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曦 山河寂》艾薇兰琦

6、梦华珠1

　　梦华珠1

　　枫丹白露

　　紫梧，瀛灿，眠侵，泫艳。

　　魔族十三暗翼中分量最重的几个人，除了伤之外，竟都聚齐。

　　“陛下！”众人低低唤到。

　　“都坐下来吧。”魔王从屏后走出来，随意的挥挥手。

　　一个白袍少年紧紧跟在他后面，风帽遮住了他的面目，只依稀看到垂下的淡紫色长发。

　　众人微微一惊，已大致猜出这个神秘少年的身份。

　　如此孱弱的少年，混血魔族才有的淡紫色长发，又深得魔王信任。

　　显然，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魔王同父异母的弟弟，十三暗翼中最后一翼——越梦者——洁。

　　先王除了被内定为继承人的卡修尔以外，还有众多子嗣，血色政变后，不少皇子卷入夺权之中，彼此自相残杀。卡修尔登基后，更是毫不留情的把他的兄弟杀得一干二净，就连那些没有继承权的混血皇族也没放过。

　　然而，不久便有传言，卡修尔还是放过了一个弟弟，一个同父异母的混血少年。

　　这么说其实并不准确，瀛灿等人都知道，卡修尔一开始就没想杀掉他这个弟弟。

　　洁的母亲是某神族的巫女，被俘后送进宫，地位非常低微。体弱多病的洁从未被看作皇子，先王病重时，大巫曾表示要挑选先王一个儿子做祭品来祈祷，被选中的就是洁。但卡修尔非常喜欢这个弟弟，不仅暗中救了他，还将其藏在清蓝之境中。

　　清蓝之境是只有历代魔王及其继承者才能开启的虚幻之处，与世隔绝，保护魔王指定的人。洁的身体非常虚弱，只有在充满了强大灵力的清蓝之境里才能存活。

　　但他天生可以任意在众生的梦境中穿行，精通占梦之术。又能看透过去与未来，是与阿修罗王朝占星师般若叶不相上下的传奇人物。

　　只是魔王一向对其宠爱有加，极少让他露面，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

　　“瀛灿，如果我们现在进攻幻族东南防线的话，有几成胜算？”卡修尔转过头。

　　“五成。”瀛灿简短的回答。

　　“怎么可能？”众人一片嘘声，幻族精锐正在进攻天域，南方驻兵并不多。若非瀛灿是魔族诸将中公认的军事天才，早将他轰下台了。

　　“我看只有四成。”卡修尔微微一笑。

　　“烟弦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名将，虽然现在她正在攻打天域，以她的才智，会允许东南防线不堪一击吗？虽然抽走了不少兵力，但从目前来看，我们一时还拿不下东南。紫梧，这里的情况你应该比较清楚，说说看。”

　　“是，陛下。随烟弦攻打天域的是浴火修罗军，炎部，冰部，还有整编后的第四军。南方虽然抽调了四万精锐。但整编后炎部第一军还留驻在雅纳水天，兵力下降并不多。还有，根据青月城镇守使夕聆的建议，东南防线开始收缩，原先散布的兵力集结在几个重要堡垒，并派出精锐游骑不断巡回侦查。很明显，他们要跟我们耗时间。我族在这里驻军并不多，现在开始调动兵力也来不及，这种情况下，即使强攻成功，我们损失也太大。”

　　“不错，而且，我们不知道烟弦什么时候回来，若天域帝都被攻破，我们就得对付两面夹击。虽然那时，我们的后援也已经到达，但这种局势对我们并没有好处。”瀛灿漠然的补充道。

　　卡修尔站起来，魔王的威严如黑色的阴云，瞬间笼罩所有人：“毫无疑问，烟弦是当世最耀眼的名将，她精通所有的作战方式和手段，是全能型的统帅，尤其擅长进攻，用兵之犀利如刀锋，迅猛如雷电，势若飚火。开战以来，她从未失败过。”

　　“她不仅仅是军事统帅，还是出色的政治决策者，继承了阿修罗王惊人的洞察力，极其敏锐的判断力，能抓住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善于看穿事物的内涵而从不为其繁杂的外表所迷惑，具有可怕的煽动力，对人性有着深刻的了解，同时她又永远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和理智，只相信冰冷的逻辑和事实，不掺加个人感情。”

　　卡修尔眼中的赞赏之情越发明显：“阿修罗王朝至今不倒，很大程度上，是她在支撑。虽然只是一个女子，却比当世所有男子更可怕。”

　　“陛下，是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呢？”紫梧抬起头，眼中一片狡黠。

　　卡修尔满意的笑笑：“她真的不会犯错吗？不要忘了，烟弦终究是一个女子，而且她曾是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子。虽然十余年的战争让她变得冷酷成熟，但是，幼年淡淡的记忆如此温馨，即便是她，也难以忘怀吧。”

　　“陛下的意思是？”泫艳不解得看着卡修尔。

　　“泫艳，我曾让你查过的东西，有结果了吗？”卡修尔避而不答。

　　“是的，陛下。经过查证，烟弦确实有一支潜伏在暗中的力量。他们被称为影杀者，直接效忠于烟弦，负责清除王朝内反对烟弦的人，收集情报，挑起敌对势力的内乱等，非常精悍，和我负责的“星辉”很相似。”

　　“他们的首领身份查出来了吗？”

　　“属下无能，尚无头绪。”

　　“我这里倒是有一份情报。”卡修尔轻轻敲着桌面，“如果没有错的话，他们的首领是蓝，烟弦的四侍卫之一。”

　　“什么？是他，他不是早已经死了吗？”泫艳惊讶的叫出来，“……原来如此，不错，他的确很合适。”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日前受到密报，陛下，南方的云家在清剿星络族时，几乎被星络的杀手灭了满门。七叶城的驻守将军云濂也死了。”紫梧微笑着，似乎领悟到什么，“虽然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证据，不过，似乎可以看出影杀者插手的痕迹。”

　　“夕聆，也是当年烟弦的四侍卫之一。泫艳，有他的情报吗？”

　　“请等一下，陛下。”泫艳匆匆拿出一个魔晶球。

　　“夕聆，剑狼历429年出生。出身于南方幻族世家，剑术高超且有较高的幻术操纵力。
　　剑狼历578年被选中担任当时阿修罗王朝公主烟弦的近身侍卫。
　　从小接受正统教育，性格非常温和，心思细密，深得烟弦信任。
　　王朝战争结束后，因烟弦离开王城，调任他职，后辞职归家。
　　圣战爆发后，重新担任烟弦侍卫，后因为反对烟弦允许屠城的命令，自请调任青月城镇守使……
　　与幻族七大长老之一的西陵长老之女有婚约，和七叶城将军云濂关系非常好。”泫艳简略的说了一下。

　　“因为他从小以侍卫的身份守在烟弦身边，而且为人温和，善解人意，可以说是烟弦幼时最信赖的人之一。但是，夕聆是一个很理想化的武士，他的剑一直为保护某样事物而存在，先是烟弦，然后是他所保护的族人。这样的剑，缺少战场上残酷鲜血的历练。所以，他不能理解，身为上位者的悲哀。”卡修尔平静的叙述着。

　　“上位者的悲哀？”泫艳抬起头。

　　“不错，身为上位者，有时候必须牺牲一些无辜的人，包括自己最好的朋友。”卡修尔不由得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从这一方面来说，烟弦做的很不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九天战神枫澈寒的失踪和她也有关系。”

　　众人默然，一个个做出“我不了解”的表情——这种牵涉到魔王陛下私人恩怨的事，大家还是装装傻比较保险。毕竟，情场上败给枫澈寒是魔王一生的痛脚。

　　“所以，和烟弦关系最好的四侍卫中，凌被留在身边，蓝派去执掌影杀者，夕聆镇守相对较稳定的南方青月城。这三个人都很有才华，忠诚度也很高，却没能掌握重权。从这样的安排，看得出，烟弦潜意识里不希望将这几个人放到有可能背叛自己的职位上。换句话说，这几个人如果背叛，对她的打击可能超出她的承受能力。”

　　“也就是说，如果这三个人背叛，烟弦就很可能因为大受打击而犯错？”紫梧探询的看了卡修尔一眼。

　　“这三个人可能背叛吗？”眠侵皱了皱眉。

　　“夕聆的话，就有可能。”卡修尔点点头，“刚才说过了，他是一个理想化的武士，并不理解烟弦的某些做法。在这里，我们大可以利用云濂的死。泫艳，这件事交给好了。”

　　“现在，我们假设夕聆已经背叛了幻族，那么，我们又该怎样行动呢？”卡修尔的微笑迷离一如月夜下华美的流光……

　　……

　　“属下还有一个问题，陛下，烟弦的坚韧超乎常人。圣战之初，幻族也曾多次遇到险境，形势比现在危急的多，但烟弦最终都撑了下来。而就算这次计划能够完全成功，我们也不可能打垮幻族。而且，这样一来，就形成我族和阿修罗王朝对峙的局面了。”紫梧问道

　　“这个问题不必担心，烟弦已经快到极限了。这一次她不可能撑过去的。”出人意料的，回答的竟然是一直坐在卡修尔身旁的洁。

　　“呃？殿下您的意思是……”紫梧有点惊讶。

　　“一直以来，烟弦靠着消耗自身来获取力量，她已经到极限了。阿修罗王朝的命运不会改变，最后一支黄金圣族就要消失了。这是我在梦中看到的未来。不仅我，烟弦似乎也意识到了，她锁住了自己的梦。”洁的眼中浮现出朦胧的光辉，他的话轻柔而模糊。

　　众人面面相觑，无奈告退。对于预言这样玄妙的东西，他们实在有点拿不准。

　　帐内只剩卡修尔和洁两人。

　　因为洁的体质很弱，不能见光，他安静的坐在黑暗中。

　　“梦华珠啊！”卡修尔轻轻的叹息，“平衡天地的强大存在，却引起了三大上域最残酷的战火。为了这个东西，整个上域都被鲜血浸透了。”

　　“如果是为了活下去的话，没有人可以指责。神威消失后，只有凭借梦华珠的力量，我们才能渡过预言中的破碎劫火。”洁很平静。

　　“梦华珠是有灵性的，它选择纯洁坚强的灵魂作为守护者。只有烟弦死去，或者崩溃，我们才可能得到梦华珠的承认。”卡修尔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烟弦是很了不起的对手。其实她就像泉冰剑一样，虽然锋芒无可匹敌，却很脆弱，只要抓住机会，你就可以折断她。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她没有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单凭我的力量，很难真正打败她，可惜，阿修罗王朝已经被抛弃，她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
　　“哥哥，还是很喜欢她吗？”洁转过头。

　　“嗯，她是一个如此耀眼的女子，我想，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永远无法忘怀。”卡修尔凝视着远方，笑容很伤感。

　　“那么，她还能撑多久呢？”他轻轻地问。

　　洁的眼中充满怜悯。

　　“这取决于她自己。不过，不会太久了，烟弦的命运和阿修罗王朝紧紧联系在一起，她的命星已经破碎，哥哥，我可以看见她生命的尽头，惟有血色落英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