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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制定航海路线 ...


  •   Chapter 13 第十三章

      制定航海路线

      华生:

      福尔摩斯跳下马车,付了车费,平静地仿佛他刚才压根没说过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福尔摩斯!”

      他打开大门,没有注意到我的喊声。我叹了口气扶勒卡兰跨下马车。水手看上去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论通常情况下他是多么强壮,那样的一场高烧足以把身体弄得虚弱不堪。我把他扶进起居室,让他在沙发上安顿好,再递给他一个靠垫和一杯酒。

      福尔摩斯从他的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握着烟斗,那个他刚对我们宣布的线索使得他脸上呈现出一副异常兴奋的表情。

      “我确定那就是答案。史密斯越狱了,华生,他肯定是!” 他宣告道,擦亮一根火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股恐惧的浪潮正朝我席卷而来。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心希望我的脑子可以不去相信这个福尔摩斯刚刚正平静地好像他只是在讨论外面天气一样挑明的东西。

      “他已经死了,福尔摩斯。大概一年前他死在了监狱里!” 我绝望地抗议。

      福尔摩斯挑了挑他的眉毛。

      “你怎么知道?”

      “我保存了那篇报道---我猜只是个老习惯罢了。” 我说,微红着脸:”在你’死’后,我依然继续自己收集保存那些资料,福尔摩斯。”

      我的这句话让我朋友的脸也开始微微发红。

      为了掩饰我们之间的尴尬,我站起身,走向我的书桌,取出一本跟福尔摩斯他自己的那本一模一样的剪贴本,里面是我粘贴的一些发生在他消失的那几年里的犯罪新闻。我慢慢地翻阅着,走回到我朋友身边。

      “就是这个。”我说,终于找到了那张剪报并把本子递给了福尔摩斯。

      他接过剪贴本, 读着上面的报道,大意就是史密斯在监狱中用一条被单吊死在他的囚室中。报道只是短短的一行字,没有任何细节。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合上剪贴本,看向我,他灰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依然敢打赌他还活着,华生。” 他沉吟着说:” 通过装死好从监狱里逃脱这样的事以前就发生过,还不只一次。再说,这种事对于一个像史密斯那么聪明的人来说可绝对没有什么难的。”

      我努力咽下那哽在嗓子眼里的恐惧。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柯弗顿•史密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甚至有可能就在这里,在伦敦。如果他得知福尔摩斯死而复生的消息,那么毫无疑问他肯定会来报仇。

      我记得在1890年的那个可怕日子里他就曾这么说过。当时我被迫躲在一旁旁听史密斯那该死的坦白,说他是怎么用一种致命的疾病杀死福尔摩斯。感谢老天,福尔摩斯并没有遇到任何真正的危险,但那种如此贴近死亡的思绪至今依然让我惊恐不安。

      我早已原谅了我朋友在那个案子里对我的欺瞒,但我从未真正遗忘过。如今回头想想我对那个案子唯一的感觉就是一种解脱,一种福尔摩斯并没有真被感染的解脱。

      可现在,如果我朋友是正确的,那么那个疯子已经逃脱了监牢,天晓得他正用他那些危险的知识准备干些什么。一想到他的疯狂和他是福尔摩斯的仇敌这个事实,我就担心地要命,如果史密斯决定要再次干掉福尔摩斯的话,会发生些什么。

      我拿起那本剪贴本,走回到我的书桌并把它放回原处。我想用这个动作来隐藏我颤抖的双手和纷乱的情绪。但福尔摩斯已经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他小心地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陪我走过房间一起凭窗而立。

      “华生。一切都会好的, 拜托,请别再这么担心。” 他安慰着说道,带着种我迫切希望能拥有的平静看着我。

      “会好的? 这家伙是个对你恨之入骨的疯子,变态!四年前当莫顿逮捕他的时候你也和我一样听到他怎么说了。他说他要报仇,现在他发现你还活着,他一定会全力以赴地扑上来。” 我说,只希望我的声音仍然能保持平稳。

      “他曾试过要杀死我,华生,他失败了。同样他的第二次攻击也不会成功。” 福尔摩斯语气坚定地回答。

      “你没法知道!”

      “是的,我知道,老朋友。”他平静地回答: ”因为这次我不会蠢到独自一人去对付他。我现在有我所能拥有的最好伙伴在我身边。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也完全不必担心。”

      我惊讶地瞪着他,他冲我安慰地笑了笑我,然后走到炉火边站住,点上他的烟斗。过了会儿,我也快步走了过去坐到我的椅子上。

      勒卡兰坐在沙发上目睹我们的整个对话,现在他有气无力地开口:

      “请原谅我的提问,先生们。可我想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我有点被搞糊涂了。”

      我默不作声,福尔摩斯瞥了我一眼,开始透露多年前那个史密斯的案子。我还没把这个案子写出来, 对我来说,记忆里的那些痛苦和恐惧太过清晰深刻以至于我依然无法看它们被印成黑色铅字。

      当福尔摩斯讲述了在史密斯的案子里发生了什么并试图把那条新闻和那把让他受伤的刀之间联系起来时,水手疲惫的眼睛大睁开来。

      那把刀!

      “福尔摩斯!那把刀,如果是史密斯主使了这一切的话,那把刀上肯定涂上了什么病毒,就像他以前对你做过的那样!” 我倒吸了口凉气,紧紧地抓在椅子扶手上,这个可怕的念头让我浑身不安。

      “华生,镇静!’福尔摩斯厉声喝道,可他的眼睛暴露了隐藏在他无礼言辞下的关心:”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即便那是真的,我也活了下来,勒卡兰也一样,所以看在老天的份上,伙计,控制下你自己,镇静下来!”

      “对不起。”我喃喃着,低下了我的视线。

      我的确无法清醒地思考,我太累了。我带着痛苦困顿的表情,疲惫地揉了揉我的太阳穴,感到早上那阵阵抽动的头痛又卷土重来。

      这时我感到两只强壮有力的手搁在我的肩膀上,紧握着我的肩膀,希望我能平静下来。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试着放松我自己。谈话还在继续,可那两只手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肩上。

      “你是说,福尔摩斯先生,这个史密斯就是轮船失踪的幕后主谋?” 勒卡兰问道,用肘部撑着身体谨慎地站了起来。

      “起码,这是个合理的假设。” 我头顶上传来了我朋友的声音:” 可以肯定我们这次非同寻常的疾病和那把刀上涂抹着的东西之间有着某种联系。热带疾病还有那些轮船全都消失在印度尼西亚附近某个地方的事实也都指向史密斯。”

      “为什么这么说?” 我问,我的声音现在已经平稳了下来。

      “因为,华生,在史密斯搬到伦敦之前,他是苏门答腊群岛的名人。可是他的种植园爆发了一场疾病, 夺走了他所有雇工的性命,也让他跌进了债务的深渊。于是他搬回伦敦居住并着力研究那些古怪的热带疾病和它们的治疗方法。”

      “你认为是那把刀上的某些病毒导致了这场古怪的高烧?” 勒卡兰问。

      “我同意,肯定有什么古怪的东西。”我插话道,这场实事求是的对话使我的情绪开始平静下来:”因为如此突然爆发的高烧和如此迅速攀升的体温绝对很不正常,即便是伤口严重感染,也无法解释。这确实很不寻常。”

      福尔摩斯再次紧握了下放在我肩膀上的手,然后松开,他走到他的化学桌前,特别小心地拿起那把我们离开前就搁在那里的刀。

      “ 完全可以推断出不管是病毒,细菌或是任何其他东西,唯一的感染途径是通过血液。” 他说到,又把那东西放了下来:”因为你并没有感染上,华生,尽管从生理上来讲你曾与勒卡兰和我自己都有过密切接触。”

      我点头同意。

      “所以放松些,华生。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它不是史密斯在我们上次的案子里想让我试试的那种,因为那种病毒只要有所接触就会被感染,记得吗?”

      “历历在目,福尔摩斯。”我干涩地回答,实实在在地记起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当福尔摩斯为了阻止我靠近他而选用的那些蹩脚的词句。

      某种我无法辨别的古怪表情飞快地掠过他憔悴的脸,可马上被另一个痛苦的表情所取代。他重重跌坐在我对面,他所导致的对伤口的刺激不由得让他抽搐了下。

      我马上站了起来,拿过我的医疗包,从里面掏出一卷绷带和消炎药。

      “现在不行,华生。”

      “不,就现在,福尔摩斯。”我反驳道:”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吵。我本该昨晚就做的,可我睡着了。现在脱掉你的衣服。”

      福尔摩斯瞪着我,可最终当他看见我那别-废话的表情和语调后,他放弃了,他脱掉外衣和衬衫,允许我检查并重新包扎他的伤口。伤口看起来没有进一步感染的迹象, 对此我深感庆幸。所以我只花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给伤口重新换药包扎。

      福尔摩斯重新穿好他的衬衫,我把药物放回到包里, 翻找着另一小包的止痛剂。

      “福尔摩斯,现在你有什么安排呢?” 当我找到那个纸包时,我听见勒卡兰问。

      “当然我们必须要在明天晚上弗里斯兰号启航前上船一游。”福尔摩斯就事论事地宣布。

      “什么?” 我无法相信地问道,同时把药粉倒进一个杯子里,加满水。

      福尔摩斯给了我一个关切的眼神,但对我在服用药品这事什么都没说。

      “就是,福尔摩斯先生,那艘船两天内就要启航了,这么一艘如此规模且昂贵的蒸气船,她的船票肯定早就已经被预订光了!” 勒卡兰解释道。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相信应该能让我们三个相对没什么困难地搭上这趟船。” 福尔摩斯说着,高兴地搓了搓他的手:”还有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签合同上船做船员,勒卡兰?”

      我大口喝下那杯我刚混好的难喝的药水, 而勒卡兰长长地看了福尔摩斯一眼。

      “我必须得说,福尔摩斯先生,当我委托你们两位时,我可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回海上去。” 他严肃地说,可我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一片耀眼的蓝,紧接着是一阵爽快的笑声:”但如果你认为我多少能帮上点忙的话,我会很乐意卷卷包袱同你们并肩作战。”

      “你对我们已经是莫大的帮助了,勒卡兰。” 我放下杯子,揉了揉我的太阳穴,开口说道:”你在码头救了福尔摩斯的性命,光凭这个我就已经欠你一笔无法还清的人情。”

      在我说这话的时候,福尔摩斯古里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但勒卡兰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是,那么,这个人情你们两位昨晚已经还了我这个老水手了,所以我们扯平了,不是吗? 福尔摩斯,你到底准备怎么让我在两天内能在弗里斯兰号上落脚呢?”

      “嗯,我…”

      福尔摩斯的话被楼梯上传来的一阵熟悉的飞快脚步声打断,我微笑着看门被我们那位小特别小分队成员猛得推开,他手里还挥舞着一个黄色的信封。

      “欧尔摩斯先生,这是你要的回信。” 小男孩喊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跳到侦探身前,交给他那张纸然后蹦蹦跳跳地朝我过来。

      “有啥好吃的东西吗,医生?”他偷偷摸摸地跟我悄悄说道。

      我微笑着,男孩明亮的小脸如阳光般驱散了那些如乌云般笼罩在我脑袋里的疼痛。

      “我想福尔摩斯先生还有一罐饼干放在某个地方,阿尔菲。” 我一边回答,一边开始在餐具柜的抽屉里翻找:” 可能…哈,在这里,给你。”

      “太棒了,医生!” 男孩高声叫道,瞄了眼福尔摩斯好来确认他没被抓个正着。

      等他塞满他的口袋后,我蹲下身把那个饼干罐塞了回去,刚一回头就发现一双绿色的小眼睛正怀疑地注视着我。

      “怎么啦,阿尔菲?”

      “你还好吗,医生? 在我看来你好像生病了。”男孩坦率地说,用那双绿眼睛盯着我,敏锐地让我吃惊。

      这孩子的话让我的紧张或多或少消散了些,我不禁微笑起来。

      “我有一点点头痛, 阿尔菲,不过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柔声说着,站起身,抚了抚这男孩姜黄色的头发。

      他会意地皱着眉头看了看我, 愤愤不平地举着小手冲着后头那堆乱七八糟指了指。他那张愤怒的小脸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福尔摩斯大声的欢呼吸引了我们全体的注意,我们俩都愣了楞,只听见他说:”行了!”

      “什么’行了’,福尔摩斯?”

      “让我们大家都能登上弗里斯兰号,华生!” 我的朋友说着,兴奋地几乎跳了起来。我坐回到我的椅子上, 而阿尔菲则爬上了我的桌子,探头探脑地越过福尔摩斯的肩膀偷看那封电报。

      “你还记得我提到过的那位格勒诺布尔的奥斯卡•莫尼埃先生吗,华生?”

      “就是那个家伙,他做了那个你坚持要放在你床头柜上的怪诞的半身像的?”

      “那一点都不怪诞!”福尔摩斯不满地大叫。

      “它就是!!” 小分队队员跳出来支持我:”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那东西可真是让人光火…吓死人了,那该死的东西,前额正中有个弹孔!

      我窃笑不已,尤其是在看到福尔摩斯扭过头看向他身后那个男孩时的表情后。勒卡兰也加入了我的队伍,一起哄堂大笑。

      “不管怎么样,华生,如果你能好好地听着…住手, 阿尔菲!你把饼干屑都弄到我肩膀上了!一年前我在法国和一些科学家一起研究学习时遇到的这位法国艺术家莫尼埃,在他的一些精选的作品被盗时我帮了他一个很大的忙。所以当我找到那些艺术品后他对我说如果我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尽管去找他,他很乐意效犬马之劳。”

      我盯着福尔摩斯,听他这么流利迅速地述说着在他消失的那几年里的生活片段。就在我想问他关于这件艺术品案子的详情时,他肯定注意到我脸上急切地想刨根问底的表情,于是在我开口之前他就匆匆继续说下去。

      “这个家伙交游广泛,不论是在他自己国家还是在我们这里。他认识两个艺术家正计划乘坐弗里斯兰号旅行,所以凭着莫尼埃先生的面子,再加上如果我们能补偿他们的费用的话,那么他们很愿意把他们预定的船舱让给我们!”

      “那么我们是可以乘坐这艘蒸气船了,福尔摩斯,可勒卡兰呢? 船员肯定都已经找好了。” 我迷惑不解地问。

      这时我看到阿尔菲一不小心掉了块饼干屑在福尔摩斯的头发上,他惊慌失措地着看我,无声地向我求救。我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福尔摩斯还在继续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俩。我咳嗽了声好来掩盖我的笑声。看着那小男孩紧张夕夕地从他那个不讨人喜欢的进食之处四下张望,我相信我能听见勒卡兰也在拼命憋笑。

      “看看这封电报。” 福尔摩斯说着, 把它扔给我,我翻开那张纸, 读了起来。

      “巴塞尔船长?”

      “我在码头区使用的名字,华生。” 福尔摩斯提醒我:” 跟船运公司和码头办公室搞好关系自然有它特殊的好处,我曾不止一次好好利用过我巴塞尔船长这个双重身份。明天一大早你得去弗里斯兰号报到,勒卡兰,如果你愿意的话。轮船会在明晚十点出发。阿尔菲!你在搞什么鬼!”

      小男孩正小心地从福尔摩斯的头发里取出那些饼干屑,只是刚巧不小心扯了下他的黑发。福尔摩斯严厉的目光刚一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他就溜下了桌子,几乎是跳到我的怀里寻求保护, 把脸深深地埋在我的马甲里。

      我再也忍不住地冲着福尔摩斯的脸笑了出来,勒卡兰也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阿尔菲,我想可能最好你还是先走吧。” 我说道,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 把小男孩也拉了起来:”在福尔摩斯先生犯心脏病之前。”

      就在他跟福尔摩斯道别的那会儿,我走到书桌前去准备给他抓了一把零钱,然而就在我转过身时,我的耳朵捕捉到的一段低声的对话瞬间温暖了我的心灵。

      “欧尔摩斯先生,嫩最好要照顾好医生…俺觉得他看起来身体不是很舒服。”

      “我会的, 阿尔菲, 别担心。”

      “嫩一定要,欧尔摩斯先生。再过一百年你都找不到像他那样的家伙!”

      “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孩子,相信我。” 我听到福尔摩斯柔声说着,微笑着从我的钱包里掏出零钱,心不在焉地注意到我的头痛似乎消退了些。

      多么奇怪,小孩子的质朴童言居然能点亮一个被烦躁笼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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