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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一路同行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却有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叫做苍穹镇。
　　一行人坐在镇子里唯一一家酒楼的唯一一个包厢里，吃着店小二吹嘘了半天的、既经济有实惠的“满汉全席”——一只烤羊腿，一份小鸡炖蘑菇，一盆蘸酱菜，一盘菠萝古老肉，还有一碗竹笋肉丝汤，仅此而已。
　　“客官，你们的菜齐了。”小二笑眯眯地说。——能吃得起满汉全席的，都是有钱人，得好好巴结着。
　　“菜——齐了？”诺儿用不敢置信的眼光看着小二：“你确定这就是满汉全席？”
　　小二被盯得心里发毛，解释道：“客官，您看，这些菜里有满族菜、有汉族菜；有北方菜，有南方菜；还有汤……全了。”
　　诺儿还要发问，却被靳辅拉住。靳辅问道：“小二，你们酒楼这一桌满汉全席要多少钱？”
　　小二怯怯地伸出两个指头。
　　“就这么几个破菜，你们也敢要二百两？”诺儿惊道。看来，这是遇到黑店了！
　　“不，不是。”小二听到诺儿报出的数字，吓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不是二百两，是……”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靳辅示意小二开门，小声说：“该来的终于来了。”
　　果然，进门的正是夏之孝和夏之慧。
　　“付公子，凌公子，你们果然在这里！”夏之慧一进门，就把一个包袱扔在桌上：“你们把包袱忘在我们家了，好在这个小镇就着一家酒楼，我想你们也没有别的去处，就来这里找你们了。”夏之慧一边说，一边擦汗。
　　靳辅结果包袱，还给灵宝。灵宝正要起身道谢，靳辅已抱拳道：“多谢夏姑娘，我这个兄弟总是丢三落四的，这个包袱里还有重要的东西，若不是夏姑娘和夏公子专程送来，我们正准备吃过午饭就回去取呢！”
　　夏之慧笑笑说：“付公子客气了，我们也不算专程送来。家里来信，我们要出一趟远门，担心付公子回去找不到人，就顺便捎来了。”说着，看到桌上的菜肴，惊道：“这不是苍穹酒楼有名的满汉全席吗？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只是听过，从来没吃过呀！据说要二两银子才能吃到，是吧？”
　　“对，对！”小二附和道：“夏姑娘果然有见识，正是二两银子的满汉全席。这位小哥还以为要二百两呢！我们又不是黑店，虽然菜做得好了点，几乎达到了宫廷厨师的水准，但也不至于要二百两银子啊！我们的满汉全席，可是以物美价廉著称的……”
　　“好了！别啰嗦了！”夏之慧全然不理小二的奉承，也不给他继续鼓吹的机会：“快去取两套碗筷，付公子他们五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菜，我们兄妹正好帮帮他们。”说着，竟大摇大摆地坐下来。一旁的夏之孝虽不吭声，却也不客气，坐在了夏之慧旁边。
　　灵宝见夏之慧这个样子，刚才的感激之情已消失殆尽：五个人？这么多菜？这坑爹的满汉全席还不够本公子一个人吃的好不好？靳辅还说这丫头她哥可能是平南王公子，那她就是平南王的郡主了？二两银子的满汉全席，好一个有见识的郡主啊！靳辅这家伙也太草木皆兵了，怎么可能？
　　当然，别人只能看到灵宝大口大口闷头吃饭，却看不到他的腹诽。诺儿因为有外人在场，也变回了本本分分的侍从阿大。靳辅倒是很快就跟夏之慧熟悉了起来，聊得越来越深入。
　　“付公子，你不知道我的命多苦！”夏之慧一口气扒拉了小半盘菠萝古老肉到自己的碗里，嘴上却不闲着：“我才十二岁的时候，我爹就逼着我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头。后来老头死了，他又逼着我嫁给老头的儿子……我当然不愿意了，就想离家出走……我和哥哥都好可怜，我们的亲娘是爹的小老婆，还死得早，爹一见我们就骂，说是我们两个命硬，克死了我娘……还怕我们克死他，不让我们喊他爹……”
　　靳辅叹口气说：“竟有这样的父亲！”
　　“大哥总是欺负我哥，他明明才学不如我哥，却长着是嫡子，占尽了一切风头。我哥怕得罪他，话都不敢多说一句，还是处处被他欺负。”夏之慧塞了一口古老肉，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话竟也没少说一句。
　　诺儿悄悄打量夏之孝，见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悲戚之色。看来，夏之慧说的，也算实情。这丫头不简单，说话真真假假，明明心思细密，却装作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这两个人一定藏着不少秘密，靳辅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却听靳辅又说：“刚才夏姑娘说家里来信，莫非是要回家？不怕再被逼婚和欺负了？”
　　“再怎么不好，也是我们的亲爹。家书中说他生了病，我们想了想，还是觉得回去看看。再说，”夏之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哥应聘先生也失败了，从家里带出来的银子也快花完了。——这不，要不是蹭付公子一顿饭，我们都要风餐露宿了。”
　　“夏姑娘客气了！昨晚多蒙姑娘和令兄收留，否则，风餐露宿的肯定是付某等人了。不知夏姑娘家在哪里？可否与我们同路？”
　　夏之慧一听，两眼放光：“付公子肯让我们同行，太好了！今天早上付公子说要去广东，可巧，我们家也在广东！这一路跟着公子，就不怕没吃没喝了。”
　　靳辅不露声色地笑笑：“付某受姑娘恩惠，理应相报。”
　　“付大哥，你难道忘了，是咱们先救了这个丫头，咱们不欠她什么。”一直闷不做声的灵宝突然开口道。
　　“你！”夏之慧气得站起来，指着灵宝说：“你和付公子同样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灵宝毫不示弱：“我就是看不惯某些人，给了别人滴水之恩，就一副你不得不涌泉相报的样子！”
　　“好，滴水之恩？”夏之慧指着灵宝怀里的包裹：“据我所知，当官的丢了官印可是大罪！凌大人，若不是本姑娘巴巴地给你送过来，你的项上人头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可你呢？一个谢字都不说，还一副别人都欠了你二百块钱的样子，你这样的人，竟然也当得了官儿，也不知道是花多少钱买的！”
　　灵宝在对方的咄咄相逼之下，难得竟没有理屈词穷，反唇相讥道：“且不管我的官儿怎么来的，你若不是看了我的包裹，知道我们的身份不寻常，估计也不会巴巴地跟过来吧？”
　　夏之慧一愣：坏了！自己一向善于掩藏自己，怎么会被这个家伙激得说漏了嘴？这下惨了，本来还想装作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可以轻松打入他们内部，看看这帮人到底去自己父亲的地盘上做些什么。现在人家起了疑心，怎么办？正愣神间，一旁的夏之孝也站了起来，拉着夏之慧说：“走吧，我就说咱们小老百姓，别跟他们当官的参乎，你非要来，还说他们没有纨绔之风。现在明白了吧？算了，咱们走。”
　　靳辅哪能让上钩的鱼跑了？连忙拉住夏之孝：“夏兄，我这个凌兄弟这几天肝火太旺，其实人还是挺好的。实话跟你们说，我们是有官衔不假，不过都是仗着父母在主子面前有些面子，费了好大劲讨来的，没什么实权。这次去广东只是为了探亲。既然兄台是广东人，咱们一起同行，我们也多了两位向导。还请二位千万不要跟凌兄弟计较。”
　　“哼，”夏之慧气呼呼地说，“冲你这句话，我们就留下了。那位凌大人我们是惹不起，我们跟着付公子就是。”
　　夏之孝也不答话，叹了口气，坐下继续吃饭。
　　……
　　有了夏氏兄妹的加入，旅途热闹了很多。夏之孝不善言辞，主动选择跟李光地一起赶马车，夏之慧则毫不客气地坐到了车厢里，拉着靳辅说这个说那个，丝毫不顾诺儿和海棠异样的目光。
　　“付公子，你这两个随从可真清秀，一点儿都不像北方人。”夏之慧打量着诺儿和海棠，赞叹道。
　　靳辅哗地一声打开刚才从镇子上买的折扇，煞有介事地在胸前扇了几下：“她们俩当然清秀了，因为她俩是我们的丫鬟。”
　　“噗……”夏之慧大笑起来：“好好的女孩子，打扮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长途跋涉，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打扮成小厮安全点儿。”靳辅解释道。
　　夏之慧拍拍诺儿的肩膀，笑着说：“怪不得我跟你家公子说几句话你就瞪我，原来你是个暗恋主子的小丫鬟啊！我还以为你是个有断袖之癖的小厮呢！”
　　诺儿心里诅咒道：你才断袖呢，你们全家都断袖！嘴上却说：“夏姑娘误会了，我才不会暗恋公子呢，我不喜欢话太多的人。”
　　夏之慧愣了：“你是在讽刺我吗？”忽然又大笑起来，说：“你这丫头，有点意思，既然不喜欢话太多的人，那你不如给我当嫂嫂吧，我哥话少。哈哈。”
　　靳辅听了，竟也没心没肺地跟着笑了起来。
　　诺儿冷哼一声，彻底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