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朵斯娜

14、指婚

　　转眼间，我回来也已经有数月了。还好在此后南巡的路上倒也算是风平浪静。这让我宽心不少。只是在回銮途中太子居然生了重病，时好时坏的折腾了一阵子。皇上很是担心，随扈的太医也是个个提心吊胆的。由于回京时间不能耽搁，皇上只好从京师招来了索相来德州照料太子，这才安心的动身返京。
　　“卉宁姑娘，您在吗？”院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卉宁姑娘好，我家主子十八阿哥可来来过您这儿？”来的人是十八阿哥的跟班太监小六子。
　　“没有，怎么了？十八阿哥不见了？”
　　“是，奴才该死。一个没留神，十八阿哥就从书房跑出来了。”
　　“是么？那你赶快去找找吧！”
　　“是，要是……”
　　“要是他来了我这儿，我保准全须全眼的给你送回去，行了吧？”
　　“那小六子在这儿谢谢姑娘了。”
　　合上门，我叉着腰，佯装生气的站在院子里。
　　“出来吧！难不成让我上树逮你呀！”
　　“卉宁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呀！”从树上蹦下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鬼，窜过来就拽住我的衣袖。他就是十八阿哥胤衸。我是在南巡回来后见着他的。他有着同龄人一样满肚子的鬼点子，天真可爱，可是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会早夭。一想到这，嗓子眼就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卉宁姐姐。”见我不说话，他愈发卖力的撒起娇来，拉着我的手一下一下的晃。
　　“说吧！你到我这儿来干什么？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在学堂，我猜的没错吧？”
　　“嘿嘿”
　　“就知道傻笑，我帮你应付了那帮找你的太监。你总该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逃学呀？”
　　“唉，先生教得好没意思！”边说边从桌上的碟子里拿桂花酥一个接一个的扔进嘴里。
　　“你倒是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我就是想看看我嘴里一次可以塞多少块。”顽皮的童声囫囵的从塞得涨鼓鼓的嘴里发出来。
　　“出来！胤衸！”这时门外响起了胤祥气哼哼的嗓音，连我那可怜的门板都一并遭了殃，被拍得咚咚作响。
　　“糟了！十三哥来了！他一定是来抓我回去的。”
　　“姐姐，一会儿你就说我不在。”胤衸拍拍嘴巴，一溜烟躲进了屋子。
　　刚一拉开门栓，胤祥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来，脸上还真是着急忙火的样子，看来今天十八阿哥是真闯祸了。
　　“还不出来！十八，我听见你的声音了。”说着就在院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一通抓瞎。
　　“快出来，不然我告诉四哥了！”胤祥使出了杀手锏。可过了好一段时间也不见胤衸投案自首。没办法了，看来只有我做一回污点证人了。
　　顺着我的手一指，胤祥径直奔向内室。不大会儿就出来了。只不过腰里还提溜着一个死命挣扎的十八阿哥。
　　“卉宁姐姐，你出卖我！”小鬼头不满的嘟起嘴嚷嚷道。
　　“且不说你逃学，你怎么能乘师父打瞌睡的时候拿笔画了师父满脸花呢？”
　　“谁叫那个七老八十的先生教起书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胤衸撇撇嘴嘀咕起来。顿时胤祥的脸都绿了。
　　“扑哧”
　　这还是一对有意思的兄弟。见他俩愣头愣脑的模样，脸上的笑更是收不住了。过了好一阵子，我才停下来。拉过胤衸来。
　　“十八阿哥，首先你跑出来会让你身边不少的人受罚，就比如小六子，你不希望他因你受过吧？还有读书是为你好，这点你自己也是明白的呀！如果你不喜欢先生教书的方法，你可以试着和他说说。实在不行，记住是在实在不行时，你才能向皇上提出换先生。你可以不喜欢这个老师，但你不能不尊重他。一则他是长辈，二来他现在还是你的老师哦！明白了么？”
　　“知道了，我回去认错的。”他终于低头了。
　　“我先带他回去，过会儿再来找你。”
　　我点点头，将他们送至门外。不经意间好像有一道明黄色的掠影滑过视线，在定睛望去时，又只留下涛声跌荡的竹林。
　　“一定是眼花了！”我晃晃脑袋，转身关上了门。

　　带着一本经书，我缓步走向湖边。近日来，我苦苦的翻阅佛经，老僧的偈语时常会让我想起一些事。他说的那两句，看似已经明白，但越是看下去，我越是迷惑。佛说种种法，为治种种心。我自知慧根不足，从一开始就不指望证悟无苦，但有迟迟不肯死心。
　　“听说了么？皇上已经下旨把巴库鲁大人的嫡女赐婚给了太子爷做侧福晋了，只等着尚书大人家侧福晋的孝期一满就成礼。”
　　“哎，是不是慈云庵卉宁姑娘的姐姐？”
　　“就是，就是。”
　　远处飘来了宫女们窃窃私语声，无意间的闯入，搅碎了一池清寂的气息。太子要娶卉静，对于我家自是天大的喜讯，能攀上皇亲不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么！何况还是太子！但是我思虑的却正是这桩政治婚姻中的另一方——太子。该怎么说呢？有时我会想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可是那天他从德州养病回来的下午，在血色残阳下，他回首一瞥，眼中竟流淌出生涩伤郁的怆然。那时的他仿佛是历尽浩劫，身心俱疲。瘦峭的身影迷离着浓重的落寞，逐渐了无声息的坠入了天边的殷红中。思及他日后的人生，我的心也自然而然的软下来。
　　“你又在看佛经了。”胤祥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掩卷沉思
　　“四哥都和我说了，你别太在意了。”
　　“我知道，而且我也想清楚了。”
　　命中自有定数。我只希望让这一切来得不至于太过于残酷。
　　“你姐要……”沉默了好一会儿，我终于等到他开口了。
　　“我听说了。我姐比我长两岁，这也是应该的。”虽然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只听人说他从小体弱多病。此次赐婚，我只能希望她自己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