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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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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叁
“穗儿,陪我去写生怎么样?”
“写生?好啊好啊!去哪里呢?”
“去了就知道了。”
林慕昨晚问朋友借了车,第二天一大早在宗穗暂住的公寓楼下等她,这两天穗儿忙着收拾新屋子本来有些累了,不过一听林慕说让她陪他去写生,便像打了鸡血一样。
车不急不慢的开着,他们不赶时间,穗儿摇下车窗,风透过缝隙吹到脸上、发丝间,直叫人想睡觉。林慕看着穗儿有些困意,昏昏欲睡,腾出一只手捋了捋她眼前的头发,“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清晨的阳光柔软温和,他们往西边开,太阳在身后缓缓的跟着。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车并不多,两旁的树似乎也刚睡醒,稚嫩、懵懂。宗穗收起两条腿放到座椅上,身体侧向车窗一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林慕偶尔瞥见她的侧脸,衬着淡淡的曦光,像一幅柔美的画,心里一枝笔暗暗描摹下来。
大概一个钟头以后,都市的烦闷全然退后,车驶出了近郊,绿色慢慢铺展开来,路越来越窄。又过了一刻钟,车已经稳稳地停在路边,林慕看着身旁的女孩还在梦中迷离,不忍心叫醒。或许是模糊地觉察到一双眼睛正深情地望着自己,宗穗猛地睁开眼睛,着实吓了林慕一跳。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很是尴尬,面色僵在空气里半晌。
“林慕,你偷看我!”宗穗无辜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林慕。
林慕连忙转过身,朝向窗外,脸已然红了,“谁,谁偷看你了,我是看你流口水了,想给你擦擦……”
这下可把穗儿急坏了,连忙擦擦嘴,“什么呀!谁流口水了!偷看就偷看嘛,还找借口!”
林慕偷偷顺了口气,心想还好没亲上去,这个傻女孩神经太大条了,这么好的气氛全给她搞砸了,要是换了别的女生早就乖乖闭上眼睛了。
下了车,宗穗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慕,这里是哪里啊?”
“以前和朋友来散心的地方。”
“朋友?男生女生?”女人总是有最敏感的神经和喝不完的醋。
“不告诉你!”林慕故意吊宗穗的胃口,以报一箭之仇。
“不说就不说!”宗穗佯装生气,一个人直直往前走,丢下林慕。
“唉,妒忌啊,你的名字是女人!”林慕暗自感慨。
一辆脚踏车靠着右侧的路沿经过,差点擦到走在树下的小女生,宗穗吓了一跳,心想“这谁啊,放着那么宽的路不走,偏要……咦,等等,这谁……”
脚踏车停下来,车上的人扭过头,洋洋得意地冲着宗穗示威,“醋坛子,你慢慢走吧,我先行一步啦!”
宗穗又生气又好笑,“这,哪里来的脚踏车啊?”
林慕骑着车悠然自得地在乡间窄窄的小路上转圈圈,逗得宗穗哈哈大笑。
“小心掉到沟里!哼!”
脚踏车朝宗穗的方向骑过来,一个刹车,停在她身边,“喂,大小姐,你知道往前是哪吗,就头也不回的走。”
见穗儿有些窘迫,林慕会心的一笑,“上来吧,我带你去我们要去的地方。”
宗穗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便坐上车。“你还没说这车哪里来的?”
“偷得啊,刚在农民伯伯家偷的!”
宗穗见林慕不讲实话,伸手挠了挠他的腰。
林慕怕痒,只好老实交代,“自己的,很少骑罢了,它可一直挂在车子后面,你个粗心鬼都没发现。”
“哦……”
宗穗紧紧搂住林慕,头依偎在他宽大的背上,感觉世界上所有幸福都被自己占有了。“以后你的背就是我的了。”宗穗低声嘀咕道。
没多久,脚踏车缓缓减慢了步伐。“下来吧,我们到了。”
“啊,这么快就到啦,我还想你多骑一会呢!”
“傻瓜。”
宗穗惊奇地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木屋,“喂,慕,你看,那边有个小木屋哎!”
林慕得意地笑笑,“荒郊野外的,你要是不害怕,咱们可以在那住一晚。”
“什么?真的吗?你是说我们今天可以住在那个小木屋里?”
“废话,不然呢,那个小房子是我一朋友的爷爷的,他呢云游四海去了,所以暂时归我朋友管,之前我们来写生散心都住这儿的。”
宗穗突然扑进林慕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慕……”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梦,不晓得林慕还记不记得,不过梦里那个木屋跟眼前的房子好像。
林慕的手指轻轻地在穗儿的发丝间游走,“又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抱着你。”
林慕带穗儿四处走了走,咋咋呼呼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响起——“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不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嘛!”“天哪天哪,简直美呆了!”……
确实,在物欲横流的今天,还有多少人记得土地的柔软、青草的芳香?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节假日,揣着丰满的腰包去向往的地方走马观花,还没来得及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文化气息,就要打道回府,声音、足迹没有给那些美丽的地方带去丝毫安慰,只留下虚有其表的热闹,而无止境的空洞、寂寞仍沉在心底,没能得到解救。
“这块地方很早以前是朋友的爷爷种番荔枝的,开发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劝动他老人家让出这块地,搞什么生态水果世界。后来,他又种植过树菠萝、番木瓜,可惜收成不太好。最后干脆改种花,整成了花田。”
“哇,他老人家可真厉害!”
这片地儿在山脚下,差不多十亩大小,种着满满的花,西南角有一间小木屋,稳稳地伫立在高出平地一些的土坡上,仿佛花海里的一座小岛。除了朝南的一边,小屋周围用低矮的木头栅栏围了起来,坡上零乱的长着青草、蒲公英和小野菊,白色、或深或浅的绿和明艳的黄色形成别样的一番景致,乍看不起眼,却格外惹人怜惜。通往小岛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儿路,看得出来是老爷爷细心铺好的,漫步其中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左手边热情饱满的天竺葵,右手边低调含羞的郁金香,石子儿路沿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长着些野草野花。微风吹过,空气里弥漫着纷繁的芳香,花的笑颜此起彼伏,或明朗,或害羞。
小木屋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对面竹子做成的衣柜很有古代的感觉,床边红木的书桌和板凳更添了几许古色古香。桌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右边角落竟然有盏老式煤油灯。东南面开了一扇窗,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屋里,在地上落成一块块淡金色的方格。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布袋,每个袋子上都有一个标签,原来是种子。
林慕从柜子里抱出有些发潮的棉被,“走,陪我去晒被子。”
“啊,可是晒在哪里呢?”穗儿紧紧跟在后面,像只找不到家的蜜蜂。
很快,两人走到了大路上,林慕把被子交给穗儿,自己去车上找来一条麻绳,随手绑在两棵树上,将被子挂在绳上。穗儿走过去拎拎棉被的四个角,又像模像样地拍了拍。
“你有没有听见楠木喊疼?”
听见穗儿无厘头的一句,林慕会心一笑,哪有女孩这么可爱、这么特别,无厘头得一本正经。
也许他人看来她有些古怪,不着调,可是林慕明白。
有生命、有感觉的不是只有我们,花凋零前会哭泣,树枯萎的时候也伤心,笼里的鸟想自由,刀俎上的鱼在叹息……我们,却关上耳朵,置若罔闻。
“我听见他说成全我们。”
“嗯。”
两个人默契的各抱着一棵树。谢谢你。
晒好被子后,他们又收拾了屋子。随后,林慕拎着小屋里唯一的木桶跟穗儿往山那边走去。
“这里的条件有点简陋,还习惯吗?”
“哈哈,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呢!不过,我不懂,为什么要走那么远,只为打一桶溪水,地上明明有浇灌花草的水管啊……”
“傻瓜,这不是想让你多走点路嘛,你那么不爱运动……”
感受到一束来自左边肩膀的寒光,林慕连忙改口道,“逗你的啦,其实是一回我们几个画友来写生,没事瞎逛到处走走,偶然发现一条小溪,便取了些溪水回去调颜料,后来大家一致同意这样画出来的画更自然柔和些。嗨,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哦,这样啊……敢情,我是陪你取水去了。”
“怎么,你不愿意?那儿可有许多好东西呢!”
“啊?啊?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听着穗儿焦急的语气,林慕淡定的说道,“秘——密——”
“且,有什么了不起的,哼!”宗穗将两只手背到身后,趾高气扬地走到前面,才几步,又马上回头,拽着林慕的胳膊,小鸟依人地问:“那,溪水是什么味道啊?是不是甜甜的?”
“你当农夫山泉呢!等到了那,你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穗儿气得一甩胳膊,“哼,真小气!”
山,不高,或许说是小丘更合适。走过鲜为人惊扰的树林,果然出现了一条小溪,淙淙的流水浸湿了形状各异的石头,几只鸟站立在高出溪水一些的石头上面,大概是在等候偷懒的小鱼,岸边满是青苔,散发着倔强的生命力。
“我们是把那些鸟赶走呢,还是等它们填饱肚子?”穗儿一手托着腮,自言自语道。
“嗯……这可是个大难题。赶它们走,万一它们飞不动,被其他大鸟捕食;不赶它们走呢,又肯定会有几只小鱼丧命。”林慕自顾自地分析着。若是换了其他人,一定懒得理这个神经兮兮的女孩,他倒是被传染了,慢慢走进了她的世界。那个森林里,植物会说话,动物也有恻隐之心。
“我算是体会到哈姆雷特的犹豫了。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宗穗慷慨激昂,一会儿仰观苍天,一会儿俯瞰大地。
林慕实在看不过去她起的范儿,不屑地按倒穗儿高高扬起的头,“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两人打好水按原路返回,穗儿已经呼吸急促、有点喘。
“这还没让你拎呢,就累成这样,看来真需要好好锻炼咯!”
穗儿直挠头,嘿嘿傻笑,“我本来体育就不好,哪像你会打篮球!”
“怪不得你躲在教室睡大觉!还睡我桌上!说,是不是很早就暗恋我了?”
“谁——谁——暗恋你了!”穗儿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很没底气。“不过,我是看只剩那张桌上还晒得到太阳才趴那的……”说着,穗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坏笑地盯着林慕,“那你不还看我捡树叶了!哼!”
被穗儿这么一说,林慕的脸也红了一圈,“这种傻×的事情谁没干过啊!咱俩也就是半斤八两!”
“且……”
说起青涩的往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随之又忽然抱在一起大笑。花田里的花儿都一一垂下脑袋,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对恋人的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