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朝歌》奈何绯然

2、徒有赠梅意

　　季长风没有回答，却又扯开话题：“宣瑜说的，是下毒之事。”接着解释道：“宣瑜早就看出那杯茶水里有毒，先前没有跟秦兄说，其实是在试探秦兄。”
　　秦南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人心思这样缜密，就连一个小小的试探都是不动声色，丝毫不被人察觉。若他和那些人是一伙的，自然不会喝下那杯茶。
　　又听他言道：“现在看来，是宣瑜小人之心，度秦兄君子之腹了。”
　　秦南连忙摆手：“宣瑜兄哪里话，出门在外，本就应该小心谨慎的。”
　　季长风微一颔首，笑了笑：“秦兄如此说，宣瑜这便放心了。”看向了别处，又转过来对他道：“天色不早了，秦兄早点休息。”说着，撩袍起身离开。
　　第二日一早，小喜捧着衣物来到床榻前：“公子，该起床了。”
　　季长风因常年生病精神不济，睡着时若是不唤他，他自己是很难醒过来的。
　　锦帐里，季长风微一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却无力嘶哑：“小喜，你去通知秦兄，就说我们要在此处耽搁一天，让他先行吧。”
　　小喜一听他这样说，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掀开锦帐果然见季长风脸色发白，不由担忧：“公子，你……”
　　季长风轻咳一声，摇了摇头：“我没有大碍。”顿了下：“昨晚受了些凉风，歇息一日便好了。”
　　小喜眼睛红通通的，沉着气：“早说了公子不应该往朝歌来，公子还偏不听。”
　　季长风缓缓笑了，语气平静：“好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大公子和二公子呢？”小喜忍不住反驳，略带着些不满：“为何不让他们前来，王爷就是偏心冷落公子。”
　　“小喜……”季长风微微皱眉，神色肃然：“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小喜憋着一口气，知道自己快嘴说错话，又心疼主子，眼圈发红，最后嗫喏了一句：“公子，对不起。是小喜不好，你不要难过了。”
　　季长风叹了口气：“我没有难过。”又握拳咳嗽了一声：“你去找过秦兄后，顺便去城里抓些药，让客栈熬好了端到我房里来。”
　　小喜仍有些担忧：“我若去了，客栈留公子一个，那些刺客再来怎么办？”
　　季长风摇了摇头：“他们没那么快的，再说秦兄就在隔壁，你快去快回就好。”
　　小喜权衡再三，点头掩门出去。
　　看着小喜走后，季长风却是没有起来，只躺在床上看着锦帐静静的发呆。
　　小喜刚离开不久，外面就有人敲门，季长风的声音有气无力：“是秦兄么，进来吧。”
　　秦南推门而入，便见季长风强撑着身子从床榻上起来，赶紧上前几步按住他：“宣瑜兄身体不适，赶紧歇着吧。”
　　季长风躺在床榻上，语气轻缓：“不知秦兄前往朝歌所为何事，若是紧急，就先行动身吧。连累秦兄两日，宣瑜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秦南利落答：“都是些不打紧的事，宣瑜兄尽可放心养病，我等得及。”
　　季长风微一颔首，片刻后又笑着问：“相识至今，宣瑜还不知秦兄家住何处呢。”
　　秦南一怔，答：“我一个区区的剑客，以四海为家，哪里来的住处。”
　　季长风点了点头，柔和的笑了：“宣瑜少年时也曾想象如秦兄这般行走江湖，潇洒快意，奈何病体缠身，就连出门都很少。”顿了顿又问：“宣瑜观秦兄的这身武功，刚劲中带着柔巧，很是精妙，想必师出名门吧。”
　　秦南面上有些不自然，片刻后又收敛了神色，笑了笑：“我多年在江湖上行走，遇到过不少英雄高手，这一身武功也是庞杂各个门派，百练自得的招数，实在算不上精妙。”
　　季长风垂下了眼帘，声音清淡：“原来如此。”
　　秦南起身道：“宣瑜兄想必累了，我就不打搅了。”
　　季长风微微颔首：“秦兄慢走。”
　　秦南离开时，小喜正好回来，盯着他的背影走回房间，才进了屋子，走到床榻前：“公子，秦公子来过了。”
　　季长风点点头，又听小喜道：“我刚才去找秦公子，将公子的话与他说了，但是秦公子说他没有要紧的事，可以等公子一起上路。”顿了下，似乎有些欣喜：“这样公子就可以多一个人保护了。”
　　季长风觉察到他的欢快，低低笑着问：“小喜很喜欢他？”
　　小喜盯着床帐思索了一会儿，才认真的说：“说不上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顿了下：“只要是对公子好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季长风却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小喜立刻警觉：“怎么了，公子？”
　　季长风唇边浮起一丝清淡的笑容，慢慢摇头：“没有什么，小喜，你要记住，外面的人心不比雁谷，凡事还是小心一点好。”
　　小喜神色凝重：“公子，你是说秦公子他……”
　　季长风又是摇头：“不单是他，就是对你我以外的任何人，都要谨慎为上。我们没有害人之心，不代表旁人也没有。”
　　小喜赶紧点头，神色肃然：“小喜一定不离开公子半步，师公也说，外面的人太坏了。”
　　季长风微微苦笑：“我只要你小心，不是对所有人都提防。”看着那扇门像是自语道：“就算有些人他算计了你，却也并非对你有害，只是大家立场不同，想到的东西也不一样。这样的人，若是真有机缘，还是可以做朋友。”
　　小喜坐在床榻边，又挠了挠头。季长风收回目光笑了：“看你这样，应该又是听不懂吧。”
　　小喜点了点头，随即又道：“等小喜长大了，就会懂了。”
　　季长风嘴角浮现出苦笑：“我还真喜欢你永远都不要懂。”
　　小喜嘿嘿了两声，将季长风按在床榻上：“公子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看着，小二一会儿就把药送来了。”
　　季长风舒眉浅笑，合上双目，果然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几个时辰后，小二将熬好的药端过来，小喜检查后没有异常才叫醒了季长风，端着药碗喂他喝。
　　“公子，朝歌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小喜汤勺荡着碗里的药。
　　季长风抬眸看他，思索良久才展颜：“那是一个有皇帝的地方。”
　　“这我当然知道。”小喜愤愤不平，接着又疑惑问：“跟雁谷信阳有什么区别么？”
　　季长风喝了一口药，靠在床榻上：“这个啊，跟信阳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若说跟雁谷，就很大的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小喜从未去过这么远的地方，好奇心一上来，就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
　　季长风淡淡的眸光缓慢的眨着，犹如想起了多年前的旧事，语气却很平静：“雁谷里除了我们，都是些花草药材，而朝歌，除了兵戈和阴谋，就只剩下我们。”
　　小喜一阵疑惑，随即苦着脸：“这么说，朝歌还是很危险呐。”
　　季长风静静笑了：“有我在，有什么危险的。”
　　小喜嘟着嘴：“可是他们都说，公子你这次是有命来，没命回去的。”
　　“他们？”季长风语气清淡的反问。
　　小喜自知说错话，吐了吐舌头，也不打算瞒他：“就是小少爷和小姐，他们背后议论时被我不小心听到的。”
　　季长风的身子往后面一顿，片刻后平静的说：“景瑞和景宁年龄小，以后有什么话，不要放在心上。”
　　小喜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又听季长风淡淡道：“暂时回不去是真的，不过这没命么，倒还不至于。”他顿了一下：“皇上只是怕父亲跟齐王结盟，才会宣我进京祝寿。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怕我死在朝歌。”
　　小喜递给他一块帕子，脸上苦巴巴的：“那师公那里呢，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追到朝歌来的。”
　　季长风微微的一笑，打趣道：“那么等师父真的找来，就要靠小喜你了。”
　　小喜惊恐的摆摆手：“才不要！”立刻指责：“公子你每次惹师公生气，小喜就要跟着倒霉。就说上次吧，明知道师公不让你出谷，公子还是趁着师公不在偷偷溜出去，师公生气好些天都没理你。”
　　季长风无奈的苦笑：“渝州那边瘟疫闹得厉害，人有所求，我既然能做到就该尽力，更何况，我若不去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小喜撅着嘴：“是啊是啊，渝州城的人是好了，可是公子你却病了好久。”顿了顿，不满的哼了一声：“还害得小喜被师公下毒，当了一个月的胖子。”
　　回想起小喜中毒变成胖子的模样，季长风终于扑哧笑出声，落到小喜的眼里更是生气：“公子还取笑我，我不理你了！”身子一侧，转过去不理他。
　　季长风这才收敛了笑，拉了拉他的衣服：“好了小喜，是我不对，你不要气了。”
　　小喜撅着嘴，却又听季长风闷咳了两声，连忙转身扶着他，一手轻拍着他的背。
　　季长风一手扶着床沿，脸色苍白如纸，咳了许久才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