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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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捧在手里的英文字典，一直停在字母a的前两页。回忆除了让你唏嘘，其他的，给不了。
在笼中关了太久的鸟，终于刑满释放。大学对于多数孩子来讲，就是这样一小段自由烂漫、却又短暂的时光。高考前，跟男孩走得太近会被怀疑在早恋，一迈进象牙塔，谈及感情便不再是种禁忌，自是理所当然、名正言顺。灿烂美好的年华，自然要轰轰烈烈一场。鸟儿这样想，看鸟的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最后到底要飞回那个熟悉的地方，一圈木头的栅栏，外边的天空分崩离析。
毕业是相处三四年的同学离别的时刻，更是海誓山盟的恋人分手的季节。多少情侣曾经信誓旦旦白首不相离，可惜“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写在纸上的诺言，火一沾便化了，水一染便散了。
又是一年六月，同学们互诉着衷肠，离别的气氛渐浓。多少男生借着酒力向喜欢的女生表白，多少女生终究没能说出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又有多少曾经像连体婴一样你侬我侬的恋人还是选择分道扬镳——“距离太远了”，“我爸妈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对于未来，我们的的想法毕竟不同”……彪悍的姐们，两个耳光告诉对方再见是仇敌；温柔地妹纸平静转身，选择放手，自求多福。毕业像一场大雨浇灭了梦幻的爱情，开始了又结束的、还没来得及萌芽的。
赵译和宗穗牵着手走在学校里的林荫道上，学弟学妹们依旧在教室里睡觉的睡觉，看小说的看小说，路上行李箱轱辘的声音却越来越少，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阳光没有偏颇，洒在每棵树上，透过枝杈与树叶间的缝隙在深灰色的柏油路上点缀出一块块金黄色的斑点。宗穗收起左腿，从一个斑点跳到另一个，像个淘气的孩子。望着沉浸在简单快乐中的穗，赵译脸上扬起了久违的笑容。
大四一开始，他便投入了与英语的殊死搏杀中——托福考了两回但成绩都不理想，家里已经下了最后通牒。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一搏的结果比预想好很多，宗穗功不可没。随后申请的学校给了回复更是让人喜出望外，选择权落到自己手上。可是，拖欠太久的毕业设计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嚣张的火焰，要得意啊，还得再等等。毕业设计、答辩、毕业晚会、毕业典礼忙完已经六月中旬，本来答应穗的毕业旅行一拖再拖，赵译心里很过意不去。这两天，又忙着送别。夏晗因为实在不想看离别的场面，偷偷溜回了家；作为班长同样是上海人的赵译只好担负起这个任务，一个一个送走相处四年的同学。站台上，女孩儿们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不成人形，拽着彼此的手怎么也不肯撒，爷儿们佯装洒脱，拍拍彼此的肩，“兄弟，有朝一日哥们儿会杀回大上海的！”上车前拥抱的一刻还是鼻子一酸，悄悄背过身去鼻涕眼泪一起抹。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分开的人一辈子再难相见。
看着宗穗此刻天真的笑靥，赵译忽然快步走上去，紧紧抱住了女孩……穗也搂住他，轻轻抚慰着他抽泣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坐在这间意大利餐厅熟悉的位置，以前的甜蜜，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赵译忽然紧张起来，惴惴不安。宗穗在出租车上心情很不错，星期五的晚上永远是轻松愉快的，结束一周的工作，整个人像褪壳了一般，崭新自在。手机突然响了，夏晗的短信——“亲爱的穗，我这边儿临时有点事，今晚的聚餐去不了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啊！”这个夏晗又一次把自己卖了，宗穗只有叹息，在屏幕上敲道，“下次记得编个像样点的借口！你这个坏女人！”
七点多，宗穗终于到了餐厅门口，却有点犹豫，不出意外，聚餐已经变成了她跟赵译的单独碰面。想到这里，宗穗转过身打算临阵脱逃，刚迈出两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穗，是你吗？”宗穗只好佯装不经意地转过身，“哦……”想说点什么，却怔住了，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顿了一般，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
几年前，就是在这间餐厅，她给赵译过的生日，连同手表几乎花光了她一学期攒的钱。人生如梦，记忆飘远了，面前的男人跟她已经没有一点瓜葛。“外面风大，先进去吧！”赵译开口说道，一边绅士的拉开门。他一如原来的阳光帅气，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息。
土红色的砖墙，娴静典雅，小二楼，墙壁上洛可可的装饰代替了原先朴素的壁纸，美丽的贝壳镶嵌在水晶里，似乎华丽了些，还好偏暗的灯光柔和了几分，却多了点情调。赵译在前面走着，宗穗忍不住东张西望，她很久没来这里了。
依旧是东南角靠窗的座位，怪不得这么熟悉。
宗穗看着窗外，那几株古树还在，这个角落听到的车笛人声最少，离喧嚣最远。墙上的爬山虎蔓延到窗檐，好像想窥探这对曾经的恋人有什么动静，大概是林慕派来的吧。
“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呢！”赵译带着庆幸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穗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看着宗穗，赵译感觉有些陌生。以前的她像冒失的小精灵，想法古里古怪，笑起来月牙一样的眼睛总让人怦然心动，呼吸急促。现在，她就坐在自己眼前，却那么疏远，虽然冷淡在他意料之中，却还是难免失落。
“在美国过得怎么样？”看着有些失神的赵译，宗穗淡淡地问道。
“嗯，还好……”赵译忽然不晓得说什么，先前想好的话半个字也记不起来。他恍惚是在梦中，终于见到了穗，明明就在眼前的女孩，却越走越远，怎么也抓不到。过了半晌，才终于问道，“你呢，过得还好吗？”宗穗始终跟他保持着刻意的距离，这让他手足无措。
“我也还好。”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屏住了呼吸，时间禁止了。显然，许久未见的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身材修长的服务生朝他们走了过去，尴尬的气氛稍微缓解。可是点过餐，安静又回到这里，两个人若有所思。
“穗，我回来……是想……请求你的原谅……”
穗看着慢慢垂下头的赵译，忽然觉得以前的恨意一点也提不起来，或许时间真的可以修补一切罢。“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平淡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回答却更让赵译不知所措，“你……可以原谅我吗？”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翻篇罢。”说着宗穗轻轻叹了一口气，极力压抑着心中积攒的怨气。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让赵译愈加愧疚，他低声地，更像是自言自语，念叨着穗的名字。
“那时候我确实恨你……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在美国孤单了寂寞了，遇到了更好更适合的女孩，你放心我不会苦苦纠缠你，我们可以选择和平分手。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是以那样一种方式？让我从她那里听说你们在一起的事情，你不觉得很可悲吗？”宗穗终究没有攥紧一直藏在心里的话，说完，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仿佛摆脱了一个缠着自己很久很久的噩梦。
看着穗情绪有些激动，赵译却感觉到一点欣慰，还是听到了她的真心话，她还是在乎自己的罢。“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穗，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解释？”
宗穗很想说没有这个必要了，可是看着赵译真挚恳求的眼神，她又心软了，微微点了下头。见穗应允，赵译松了口气。
“最初到美国的时候，真是既兴奋又好奇，面对那样一个新环境，真希望自己能有一番作为。可是，慢慢的，遇到一些挫折，思乡的情绪开始爆发，怀念国内的一切。每次视频、电话，明明很想念却抓不着的感觉真让人难过泄气。多想告诉你其实我一点也不好，却又放不下颜面身段。
方晴是在选修课上认识的。导师建议小组合作完成课题，我们一组四个亚洲人，另外两个一个是日本人一个是韩国人，所以我跟她感觉对方很亲切，平时也一起查阅资料、讨论什么的，不知不觉的就走得很近。我曾经跟她说过我有女朋友，在国内，可是后来不知道是寂寞作祟还是虚荣心，没有拒绝她……可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我不知道她会那么做。那天你突然知道了这件事，要和我分手，我真的慌了。我想跟你解释，可你却突然从我的世界消失了一样，怎么也联系不上。夏晗那边也什么都不愿讲。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
说到这里，宗穗回想起那个黑色的星期天，依旧觉得那是个可怕的梦魇。她努力想让自己停止思想，不再去回忆过去的事。然后，忽然心平气和，甚至有些温柔地说道，“赵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可是，我，真的不想再想过去的事了。我们可不可以好好吃饭，好好跟过去道别。”
面对这样的穗，赵译仿佛回到了过去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有种感激，可是他也看到她的脸上掠过一阵痛楚，原来他把她伤得这么深，他开始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弥补犯下的过错。
两个人静静地享用着异国美食，没有再说什么。高脚杯里的葡萄酒摇曳着亮红的光泽，烤好的面包片和着番茄和西兰花的香气，煎扇贝和青口蛤蜊还滞留着海水的咸味，精致绚丽的提拉米苏层层叠叠，散发出咖啡酒气和慕斯的甜味。
用完餐，赵译问穗要不要陪他走走，想到以后跟他不会再见，穗爽快地答应了。漫步在有些喧嚷的路边，宗穗居然满脑子都是林慕，如果他在上海多好，两个人就可以没事出来散散步。
赵译左思右想，还是说出了憋了很久的话，“穗……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带着坚定的语气。
穗正幻想着跟林慕一起散步的情形，听到这话不觉一愣，心想夏晗没有告诉他她跟林慕在一起的事吗。“可是，我有男朋友了。”
听到这话，赵译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一时难以接受，断断续续的说道，“穗……你有……男朋友了？这是……真的吗？”
“嗯，是啊，或许以前我还跟你提过他……”
赵译更加莫名其妙了，“可是前一阵，夏晗，她不经意说到过，你还是单身的……”
“哦，因为是前不久的事情……我也没想过会再遇到他……”
感受着穗说这话时心里满满的甜蜜，脸颊上还隐约晕染着胭脂般的红，赵译又嫉妒又悔恨，“你说跟我提过他？”
“嗯，我的高中同学，曾经对他有种懵懂的感觉……可是后来他休学了。没想到还能遇见……”穗旁若无人地说着，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那个炫耀的小魔鬼在张牙舞爪。
赵译想起以前玩真心话大冒险时穗含糊地提到过这个人，一个默默关心了几年的男孩，那时候他虽然假装大度，其实暗地里为这个素未蒙面的男生吃了几天醋。还有，后来他们在一起了，那次寒假聚会宗穗喝醉酒，在电话里冲着他嚷嚷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原来是他！赵译像是被人抢走了一件珍贵的东西，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就是曾经存在的他，让他几次心里不爽的陌生人。伤心、难过交织着愠怒。沉默片刻，赵译故作镇定地说道，“他人在上海吗？改天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吃饭就不必了，更何况他人在广州。”
“广州？”
宗穗听出了赵译话语中的狐疑，微笑着说道，“相信我们不会输给距离。”
赵译自觉愧疚，无话可说，自己曾经承诺的没有做到，此刻又有什么资格说呢，一种深切的悲哀漫上心房。
又走了一会，穗体贴地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刚回来别太累了。”
赵译其实很想跟穗再走走，这样他可以暂时以为自己还和她在一起，可惜他不能再自私了。赵译想送她回家，可惜被穗婉拒了。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纸盒子递给宗穗，“这个是给你的……”
临走前，赵译忐忑地问道，“以后我们还可以见面吗？”随即又连忙补充道，“像朋友一样……”
看着赵译无辜甚至有些卑微的神情，宗穗微微点了点头，“嗯。”
随后赵译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前绅士地打开车门。宗穗坐在车里，向赵译挥手致意，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他满是不舍的眼神，一如当初自己去机场送他一样，忽然有点心疼。
望着宗穗坐的车在眼前离去，落寞笼罩了这个一向阳光的男孩。
一切都已经变了。曾经以为黑咖啡过于苦涩，不敢尝试，直到后来才领悟，涩有多苦，转瞬间必定伴随着同等的香甜——就像，最痛苦的时光过去了，生活会再一次向我们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