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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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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皇帝这么说卫灵惜也沉吟不语。
如今天下的兵权十之有六握在赵翊手里,只要时机成熟,立即夺下这个小皇帝的宝座……不,是夺走他的一切。阅兵一事,无疑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好在灵皇叔您的婢女及时出现,说您有危险,十一皇叔听了之后匆匆赶回去,朕才幸免于难。”皇帝说道。这些天他连连做恶梦,可谓寝食难安。
卫灵惜的脸登时染了一层绚丽的红色,“他是以为我有危险,才放下阅兵这等大事,‘匆匆’赶回去的?”
皇帝乌云盖顶,哪能体会他灵皇叔的甜蜜,见了最信任的人。积压了多天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出来,滚下椅子,抱着卫灵惜的腿痛哭流涕起来,“灵皇叔,你可要救朕啊!”
“皇上,别这样,”卫灵惜忙俯身去扶他,“快起来。”
皇上没有起身,只是哭,哄了半天,才渐渐听了下来,抽咽不已,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卫灵惜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首次感到身为长辈的责任与无奈,不由得轻叹一声。
“灵皇叔……”皇上诚惶诚恐地仰望着他如今最可靠的靠山。
“皇上,我……”他有口难言啊!天晓得他虽处处与赵翊作对,但并不想真的与他为敌。
“灵皇叔!”皇帝倏地在卫灵惜面前跪下。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
“灵皇叔就算不为朕想,也请也天下苍生着想啊!”
“天下苍生?”卫灵惜不禁皱眉,“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掏出一块金黄色锦缎。卫灵惜接过一看,只见上面书写十六个大字:
青龙争乌
天下大乱
灵雀守兔
国泰民安
“青龙……灵雀……”
像是怕卫灵惜看不懂似的,皇帝伸手指着上面的字解释道:“灵雀指的就是灵皇叔您,而青龙则是……”
“啪!”卫灵惜以掌击桌,震断皇帝的话,“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到底是谁写的?简直就是……”
“是父皇。”
“荒……呃!”
“灵皇叔,父皇曾对朕说过,十一皇叔是破军星转世,他日若轮到他当权,天下必定大乱——您想想,他的野心肯定不仅仅是朕的皇位吧?”皇帝轻声道,就怕隔墙有耳,若非到今天不得不说的地步,他也不敢轻易说出这种事情来的。
卫灵惜不回话,以掌捂额。
什么青龙?什么灵雀?先帝无疑是托孤,当今皇上……说他懵懂,居然懂得以天下压他。
菱唇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天下苍生是什么样子?所谓大象无形啊!这样大的担子要靠他一个人担着,未免也太看得起他卫灵惜了。
可是……
卫灵惜又看了皇上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一眼。
他始终无法放下这个小孩。
难道,他和赵翊注定是有缘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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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满山红叶,的确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一大早,卫灵惜就带着两个婢女登山,浣奴兴致好,也来凑热闹,后面还跟了个刘安。
自那夜去青楼回来后,赵翊便叫刘安早晚在卫灵惜身边等候差遣,理由从来不说。卫灵惜也没说什么,任他跟着。
难得出来一次,纤云兴奋绕着其他人和大树转圈子,玩得不亦乐乎。飞星则静静地跟在卫灵惜身后。
爬到半山腰,大伙都爬累了,遂在亭子里休息。
卫灵惜看着就跟一只小狗似的的纤云不禁莞尔。他今天并非是出来玩的,只是想找个好说话的地方。
“飞星,”卫灵惜对着一直不言不语的另一个婢女,“你过来。”
飞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到卫灵惜面前。
浣奴则是一副好戏终于要开锣的兴奋模样。迟钝的纤云不知是转圈子转累了还是也感觉到这不寻常的气氛,倚在柱子上眨着水灵灵的眼睛。
卫灵惜拿出一个银袋,“这里面有四十两银子,给你做盘缠用,还有一块上好的翡翠,以备你日后的不时之需。”
“二少爷!”飞星没有接银子,号哭着扑倒在卫灵惜脚边。
纤云也流下泪来,“二少爷好偏心!给飞星发零用钱不给我发。”
浣奴在一旁忍不住翻白眼,“我不是八百年就叫你治一治这丫头的脑子吗?”
卫灵惜回头横她一眼,“尽力了,药石罔效。”转身要扶飞星,被她摇着头拒绝了。
“二少爷,就让我跪着吧!”
“随你吧!”卫灵惜不勉强她,“如果你觉得这样好受点的话。”
纤云终于察觉到些许不对劲,问身边的浣奴,“飞星是不是觉得一个人拿那么多的零用钱不好意思啊?”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浣奴说着牵起纤云的手就走。
这少跟筋的丫头不是普通的杀风景,有她在,那主仆俩什么话也说不成。
“飞星,你可还记得你姓什么?”卫灵惜问。
“飞星是卫家的人,自然是姓卫。”
“你从未与卫家定过卖身契,何来卫家人之说?还记得两年前的事吗?当时我只是问你是否愿意跟着我而已。”从卫灵惜平缓的语调里听不出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二少爷,求您不要赶飞星走好吗?飞星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飞星泪流满面,痛不欲生的样子。
“你不叫飞星。从今天起,叫回你原来的名字吧!黄……”
“不!”飞星上前抱着卫灵惜,“二少爷,求您了,就原谅飞星这一次吧!”
卫灵惜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问你,那天我若是死于非命,你会开心吗?”
飞星一听拼命摇头,“二少爷若有任何不测,飞星定以死谢罪,决不苟活于世上!”
“你可恨我?”
“不恨、不恨!”
“你知道吗?两年前,虽然不是我手戮你父亲黄腾龙将军,但他的确是因我而死,若不是我,你现在可能已经贵为公主而不是下人了,你恨我也无可厚非。”
“不!二少爷说的这些飞星都知道,爹爹逆天行道,意图谋朝篡位,就算二少爷不治他,迟早也会遭报应的,若非二少爷,飞星早已被发配边疆、客死异乡了。再说这两年飞星在卫府过得很开心,大家都对飞星很好,只是,只是,飞星……飞星每天晚上都会梦见爹爹满身血污,叫飞星为他报仇,飞星真想一死了之……”飞星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了,泪水弄湿了卫灵惜的衣裳。
卫灵惜听完这话,心里是既喜又叹。喜的是,自灵儿死后,他就把纤云飞星这两个活泼可爱的丫头当亲生妹妹一样看待,把未给灵儿的疼爱都给了她们,而如今飞星倾出如此肺腑,也不枉他这两年来付出的情谊;叹的是,这痴儿原是活得这么辛苦,既无法放下孝道,也从心底对他这半个杀父仇人产生敬爱之情。唉!这人生不过匆匆数十载,爱恨嗔痴,哪一样不绞断肝肠?
“飞星乖,不要再哭了,我说过我并无怪你之意,”卫灵惜柔声道,“叫你走只是想让你放下过去的包袱,重新过自己想要生活。”
“二少爷,我……”
“不要再说了,”卫灵惜抬头唤声刘安,意味深长地望着他,“麻烦你,护送飞星到……她想去的地方。”
“是。”
“二少爷……二少爷……”
飞星被刘安扶着走,一步三回头。
卫灵惜装作没听见,转过身去,不让飞星看见他淌下的泪。
“二少爷,飞星,你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来?”
正回忆与飞星有关的种种,就听到纤云欢快的声音,一回首,又见她揣了满怀满兜的山间野果,令卫灵惜忍不住摇头笑叹。
这丫头,什么时候才会识得愁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