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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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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时代,神界曾发生过一次白虎神对银狐神的大战,神界和人间都经历了一场浩劫。战争延续了千年,最终以银狐神的落败告终。
对于神来说,是无所谓生死之说的,只是形态不同。落败的银狐神□□被白虎神打散,只剩下“心”。心失去□□作为依托,便一直在不同的空间游荡,寻找合适的寄主。所以,人间就有了“银狐之心”一说。
本来是灰蒙蒙的冬天的天空,现在却是异常的高,异常的蓝。
突然,一道白光划过天际。近看,原来是一个白发男子,他在一个小岛的雪地上落了下来。
雪地上有个被遗弃的男婴。
男婴的脸略显苍白,棕褐色的眼睛泛着动人的神采。见到白发男子,不但不哭,还“咯咯”地笑,伸出幼嫩的双臂,仿佛要白发男子抱他。
看着那张连冬阳都为之失色的笑脸,白发男子不禁收紧了眉头,拔出足以与他魁梧的身材相匹配的长剑,向男婴的心脏刺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掠过。白发男子抬头看时,男婴已安稳地躺在一双枯瘦的臂腕之间。
“风神,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发男子的声音不怒自威。
被称作风神的人手抱着婴孩向白发男子行礼,“知道,大人。”
“知道还敢阻碍我?”
“小神不敢阻碍大人任何事,小神只是想恳请大人放过这个孩子。”风神低头看了怀中的孩子一眼。
他扯着她灰白色的头发“咯咯”地笑,全然不怕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孩子,还敢动恻隐之心?”白发男子微愠。
“小神不是动恻隐之心,只是银狐神曾有恩于小神,小神不能知恩不报。况且,大人,”风神说,“即使他是再不普通的孩子,也不过是个孩子啊!”
孩子“咯咯”地笑起来,不知自己就躺在剑刃边。
一抹轻笑出现在白发男子原本阴沉得可怕的脸上。
“大人……”风神低着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好,我给你十五年的时间,让你报恩吧!”说完未待风神反应过来,又化作白色光影,消失在天际。
风神抱着婴儿,瘫坐在地上。
风传来她的叹息声和婴儿“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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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后 久慈村
扶桑是汪洋大海中一个孤独的小岛国,岛国上的人多以耕织、打渔为生。
扶桑有的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久慈村就是其中之一,它三面环山,面朝大海。这里没有苛捐杂税,也没有经过铁蹄的践踏,久慈村所呈现的就是一片祥和和安定,村民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好似要把大地整个吞掉。
早晨时分,大地终于恢复了平静。
从久慈山山顶的泉眼流下的清泉水汇成小溪,蜿蜒着奔向山脚。
初雪后,小溪里躺满了枫叶红色的尸体,整个水体就像块大琥珀。两岸的白雪遮住了肥沃的黑土,一片素净,只剩下枫树和樱树枯瘦的身躯,僵立在冷风中。
一座小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的小溪旁。屋前一个清瘦俊逸的少年正忙着晒制采来的草药。
少年名叫忧,是这座小木屋的主人,也是久慈村唯一的术师兼医师。年纪很轻,在村里的威望却颇高。
奇怪的是,大家都依赖他,却不爱和他来往。
太阳渐渐升高,忧已经忙了一个早上了,脸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痕迹。
“忧君。”一个如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忽地在头顶响起。
“绫。”忧闻声转过头来,展开一个灿烂如冬阳的笑脸,以迎接他第一位“客人”,而且很可能是今天唯一的客人。
绫是忧的朋友。她其实不是村里的人——她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山鬼。两年前受了伤被忧救回,伤好后,便每天为忧煮饭,以此报恩。
“你还在忙啊?”
“是。因为昨天那场雪下得有点突然,药材收得匆忙,很多都混淆了,所以现在平白多了不少工作。”忧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绫伸出修长的青葱,轻轻戳了戳忧的脸,“那乌云像棉被一样罩着在天空中不知有多久呢!依我看呢,不是雪下得突然,是忧君又看书看得太入神了连下雪了都没察觉到吧?”
绫说得一针见血,忧只能嘿嘿干笑两声。
小木屋里有许多藏书,是忧已去世的唯一的亲人留下的。忧平日最大的乐趣,除了喝绫做的汤,就是读那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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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吗?”
“嗯。”
看到忧满足的表情,绫发出一连串铃铛似的笑声。
笑过了,却是一声叹息。
“怎么了,绫?”
“没什么,”绫摇摇头,“只是最近总有一种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情发生才对,久慈村一向很太平。”忧的心思几乎都在美味的食物上面。
绫张口像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说:“但愿如此。”
恶俗正像毒雾一样蔓延开来,人心正慢慢变得丑陋,由自私、狭隘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只可惜这些,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没有看见,那些愚蠢的更加不可能看清自己。
而神的惩罚总是突如其来的,到那时……
“绫,你真的没事吗?”忧疑惑地望着若有所思的绫已有好一会儿。
“我没事。倒是你,有时候要记得为自己着想,千万不要做傻事。”绫柳眉微蹙,正色道。
“咦?”绫到底怎么了?连称呼都不一样了?
“不说这些了,”绫忽然又恢复了笑脸,“忧君可注意保重啊!”
“咦?”忧一时反应不过来。
“忧君最近总是发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
“不是的,我身体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我这几天晚上老是在做一个同样的梦,所以心里觉得困惑。”
“是什么梦?”
“我梦见一个女孩子,”忧边回忆边说,“抱着自己的双腿,哭得很伤心的样子……”
“嘻!”没等忧说完,绫就捂着嘴窃笑起来,“我还以为忧君梦见了什么,原来是……”
“原来是什么?”
绫笑意盈盈,突然把脸凑到忧面前。
手里还捧着木碗,忧对突然而至的俏脸感到有些不太适应。
“忧君应该找一位妻子了吧?”
红晕登时染遍了忧的双颊,“不是的,绫你误会了,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绫半是揶揄半是认真地说:“我们的忧大人喜欢的人当然不会是普普通通的人,忧大人可是……”
“绫!”忧猛地打断她,“不要再说了!”
绫忙收起玩笑的态度和心情,垂首致歉,“实在很抱歉,绫失言了!”
忧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不,是我太失礼了!”
绫抬起头,“其实,那只不过是个流言罢了,不足为信,忧君大可必放在心上。”她一直都不相信忧君是传说的那种人。
忧看着手中已见底的木碗,捂着上面浑然天成的纹理,“真的只是流言吗?从小我就感觉自己是和别人不同的,婆婆也说过,在我体内封印着一个可怕的东西。”
“那又如何?”
“你还不明白吗?”忧深深望进绫的眼睛,“我是那种……注定会给和我在一起的人带来不幸的人!”
“忧君千万不要那么说,要不是忧君,我可能……”
忧摇摇头,起身走进药房,很快又背着装满草药的竹篓出来,一边往门口走去一边说:“天气突然变得这么冷,一定会有很多人生病的,我要下山去看看……”
“忧君……”绫追到院子,却只见到忧的身影在木门前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大人……
终于“逃”出了自己的小木屋,忧大大地松了口气,迈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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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果然有很多人生病了 ,幸好都不是什么大病。
不过,忧还是从早晨一直忙到黄昏时分。
一个人走在长长的海岸线上,忧不禁又想起梦里的女孩。
那个女孩,伤心地哭泣,泪水一遇到风便变成闪烁的明珠……好奇怪的梦。
他听过他唯一的亲人婆婆说过,海中有一个蛟族,能够泣泪成珠,所以,总有贪财的人冒险去抓蛟族的人。
梦中的女孩是蛟族的人吗?可是,蛟族的少女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梦中呢?
忧伤了半天的脑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归于“偶然”。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对有关蛟族的传说很有兴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忧收住心绪,停下没有目的的脚步,转身了望辽阔的大海。
夕阳像金子一般,一半已融化在海水里,随着波浪漂到岸边。
忧俯下身去,搅动漂着金色碎片的海水,以此为乐。
海面很平静。平常会有许多鱼船漂在海上打鱼,今天因为天冷,加上许多人都病了,鱼船都一半在水里,一半在海滩上,静躺着,休息。
忧望见四下无人,便走近那些鱼船。
船弦上有深浅不一、光滑的划痕,那是与渔网摩擦之后日久月深积累下来的。抚摩着这些光滑的划痕,忧仿佛看到了渔民们战胜风浪获得丰收之后的喜悦。他的心也随着雀跃起来。
他从小向往的,不是人人敬畏的术师,而是渔民。
渔民架着小船在巨浪之间穿梭,战胜可怖的海中巨怪,捕获一船的自豪与喜悦;在水天之间,晒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肤,锻炼出一副强韧的筋骨……他觉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他也羡慕那些因为喝多了酒或晚归被妻子拧耳朵的男人。那些女人,无论平时多么凶悍,在丈夫出海的时候,每个黄昏,总会在海边眺望,盼着丈夫归来……
忧正遐想之际,一个光球冲出水面,飞到岸边。
光球很快消失了,现出一个少女。
少女身穿异服,手执长剑,其上皆是斑斑血迹。潮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样子甚是狼狈。挣扎着站起身来,但很快又跌回地上。
忧跑过去想扶少女。可还没等他碰到她,少女的剑已先抵在他的脖子上。
“你不要怕,我只是想帮你。”
“你想帮我?”少女冷笑,“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忧如实回答。
“不认识我为什么想帮我?”
“因为你受伤了,我是位医师,理应帮你治疗。”忧只觉得少女的问题问得奇怪。
她受伤了,他当然要帮她。
“因为我受伤了?”这就是他的答案?!
“没错,”忧不禁皱眉,“你不会连自己受伤都不知道吧?”
“我不用你帮我。谁都帮不了我!”他不过是地上的人类,能帮得了她什么?
少女收回剑,当作棍子撑地,使尽力气站了起来,转身,蹒跚而行。可没走几步,她就停了下来,她发觉那个人类还在后面跟着她。
“你跟着我做什么?”少女没好气地说。
“等你晕倒,我好帮你。”忧如实答道。
据他行医多年的经验,她应该撑不了多久。
少女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你说什……”话没说完,少女果然感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这个女孩还没醒吗?已经昏睡了十来天了吧?”
绫就着火光学着忧的样子观察女孩的脸色。
虽然样子仍很憔悴,但比起刚发现她时已经好多了。
“按理早该醒了。”忧皱眉道。
“以前有渔民到深海打渔,遇到巨怪攻击,逃脱回来于是奄奄一息,但婆婆很快就可以把他们救活过来。为什么这次不行呢?难道是我修行不够?”
“可她好象并不像是遇到巨怪攻击才这样的。因为她似乎不是村里的人,村里的人皮肤都很黝黑,连女人都不例外,而她,”绫抚着自己的脸蛋,自我陶醉中,“忧君没发觉她跟我一样都是冰肌雪骨吗?”
忧闻言把脸凑近女孩,仔细端详,果然发现她有一张娇好的面容,仿佛精雕细琢一般。
绫看着忧,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能对如此美色视而不见的,天底下就只有忧君一个了。”
“呵呵!”对绫这样的“褒扬”,忧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一直在担心她的伤……”
“不用解释了,忧君还是再检查一遍吧!”
忧又把目光放在女孩身上,看第二眼时愈发觉得她很漂亮。
“漂亮吗?”
“漂亮……绫!”
绫笑道:“好了,不闹了。忧君专心一点吧!”
忧又把目光移到少女头顶两侧的两个小角。
古书云:海中之灵,顶生角,或一,或二,多善兴风作浪……
“这个……也是她的吧?”绫拿起还带着血迹的长剑。
忧接过长剑,感觉到上面有灵界的气。
剑刃薄而轻,坚硬无比;剑柄是由两条栩栩如生的金龙互相盘绕而成的。剑的工艺之精致非人类的工匠所能办到。
绫也凑过来看,“咦,这是什么?”
忧拿近一看,原来龙体上刻着一个古字。“影?”
是她的名字吗?
“看来,她是灵界的人。”绫说。
“我想也是。她很可能是被灵力所伤,而且是很强大的灵力。”
“怪不得那么久都不醒—那现在应该怎么办?”绫问,却发现忧已经陷入沉思。
如果是被灵力所伤,那一般的草药是没有用的。
“忧君你在想什么?”绫轻轻地问,她有不好的预感。
忧想到了断崖。
断崖,在久慈山后的广凌山上(久慈村三面环山,且山外有山),那里有丰富的矿藏和地热,一年四季,不分冬夏,长满了奇花异草。
“不可以!”绫断然说。
“绫,不要乱用读心术好不好?”忧无奈苦笑说。
“我何必耗费灵力使用读心术,忧君可是那种把心思全写在脸上的人。”
忧忙用手遮脸。
“没用的。”
忧把手放下,“不管如何,我都必须去断崖一次……”
“不可以!”绫的脸上写着:没得商量!
“可我不能见死不救啊!”
“救人也要有个分寸,要是人没救到,自己反而陷入危险之中怎么办?”
“可是……”忧一时也找不到劝服绫的理由来。
广凌山上的断崖确实危险,地势陡峭不说,据说那里设有许多结界,如果乱用灵力,很可能会被卷入另一个未知的世界,永远也回不来。
所以,去了那里,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安全归来。
看来得偷偷去了。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