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 山河寂》艾薇兰琦

8、梦华珠3

　　梦华珠3

　　“呜——呜——”苍凉的号声在天空中回荡。
　　天都青灰的城墙象被血洗了一遍，不过十天，号称“日月永照”的帝都就被攻破了。烟弦兵锋之犀利，再次让所有人为之胆寒。
　　城内火光冲天，一片绝望的哭喊。不时传来零星的厮杀声。
　　大地在旋转，天空在旋转，而掌控这一切的，却是神一般不可战胜的少女。
　　“报——殿下，迦凌军第二团已占领了西区。天人指挥已被擒获。”
　　“报——殿下，炎烈军第四团攻入皇宫，确认天人皇子清缘已逃逸，炎吉大人已派人追赶。”
　　“报——殿下，修罗军第一团已将天朝溃兵包围在东门，嘉树将军请求增援。”
　　捷报一个接一个传来，烟弦沉默不语，城头猎猎的风扬起她水蓝色的丝织披风。
　　此刻，那绝美的脸庞冷若冰霜。
　　“传令，修罗军第三团增援嘉树，第四团即刻追击清缘及余部，其余部队入城清剿城内天人余孽。”
　　“是。”

　　“殿下，我们已经完全占领了天都。这一次可是终于胜利了。”烟弦的军师墨颜笑着大步走来，他刚从前线回来，虽然看上去很疲倦，心情却很好。
　　“清缘未抓住，我们就不能算完全胜利。”烟弦也微笑起来。
　　“呵呵，迟早的事。殿下，这可是意义重大的一战啊，对战士们说些什么吧。”墨颜神秘的眨眨眼。
　　他和烟弦之间的关系一向很随意，让外人很不解。这个中途效力于烟弦麾下的年轻男子，他的来历没有人知道，而他的智慧与谋略很快就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烟弦对他信任有加，于是便有传言说他是王朝统帅烟弦殿下的秘密恋人。
　　“有必要吗？墨颜，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花俏的东西的。”烟弦撇撇嘴。
　　“哦？那就糟了，殿下，我已经传令了。战士们现在都站的好好的，等着他们敬爱的统帅大人发表伟大的宣言呢。”墨颜无辜的说。
　　“你，你……”烟弦指着一脸坏笑的墨颜，鼻子都气歪了。
　　“你是故意的！”
　　“呀呀呀，不要这么凶嘛，我说了我是一番好意……”墨颜好整以暇的摆手。
　　“你就是故意的……”
　　坚决地摇头，“不是——”
　　“就是！”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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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声音渐渐远去了，笔直的站在两旁的卫兵极力做出什么都没看见的严肃样子。
　　也难怪外人大传烟弦殿下和墨颜大人之间的绯闻，一个是风华绝代的名将，一个是智慧超然的贤者，两个碰到一起，却幼稚的像为争一块糖果吵架的小孩子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墨颜大人虽然没有阿修罗王族那样耀眼的美丽容貌，却有一种温柔知性的气质，而且又是名满天下的贤者，配得上烟弦殿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殿下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吧。
　　不止一个卫兵这样想。

　　天都月华门外。
　　黄色的落叶铺满了道路，仿佛梦境一般。
　　不远处还有着惨烈绝望的厮杀，而到了这里，却惟有难得的宁静。
　　烟弦和墨颜都安静下来，这里有一种肃然的气氛。
　　烟弦微微仰起脸，她熟悉这种气氛。
　　是的，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冰秀带着一队修罗军侍卫走来。
　　“殿下，请这边。”她垂下头，长发如水一般垂落。
　　炎吉一脸严肃地站在一旁，冲烟弦点点头。
　　“去吧，殿下。”身后，墨颜轻轻的说。

　　烟弦慢慢的走上阅兵台，汉白玉精致的雕纹历经岁月冲洗，迎来了一场又一场战争。如今，走在上面的，却是敌国的统帅。
　　暗色长靴小心翼翼的踩在台阶上，那是一种对生命尊重的姿态。
　　她抬起头，风猛烈的吹来，阅兵台下，幻族战士铺天盖地，仿佛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那一刻，她突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就是这些年轻忠诚的战士，用剑与血，生命与誓言，毫不犹豫的追随着她，从阿修罗王城一路攻入天域帝都，在这场漫长惨烈的圣战中，书写了至死不悔的传奇。

　　“王朝的战士们，我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平静的问。

　　“天域的帝都，帝都！”如雷般的喊声滚滚而来。

　　“是的，天域的帝都，这是一切痛苦与仇恨开始的地方。我们有多少亲人，朋友倒在这个罪恶之地所谋划的阴谋中？他们的英勇，热血与忠诚被玷污，他们的愤怒在云层之上翻滚！是的，我能听见，我们能听见，那些枉死英灵的咆哮！”
　　少女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辉，整个广场一片肃静，惟有烟弦激越的声音飘荡。

　　“如今，我们就站在这里，经历了无数难以想象的艰险与痛苦，以胜利者的身份站在这里。为了这一天，我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我们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我们的家园被敌人的马蹄践踏。但是没有畏惧，没有退缩，我们始终握着手中的剑，坚守不屈的信念。我们让敌人们看到了，看到了吾朝臣民血液中传自远古之神的无上荣耀，战士们，我们无愧于阿修罗王朝的威名！”

　　“殿下万岁！王朝万岁！”战士们的欢呼排山倒海的传来。

　　“我们来到了这里，我们已经看到胜利，但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烟弦沉默了一阵，抬起手示意安静，“不要忘记，为了今天的胜利，倒在艰难征途中的同伴们，他们本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分享神赐予我们的光荣，请，不要忘记他们。”

　　“打倒天域仅仅是一个开始，我们的家园依然受到来自魔族的威胁，他们更加强大。那么，吾朝的战士们，你们是否依然愿意追随我，去战斗，为了家园与光荣？”
　　“愿意！殿下，我们愿意！”

　　“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与希望，我需要你们，需要你们的热血与忠诚，需要你们的剑与灵魂！”
　　“我们的剑出鞘，是为了守护，守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美好。我们不会屈服！”
　　少女统帅的黑发在风中飘扬，她拔出名震天下的泉冰剑，灿烂的光华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阵沉默，欢呼陡然爆发。
　　“万岁！向殿下致敬，向王朝致敬！”战士们欢呼着互相拥抱，浸浴在鲜血与杀戮中的帝都，被泪水与笑容淹没。

　　刚刚走下阅兵台。
　　“啪，啪，啪”炎吉拍着手，微笑着走来。
　　“说得太好了，殿下！”他小声地附耳说道。
　　“是啊，殿下，真是精彩的演讲。”冰秀冲她笑道。
　　烟弦转过头，看见墨颜懒洋洋的靠在一边，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她嫣然一笑，美如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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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殿下。”一个传令兵匆匆地飞奔而来。
　　“小声一点，各位大人都在这里，大惊小怪，成何体统。”冰秀斥责道。
　　“冰秀大人，是，是水姬大人的急报。”那传令兵一脸惶急，说话都结巴起来。
　　“给我吧。”烟弦笑笑，接过纸笺，只一看就变了脸色。
　　那封信上，触目惊心的凝固着血迹。封口处的徽章竟是一支染血的剑。
　　匆匆拆开信，没看几行，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夕聆——”
　　一道璀璨的剑光闪过，偌大的汉白玉的神兽头颅滚落下来，停在墨颜脚下。
　　众人不知所措，纷纷跟着烟弦离去。
　　惟有墨颜安静的蹲下来，捡起被众人踩过的那张残破的纸笺。
　　“背叛吗？”细细看完信，良久，墨颜轻轻叹息着，眼瞳中一片忧郁的阴翳，“卡修尔，看样子，你还是找到烟弦最大的弱点了。”

　　就在烟弦攻入天域帝都的前一天，青月城镇守夕聆反叛，魔族攻入幻界的水之域。

　　“哗啦啦。”一片器物破碎的声音，侍卫们战战兢兢的守在大帐外面。
　　炎吉早已将不知情的人驱逐离开，主帅如此失态，对军心可是极大的打击。
　　“殿下，殿下！”冰秀徒劳的在外面低声喊道。
　　“凌，不许任何人进来！违者军法处置。”烟弦愤怒的变了调的声音传来，“砰”的一声，似乎帐内的矮几也被打碎了。
　　“墨颜大人。”凌忧心忡忡的唤了一声，“殿下她……”
　　墨颜摆摆手，示意凌噤声。
　　“烟弦，我进去了。”他平静地说了一声，便伸手去掀门帘。
　　“不许进来！”烟弦微微一顿，“我说过，谁也不许进来。凌！”
　　凌犹豫了一下，只好挡在墨颜面前，低声道：“大人，这是殿下的命令。”
　　墨颜摇摇头，一把推开凌，大步走了进去。

　　“唰——”烟弦扯下门帘，冷冷的看着墨颜。
　　她缓缓抽出泉冰剑。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凌心底升起。
　　殿下，殿下真的会杀掉墨颜大人的。
　　他想喊，在烟弦可怕的威压下，却什么也喊不出。

　　墨颜清秀的脸上依然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轻轻按住剑尖，凝视着烟弦，缓缓开口道：“乱发脾气、迁怒于人，这种情绪失控的表现往往意味着已经丧失了信心，对局势失去控制，是崩溃的先兆。作为全军主帅，你不应该表现得如此脆弱。”
　　烟弦愣了一下，眼中冰冷的怒火渐渐消退下去。
　　“抱歉。”良久，她不甘的顿了一下，“冰秀，炎吉，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进来吧，我们要讨论一下应对。”
　　凌惊奇的看了一眼墨颜，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显示出崇拜。
　　炎吉拍了拍墨颜，小声地说了一句：“小子，有一套。”
　　墨颜苦笑，不经意间看见冰秀若有所思的目光。
　　两人对视半晌，冰秀微微一笑，轻盈的走进大帐。

　　“根据水姬的消息，夕聆与瀛灿达成协议，于四天前秘密放魔族军队入城，因为没有提防，东南防线上邻近的另外三座城已被攻陷，其中，久莲城守备是接到夕聆的假求援后中计被害的。”烟弦毫无感情的叙述着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夕聆他疯了吗？”脾气火爆的炎吉激动的站起来。
　　墨颜没有出声，只是走到地图前细细审视着。
　　“因为相信自己的侧翼被保护着，东南第二防线内侧防御工事和驻军都较薄弱，魔族不但可能突破包围圈。还可以凭借优势的兵力对驻军形成反包围。瀛灿占领青月四城之后，开始分兵进攻附近的游骑营，各联络处已陷于瘫痪。可以确定，一直以来，东南防线各驻地间的配合已被打乱。”烟弦继续说道，“水姬的自请处分暂且放下，现在我们必须回撤，这次西征已经结束了。”

　　烟弦的语气没有一丝变化，然而，熟悉她的冰秀，炎吉却能体会出她此刻的心情。
　　事实上，这次西征，烟弦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铲除清缘的势力。
　　这么好的机会，也许再也不会有了，却因为王朝内部的背叛而不得不放手。
　　功亏一篑啊！
　　打下了帝都又如何，清缘还是没有抓住，这次西征并没有完全胜利。
　　很明显，与魔族的对决即将展开，可以料想，很长一段时间里，王朝将不再会有机会对付天域。清缘一定会借此机会巩固自己的势力。
　　也许，天域将在他手中复兴，那么，王朝在日后与魔族征战的同时，将不得不提防背后天域的小动作。

　　“凌，立刻通知参谋部，制定撤退计划。炎吉，把追剿的队伍撤回来，封锁消息。我们要和神族议和。”烟弦开始发布各项命令。
　　“既然没办法用武力消灭清缘，就用政治好了。利用诸神族之间的矛盾，彼此牵制，分而治之。冰秀，这件事交给你。给各神族发一封信，记住，攻心为上。他们的信心已经崩溃，控制他们并不难。”

　　制订完一切计划，将众人打发走后，烟弦转过头来，注视着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墨颜。
　　“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改正呢？”她微微挑衅的抬起下颌。
　　“非常完美，殿下，您的决策非常完美。”墨颜欠了欠身，“不过，让我感兴趣的是，为什么卡修尔选择这种方式？”
　　“这有什么奇怪的？”
　　“殿下，卡修尔选择了夕聆，这是为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什么意思？”
　　墨颜叹了一口气：“夕聆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的背叛最可能让你失控，因为夕聆他是你最信任的人。殿下，你应该清楚，那样东西，是不会体谅别人感情的。一旦情绪崩溃，它就会立刻抛弃守护者……”
　　“我知道了，这就是卡修尔的计划吗？”烟弦站起来，“可是，我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打倒的。”
　　铜制香炉升起袅袅青烟。
　　“我讨厌背叛，无论什么人，胆敢背叛就一定要付出代价。就算是夕聆，也一样。”她按着泉冰剑，指节微微发白。
　　“难过的话，就发泄出来好了，不会有人看到的。”墨颜转过头不去看她，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丝的暗光。

　　“对不起，让你一直这样痛苦。”
　　“没必要道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倒是应该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烟弦抱膝坐在地上，此刻，不再是那个光芒灼痛眼睛的红颜名将，只是一个脆弱如风中枯叶的少女。
　　“那不过是我们的约定。但是，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可以让你摆脱，摆脱这太过沉重的……命运……”墨颜黯然的垂下头。
　　沉默半晌。
　　“我还可以信任你吗？”烟弦抬起头。
　　“也许……谁也不知道……”说罢，他不再犹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清脆的杯碟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