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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愿者上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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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一路叽叽喳喳的女孩儿夏之慧,马车驶向林子的更深处。
海棠时不时掀开车帘,看看和李光地聊得热火朝天的女孩儿,眉宇间的忧愁之色愈发浓郁。终于忍不住,悄悄问诺儿:“小主,这个夏之慧,不会是妖怪吧?”
诺儿在马车上颠簸这么久,肚子饿得受不了,才刚塞了一口桃酥,突然听到海棠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就喷了出来,弄了靳辅一身。靳辅掏出丝帕,一边温柔地给诺儿擦脸,一边责备海棠:“没有人告诉过你,别人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笑话吗?你看看,”说着,指一指自己一身的桃酥渣,“一会儿到了夏之慧家,你给我洗衣服吧!”
海棠心道:就算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也不用这样厚此薄彼吧?明明是小主的错,却来骂我……当个丫鬟就是命苦啊……当然,嘴上却只是不服气地小声说:“我没有说笑话!公子,你说,这荒郊野外的,哪有什么良家女子?肯定是……”
正说话间,忽听车厢外李光地爽朗的笑声传来,海棠脸色更暗了:“师兄一定是受了蛊惑……”
灵宝掀开车帘,只见外面几乎没有了一丝光亮,寂静的黑暗中,间或有几声野兽的嘶吼。李光地与夏之慧一人骑了一匹马,车速倒是比之前快了很多。于是拍拍靳辅的肩膀:“靳辅兄弟,你照顾她们,我出去看看。”
“阿三,怎么越走越偏了?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夏之慧和李光地一起回头,看到站在车辕上的灵宝,夏之慧颇有些意外:“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夏之慧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我告诉你,这个小树林方圆三十里,我夏之慧那一寸土地没有去过?”
灵宝撇撇嘴,不屑地说:“夏之慧,夏之慧,我看你是瞎指挥吧!你既然对这片树林那么熟,怎么还会被人当野兽一样吊在树上?”
“我……你!”伶牙俐齿的夏之慧,竟说不过呆头呆脑的灵宝!车厢里的诺儿听了,也不由暗暗称奇。也不知道是一物降一物,还是灵宝整天跟自己在一起,收到了良好的口头语言训练。
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灯光,夏之慧一下子兴奋起来:“看到了吧?那就是我的家!竟然不信任我?我夏之慧……”
听着夏之慧吧啦吧啦又是一段长篇大论,诺儿笑道:“海棠,你见过这种没有心眼儿的妖怪吗?”
海棠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
“妹妹,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我都担心死了!”一个面容白净的男人打开柴门,看到夏之慧,急切地问。突然又看到后面的诺儿一行,却也不招呼,只问夏之慧:“他们……他们是谁?”
夏之慧拍拍胸脯说:“他们在树林里迷路了,是我救的他们。哥哥,你看他们也怪可怜的,就让他们在咱家住一宿吧。”一旁的灵宝忍不住向夏之慧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救谁的?你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哥知道吗?
男人看看自己的妹妹,又看看这五位,仍是对夏之慧说:“那好吧,不过让他们不要喧闹……我明天寅时就要起床,好赶去镇上的公学应聘先生。”
“什么?”夏之慧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哥哥,你开什么玩笑?你连跟生人说话都不敢,还去应聘什么先生?”
男人见妹妹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自己,羞得脸都红了,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夏之慧也不理他,转身说:“这是我哥哥夏之孝,他性格腼腆,不跟生人说话的。你们不用理他,不过我们家就这么点儿地方,你们在大厅凑合一下吧。”说着,竟也不待回应,便扯着哥哥进了里屋,仔细盘问去了。
……
靳辅见诺儿、海棠和灵宝已经东倒西歪睡着了,自己却毫无睡意,便站起来,默默地打量这个房子。
这是一个三间的茅草屋,简单地隔出两个里间,中间所谓的“大厅”,便只是不到十平方的一块地方了。不过,地方虽小,布置得倒也雅致。特别是中堂一幅翠竹图,更是显出这里的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读书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落款竟是梅花小篆,靳辅凑近了,仔细瞅了半天,勉强看出“之”、“孝”二字,这竟是夏之慧哥哥自己画的!可是上面那个字,怎么也不像“夏”字,笔划明显少了很多!再往下看,似乎有“广东”二字……之孝……广东……尚可喜……夏之孝……不,不是夏之孝,是尚之孝!!!靳辅一惊:尚之孝!平南王尚可喜的次子,这次龙儿命自己南下考察的重点人物之一。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突然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夏之慧。
“付公子盯着这幅画很久了。”夏之慧声音很低,一点都不像白天的聒噪爽朗。
“夏姑娘见笑了!付某见这副翠竹图笔力苍劲,忍不住多欣赏了一番。”
“看来付公子也是风雅之士。”
“哪里哪里,夏姑娘过奖了。说实话,在下是看这署名的字体好看的紧,却一个也不认识,故多看了几眼。”靳辅讪笑道。
夏之慧脸上绽出一个笑容:“原来如此。公子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靳辅听出夏之慧言语间的逐客之意,与之前的热情判若两人,便猜出是她哥哥的意思。看来,这兄妹二人果然有些问题。莫非真是尚可喜的子女?可又如何流落在湖北这边儿?而且刚才那夏之孝说是要去应聘先生,可见二人的生活并不宽裕。靳辅一肚子的疑虑,却又不好找这兄妹二人询问。眼见诺儿睡得正香,也不忍心把她喊醒——何况,隔墙有耳,如果和诺儿商量对策,被这兄妹二人听到,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想来想去,直到丑时末,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醒来时,夏之孝早已离去。夏之慧准备了几样野菜,煮了一大锅粥,热情地招呼大家吃饱再赶路。
诺儿等人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自然毫不客气,饱餐了一顿,便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多些夏姑娘款待,等我们从广东回来,或许还要来叨扰姑娘。”靳辅朝夏之慧拱拱手,便钻进马车,示意李光地启程。
广东……夏之慧茫然地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略有一些不安。
……
“诺儿,昨天那个性格内向的夏公子,很可能是尚可喜的二公子尚之孝。”靳辅待马车走远,便对诺儿说道。
“什么?”诺儿一惊,蓦地站起身来,幸好靳辅和灵宝反应敏捷,一边一个按住她的肩膀,总算没有把头撞到车厢顶上。诺儿却毫不领情,怒道:“既然你猜到了?为何不想办法弄清楚?这么着急走了,不就错过去了吗?”
靳辅正襟危坐,娓娓道来,恨不得有一把羽扇轻轻摇上两下,以彰显自己的智慧:“放心,山人已经留了一样诱饵在他们家,咱们慢慢走,他们会追上来的!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什么东西?”灵宝也忍不住问。
“愿者上钩,人家要是不上钩呢?”诺儿最见不惯靳辅这个洋洋得意的样子,看着就欠扁。
“我把灵宝兄弟的包袱留在那里的,里面有官印。”
“什么?”这次轮到灵宝自己忍不住站起来了,可惜没有人按住他,所以,悲催的灵二宝话音没落,便抱头惨叫去了。
“大哥!”诺儿扶住灵宝:“你怎么这么激动,头还疼吗?”
靳辅却白了灵宝一眼:“放心,当然是那个假官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人给咱们送上来,你说,咱是不是得回去取啊?不管他们追上来,还是咱们回去,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一切尽在山人掌控之中。”
“别臭美了!”诺儿一巴掌拍到靳辅头上:“山人,山人,你以为你诸葛亮啊?”
这下轮到靳辅抱头惨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