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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子初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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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七年,太皇太后生辰,越王世子季长风应召前往帝京祝寿。
聪明人都知道,古往今来,世子进京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借清君侧之名,逼宫造反;二是被软禁皇城,成为皇家牵制藩王的棋子。显然的,季长风属于后者。
相传这位世子五岁能诗,七岁会画,更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可惜惠极必伤,季长风自出生时起便患有弱症,越王府想尽各种办法都是无效。
在小世子十岁那年,差点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越王无奈只好将他送往雁谷养病,没想到季长风天资过人,病没好了多少,反倒跟草谷子学会了绝世的医术。
转眼间又一个十年过去了,昔日缠绵病榻的世子已及弱冠,寻常男儿早该娶妻的年龄,越王府倒一点都不着急,依旧把他放在雁谷研习医术。只因这次是皇帝下令,越王才不得不将他召回。
这天,崎岖的乡路上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有两个人撑伞前行。
“公子,前面有个茶棚,我们去避避雨吧。”说这话的人不过十三四岁,书童打扮,模样虽未长开,倒也看得出清秀俊俏。
而旁边的那位公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墨发如缎散落在肩上,只用一支流云檀木的发簪束着,一袭素白的雪缎衣衫显得人儒雅斯文。
他微微扬起伞,果然见前方有一个茶棚搭在路边,因下雨路上行人不多,茶棚里的人更是少。想到已经赶了半日的路程,便顿了下首:“也好。”
刚到茶棚就有小二笑眯眯的迎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我们店里有上好的雨前茶,铁观音和西湖龙井,还有一些小点心。”
白衣公子和书童对视了一眼,才道:“一壶西湖龙井。”
“客官稍等。”小二喜滋滋的甩了甩抹布,连忙下去忙活去了。
书童打量了下四周,挨近了白衣男子:“公子,这个茶棚……”
“嘘——”白衣公子指间放在唇上,轻轻的笑了:“小喜,这里不是信阳,凡是多注意些就好。”
这个叫小喜的书童悻悻然哦了一声,又闷闷不乐的抱怨:“真不知王爷是怎么想的,为何让公子千里迢迢来这个地方,受罪死了。”
季长风淡淡的眸光飘向远处,青黛色的山峦笼罩在烟雨之中,虽然模糊却丝毫掩不住它的雄伟和美丽。他的神色有些黯然,自言自语的说:“父亲自有他的安排和用意。”
小喜瞥了他一眼,气鼓鼓的:“公子你每次都这样说,可是就没人体谅过你。”
季长风收回目光,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轻声道:“小喜,于我而言,在哪里都是没有差别的。”
小喜挠了挠头,觉悟到每次跟公子说话都像是在打哑谜,想了许久都想不明白,不由撇了撇嘴:“这怎么能一样呢?他们都说朝歌危险,公子你这次是有去无回。还有啊,师公回来时发现你不在,肯定会生气你乱跑,没准儿现在已经杀到王府了。”
季长风垂下了眼帘,又低低的笑了,不作回答。
抬头环视了这个茶棚,隔壁桌上有四五个中年人,只看穿着应该是往来的商旅,但留意到角落里的墨衣男子,他的目光稍微顿了下,随即闪出一丝疑惑。
这人坐在桌子边悠然的喝茶,手里还按着一把剑。这一路上,越接近朝歌,遇上的人就越是鱼龙混杂,此番会碰到江湖人也并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左手边还放着一枝梅花,雪白花色,蕊心凝露,甚是好看。
世上名花千万种,季长风最喜欢的还是白梅花。在他养病的这十年间,雁谷从天下闻名的药谷,已然变成了一座十里梅园。不由多看了几眼。
那人觉察到他的目光,也朝这边看了看。季长风含笑点头示意,算是打个照面。没想到那人却拿着梅枝过来,对他抱拳施礼:“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可否与公子喝杯茶水?”
季长风点点头:“荣幸之至。”
那人坐下来,将梅枝递与他:“方才看兄台一直注视这枝梅花,想必是个爱花之人。”
季长风推辞:“君子不夺人所爱,季某只是看这梅花生得好看,兄台不必客气。”
那人却摆摆手:“我一个江湖粗客哪里懂得赏花,不过是途中路过梅岭,见这枝花开得很好,随手折下罢了。若是能赠与公子,便是锦上添花的好事了。”
季长风这才收下了梅花,拱手答谢:“如此,季某多谢兄台赠梅之意。”
那人笑了笑,道:“在下秦南,还不知兄台姓名?”
季长风微微沉吟:“秦兄唤我宣瑜即可。”
就在这时,小二拎着茶壶上来:“几位客官,茶来了。”扯了抹布将桌子擦了一遍,给他们倒茶。
秦南抬手端了杯凑近唇边,却被季长风制止,不解的问:“宣瑜兄,你……”
季长风将杯子拿下来放回桌子上,语气甚是清淡:“这茶有毒。”
闻言,秦南脸色一变,立刻将剑拿入手中。那小二倒退了几步,手一挥:“上!”
隔壁桌上那几个商旅模样的人连忙将包袱抛向空中,从底下抽出几把明晃晃的刀来。
秦南挡在他们前面,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人相视了一眼,齐齐的攻了上来。两个人纠缠住秦南,其余的全都向季长风扑过去。
小喜见此,从腰中抽出软剑拖住他们,冷哼了一声:“敢行刺我们公子,找死!”
刀光剑影,兵器相碰划出刺耳的锐鸣,季长风依旧坐在桌子边,看着茶棚里的厮杀眸光淡淡,见不着半丝的慌乱和惊惧。
秦南的武功刚劲,再加上小喜,那些刺客节节败退,眼见着计划将要落空,“小二”最终转向季长风,不顾一切举着刀向他刺过去。
“公子小心!”小喜眼疾手快,踢出一块石子将那人手里的刀打落,飞身跃起挡在季长风的身边,一剑下去就将那人刺死在面前。
秦南见到不由脸色微变,想不到这个书童小小的年纪武功竟然这样高,杀起人来干净利索,丝毫不会手软。他一时失神,就被那群刺客钻了空子,一枚烟雾弹炸响在中间,硝烟散去之后,那些刺客已经跳入不远处的密林里。
秦南持着剑正要去追,后面传来季长风的声音:“秦兄,不必追了。”
秦南这才回过身,走到季长风的面前,问:“宣瑜兄,这是怎么回事?”
季长风一脸歉意:“抱歉,是宣瑜连累了秦兄,那些刺客是冲着我来的。”
秦南摆摆手:“你这是哪里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就是我们江湖人的责任。”顿了下,看了眼密林:“恐怕这些人还会过来,不知宣瑜兄此行往哪里去?”
季长风答:“朝歌。”
秦南一喜:“那正好,我也往朝歌方向去,可与宣瑜兄你同行,一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季长风怔了下,片刻后微一拱手:“如此,多谢秦兄了。”侧了下首,见小喜耷拉着脸站在边上,便微微一笑,安慰道:“我没有事情,不必担忧。”
小喜眼里噙着的泪花终于落下来,嘴一扁:“小喜差一点就救不了公子了。”
季长风对秦南无奈的笑笑,走过去伸手抹着他的眼泪,温声细语的哄着:“小喜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哭鼻子了。”
小喜却誓不罢休的哼了一声,坚决不原谅,头别过一边不去理他。本来离开雁谷前往朝歌他就极不愿意,这些天遇到大大小小的刺杀不下数十回,更何况这一次真的是命悬一线?
一路上,小喜的小嘴扁得可以挂油瓶,季长风一直跟在后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得小喜跟他勾手指和好。
秦南被这对主仆弄得哭笑不得,委实不能接受一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如此讨哄着自己的书童,而方才那个杀法凌厉的武林高手竟然转瞬就变成生气撒娇的小孩。
将近夜晚,他们才来到了城里,小城地方不大,人口也不多,只有一家客栈可以投宿。用了晚膳,小喜早先洗洗睡了,季长风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迈步走到客栈的庭院里,月光皎洁,夜色静好。他坐在石桌旁犹如雕塑,良久,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箫,奏起了一曲《长相思》,刚吹到一半又停住,摇了摇头低低的笑了,抬头望着那轮明月发呆。
“长相思,摧心肝。宣瑜兄可是想起了心上人?”身后有声音传来。
季长风回头一看,展颜一笑:“原来是秦兄。”
秦南走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宣瑜兄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季长风看向别处笑了:“不满秦兄,宣瑜痴长二十年,并未有心爱之人。”
“哦?”秦南微微挑眉,继续问:“那宣瑜兄可是想家了?”
季长风亦是摇头,怕他再问下去便赶紧扯开话题:“秦兄,今日之事,宣瑜深感歉意。”
秦南摆摆手:“那有什么,我都说了没有所谓。”顿了下:“倒是你要千万小心,那些人先是下毒又刺杀,想必是有人要取你性命,不知宣瑜兄可曾得罪过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