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 山河寂》艾薇兰琦

9、倾城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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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晨。
　　经过讨论，烟弦决定领浴火修罗军先行返回，迎战魔族。炎吉率本部随后护卫。冰秀则暂且留下，与神族诸王谈判。

　　天光清凉，洒在天都青灰的城墙上，温柔如水，只是不知能否洗去那斑斑血迹。
　　汉白玉的地砖缝隙间，嫩绿的藤蔓弯弯曲曲，在晨光中怡然自得的伸展着。
　　权势，军队，生命……昔日的一切显赫与荣耀在这个乱世，都可能在顷刻间被完全抹去。昨日还在饮酒作乐的皇子王孙，也许就是今天晨光照亮的第一具路尸。倒是这不起眼的藤草，居然还能快乐的享受日出月落的幸福。
　　烟弦穿着一身战袍，白色中微微透着幽蓝，仿佛秋夜的月色，浸着安逸的忧伤。
　　是让人沉静的美丽颜色，却与兵戈染血的战场相去太远。
　　她默默沉思着，眼神同样落寞。

　　“殿下。”冰秀走了进来，“可以出发了。”
　　“嗯。”烟弦突然惊醒一般，偏过头微笑，“这里就交给你。”

　　第一批撤退的队伍缓缓出了城门。
　　天空中，骑乘飞龙的战士呼啸而过。
　　空荡荡的街上，黑衣的骑兵急驰离去。
　　这是异乡的土地，现在，他们以征服者的身份离开，去面对另一支同样强悍的军队。
　　他们中的很多人，将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家园。
　　然而，面对未知的命运，这支队伍依然是冷凝而沉默的。
　　烟弦骑着马，站在高处，凝视着这一切。
　　四周很安静，唯有风不知疲倦的绕来绕去。她闭上眼睛，却能听见战士们紧绷在心中的肃杀之气，如金戈刀剑交鸣。
　　冰冷、坚强、沉默，如同刀锋般的锐利感觉，让人一见生寒，那种一往无前，决不回头的气势，彷佛铸造他们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真正的铁与钢。
　　烟弦微微一笑。
　　这就是她的骄傲，阿修罗王朝的骄傲。三大上域最传奇军队。
　　浴血修罗——强悍，荣耀与忠诚的代名词。

　　她策动战马急驰起来，风韧猛呼啸，战袍猎猎舞动。那一刻，出现在晨光中的，是阿修罗王朝不可战胜的守护者，她属于战争。
　　刀锋掠过身体的感觉，她的血液已经开始沸腾。

　　烟弦率军赶至青葵大营后，留守的风臣已经奉她之前的命令，赶赴幻界东部战区。
　　倒是东烨，已回到军中等候。

　　东烨出身于阿修罗族世家，又天资聪颖，精于骑射，很得长辈宠爱。
　　因此，他和其他前程似锦的豪门子弟一样，性格张扬，锋芒迫人，整日惹事生非，闹得一城不得安宁。
　　后来，皇子星跃水奉王命暗中巡视南方，偶遇东烨。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从那以后，东烨收敛了很多，开始苦读兵书。不久，星跃水召东烨入王城担任伴读侍中。
　　炎殇之变后，他拼死掩护重伤的星跃水突围，随后转归烟弦麾下。

　　东烨的名气远远不如风臣，冰秀，炎吉这些宿将，但他曾长期跟随在星跃水，枫澈寒这些首屈一指的名将身边，耳濡目染，加上他本身拥有不俗的悟性，文物兼备，令烟弦非常欣赏。

　　经过烟弦的大力栽培，现在的他已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
　　风臣曾这样评价东烨：
　　其人看似跋扈随行，实则细致深沉。
　　烟弦在闲时谈及东烨，也曾笑称：“虽然看起来老实，却一肚子坏水，若论用兵狡诈奸恶，不单我手下无人能及，就是放眼三大上域，也未必有人能与之相较。”

　　他打仗从不按规矩来，这一点与魔族公认的军事天才瀛灿颇为相似。但瀛灿擅长抓住对手的思维盲点，行军出兵令人拍案称道，东烨在谋略上不能与瀛灿相提并论，他最喜欢的是使阴招，不把人玩死不罢休。
　　这次收复冰之域，烟弦只给了东烨四万军队，其中还有不少士兵是新招募的。靠着这样的军队，东烨却奇迹般的顺利完成任务，还比计划提前半个多月，率军跑回青葵大营吃吃喝喝。

　　当初冰秀曾担心东烨兵力太少，烟弦只一笑：“不必担心，我本就不是要他把冰域打回来。”

　　这次带兵出征前，东烨赶制了无数面旗帜，命人天天扛着四处耀武扬威，摇旗呐喊，一到晚上又偷偷溜走，第二天再大摇大摆的出来——表明又一路增援开来。同时，他大言不惭地夸口“阿修罗王朝不败名将，东南总制大将军东烨率二十五万大军亲征，铲除冰之域残留的神族余孽。”并将这些吹破天的牛皮抄了无数份，派间谍贴的满街都是。他还雇了一帮当地的地痞流氓，让他们在城内散布谣言，聚众闹事。由于天域之前大败，冰域虽然还留有不少神族驻军，却是一片混乱，军心动荡，只得龟缩在诸城内。被东烨这样一闹，很多守军自己开门投降，或者连夜脚底抹油，把城拱手让出。

　　唯一岿然不动的只有冰梨城，占据在该城的西漠也是天朝小有名气的将军，他与清缘皇子有隙，不愿回天域，立誓死守冰梨城。不幸的是，这位悲剧性的英雄遇到的是东烨。

　　东烨来到冰梨城下，也不急着攻城，先将城内大小将官一个个都慷慨的标上价格，写在纸上，射入城中。又不知从哪儿找了一帮“人才”，每天晚上吃完饭，就跑到高处吊嗓子，敲锣打鼓，鬼哭狼嚎，好不痛快。而神族的驻军却快被逼疯了。

　　后来，听说城内缺粮，他又动了歪脑筋，找水姬要了五千只羊劳军，整日围着篝火烤肉，肉香顺着风飘进城内，那些神族本就饿得头晕眼花，又被这么引诱，一个个看西漠的眼光就好像恶狼看肥猪一般。

　　到了这个份上，神仙也被玩死了，西漠长叹一声，自尽身亡。
　　当夜，东烨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冰梨城。

　　就这样，靠着吹牛，造势，舆论攻击……这些阴招，东烨轻松的完成了任务。

　　“殿下，东烨将军求见。”凌的声音传来。
　　烟弦微微颔首，只见一个青年军官走了进来。
　　“末将参见殿下。”

　　阿修罗族男子以容貌清秀气质高贵著称，东烨却有些不同。剑眉星目，英气勃勃，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看就知道是那种非常有自信的青年。只是嘴角那丝漫不经心的坏笑有点破坏形象。
　　烟弦很喜欢东烨，他和星跃水一样，是那种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东烨，当初派你去冰域，你还推三阻四不肯。现在看来，你去那儿转了转回来，居然还胖了一圈。”

　　“呵呵，殿下，末将适应力强嘛。”东烨也爽朗一笑。
　　“听说你在冰域的时候，自己封自己为东南总制大将军，请问，这是什么官职，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东烨难得脸红了一下：“殿下恕罪，末将为吓唬那些神族，随便捏造了一个官职。”他又抬起头，满眼期待，“虽然，末将自知才具有闲，但，殿下若非要封我为总制将军，末将也只得勉为其难。”
　　“东烨，你的脸皮还真是够厚。”轻轻的笑声从外传来。
　　“军师大人！”东烨一喜，回头望去。
　　墨颜微笑着走进来，向烟弦微一欠身。
　　“坐吧。”烟弦点点头。
　　“东烨，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你要发誓，绝对不向任何人透露。”烟弦的语气非常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