的帮助,勒卡兰。弗里斯兰号上有超过五百名乘客,还有人数相当众多的船员。史密斯聪明到足以能让他自己隐藏在这些人之间。你得当我在船员及轮船官员中的眼和耳。轮船上有很多地方是不允许像华生和我这样的普通乘客进入的。”
勒卡兰点了点头:”是的,也却是有个好理由。你们这些旱鸭子以为你们懂得轮船的操作,如果我们让你们接手一会儿的话,估计整条船都会燃烧着沉掉。” 他微笑着,开着玩笑,坐了回去:”那么福尔摩斯先生,你具体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微笑道:”用你们那些奇怪有趣的水手俚语来说吧,我希望你能见风使舵,提高警惕。当你遇到任何可能有用的事情时,记下来, 把它交给我或是给华生,他会转交给我的…我相信你有判断每条消息的紧急性的能力。但为了你自己的安全考虑, 别让人看到你与我们过于频繁的接触见面。史密斯对我恨之入骨…我相信他也还记得当时华生的介入。”
我关切地瞥了眼我的波沙威尔。说实话我真不想让他跟着一起来,不过他根本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进行这趟旅程,尤其是当我体侧还有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华生坐在他原先的位置上没动,倚靠在墙上,他的头枕在椅背上…我花了点时间才明白过来他又睡着了!天,这家伙真的能在任何地方睡着觉!以前为了案子我得在某些不太寻常的时间带他出去一起监视时他就这么做过好多次。
勒卡兰小声笑着,继续研究他的那个航海仪器,我叹了口气, 闭上我自己的眼睛,让自己的脑子专注于史密斯的问题和他的动机。
华生:
朴次茅斯码头要远比伦敦码头热闹繁忙得多,这大概是因为朴次茅斯港可是英国最大的船运中心。
福尔摩斯和我跟在勒卡兰身后,他正如鱼得水般自如地游移在人潮,手推车和大堆大堆的柳条箱之间。我只能拽着我的行李,同时留意福尔摩斯的动静。他现在有那么点体侧伤口疼痛的迹象,的确,在这样拥挤的人群里意外碰撞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实际上让福尔摩斯接受这样危险的任务完全违背我所接受过的医学训练。可是他那种有案子在手就完全过度兴奋的状态早已已经声名远扬,我一点都不怀疑这次他会有什么不同。但我同样也知道福尔摩斯是唯一一个能对付史密斯的人。没有任何东西,即便是我,能阻止他去追踪抓捕那个家伙。
我所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紧紧跟随在他身后,试着别让他遇到危险。而眼下正证明了这个目标可不是一丁半点的困难。我一边想着一边被迫着避开一辆装满了新鲜捕捞的鱼的手推车,结果却撞上了一垛柳条箱。
“你还好吗,华生?”当我挣扎着站起来时,福尔摩斯回头喊道。
“我这就来!”我回答,把我的行李抓抓好,加速冲刺穿越过我身前那暂时的平静。
我不需要跑太远,因为勒卡兰最终停住了脚步,双手叉腰,眼望着前方。
“那就是它,先生们。”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一种只有水手才会有的赞赏:”弗里斯兰号。”
我站在他们身旁,努力平复我的呼吸,眼前的那幅景象让我惊讶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弗里斯兰号毫无疑问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轮船,即便我并没有一双像勒卡兰那样经验丰富的眼睛,我也能看出它是艘漂亮的轮船。船身修长且造型优美流畅,船体狭窄不臃肿,通体是耀眼的亮白配着黑色的龙骨。碧空如洗,三座巨大的烟囱如同高塔般耸立,装饰着启航前五彩缤纷的彩旗和各式旗帜。
勒卡兰叹息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艘船如同男人盯着一个漂亮充满诱惑力的女人:” 难道她不是个优雅的小美人吗?”
“是,的确是。”我喘着气,看向我身边的福尔摩斯想看看他的反应。
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用他那剖析的目光打量着轮船,毫无疑问他只关注上面那个该被抓住的恶棍。
“还行,”他勉为其难地说了声:”值得起那么早。”
勒卡兰冷哼了声,甩给了他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然后拉了拉他肩膀上的水手袋:” 好吧, 别再磨蹭了。走吧。”
我们跟着他走上甲板,终于远离了拥挤的人群。我们报出自己的名字,出示船票,一切顺利。
水手带着我们走下这宽大的闪闪发光的木制空间来到一排通往轮船中心建筑的门中的某一扇门前。
他回过身冲着福尔摩斯,伸出手来,福尔摩斯握住那只手:”好吧,福尔摩斯,医生,我们该分头行动了。这道走廊一直通往你们的舱房。祝你们好运, 保持联系。”
福尔摩斯微笑道:”也祝你好运。多加小心。”
候补少尉笑着:” 自从介入你们的这些事里后,如果我还不知道小心谨慎的话那我可就真是个傻瓜了。”
他握了握我的手,蓝眼睛微微地闪烁着:” 看着点这个家伙,医生。我怕我的工作会让我挺忙的,我可没法总能及时把他从这里的每个带刀恶棍眼皮底下拉回来。”
福尔摩斯又气又恼, 而我回之一笑。
“谢谢你,勒卡兰,我希望能尽快见到你。”
他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帽子:”我就在附近。”
然后他往船尾方向走去,融入了另一群在我看来肯定也是船员的人群之中。
“他不会有事的,华生。”福尔摩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现在可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让我们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
我点头,再次捡起我的行李:”好吧,然后我们能去吃点好的吗? 你和我一起去。”
我朋友叹了口气,伸手打开通往楼梯的门。
“我真希望莫尼埃那两个朋友的船票能值那些我付给他们的钱。” 一边爬楼梯一边他喃喃得说着。
“我很惊讶你居然没有从魏纳那里借点钱。”
“天哪,华生! 对那事你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非常出色的推断,我亲爱的福尔摩斯。”我说着,冲着我朋友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咧嘴调皮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