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兵长生贺】Nie besagt Auf Wiederseh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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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利威尔爷爷生日快乐！”
坐在花园躺椅上享受阳光的利威尔缓缓站起，转过身就看见身穿大红色的棉袄和呢绒裙、头戴鸢尾花编成的小小花环的小丫头，红扑扑的小脸像小小太阳，发出银铃般天真无邪的笑声。
她高高举着装载满满卡萨布兰卡的花篮，踮起脚想要礼物托得更高一些——“利威尔爷爷！你喜欢吗？这是奶奶的暖房里种的哦！外面可都没有的！”
利威尔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讨人喜爱的丫头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孙女。他接过花篮，弯下腰拥抱了她并在额头印上一吻表示感谢。
艾伦从厨房探出头，扬了扬手中的罐子招呼莉莉丝过去：“莉莉丝这次你可以多带一些甜品回去了！自己来挑喜欢的。”
利威尔看着莉莉丝蹦蹦跳跳的背影想起了东边树林里上蹿下跳寻找松果的小松鼠。
他又坐回躺椅上舒适地眯起眼小憩片刻。
这里是温暖如春的南方。
午后的阳光被树叶筛过形成的光斑游移在他的额头上。
艾伦送别莉莉丝后发现利威尔已经熟睡了。和明显苍老的兵长相比，艾伦依旧还是最初的模样，就像普通的刻刀无法在金刚石上留下痕迹。
替他盖好毛毯，艾伦习惯性弯下腰给予嘴唇一记满含温柔的轻啄。
他折回书房，拾起利威尔随手放在书架上的老花镜擦拭干净放回镜盒，又搬出了另一张躺椅放在旁边坐了上去。长舒一口气，望着蓝天上慢悠悠漂浮的白云，感受到困意的笼罩阖上双眼。
新出炉的蛋糕被摆在厨房散发着热气，写着
“生日快乐，兵长。”
Ⅱ、
踩在896年的尾巴上，利威尔迈过了80岁这道坎。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活这么久，曾经的曾经他甚至都把能活到消灭巨人的那天当作一种奢望。
他曾以为他和艾伦绝不可能走到今天，毕竟艾伦这样危险的存在是不会被愚昧又怯懦的统治阶层接受的——他们都掉进了自身的利益眼儿去了。
他曾以为最后的结局不是他杀了艾伦就是艾伦杀了他，或者两个人都死了。他想，战争时期的情侣全是一对对苦命鸳鸯。
“你别死。”这是他们上最后的战场前的最后一句话，异口同声。交换了一个本以为代表诀别，短暂又深情的吻，向壁外奔去。
摩伊拉一定眷顾了他们。（摩伊拉：希腊神话中命运三女神的统称。）
当所有巨人都化成缕缕蒸汽飘散不见时，当所有幸存者都喜极而泣时——
艾伦挣扎出后颈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几百米开外飞奔而来的利威尔，粘腻的鲜血从额迹淌下，浑身脏乱得不行。
——还活着。还活着。
艾伦向利威尔露出最为灿烂的微笑，鎏金色的眼瞳闪烁着兴奋，像一片在夕阳下反射着金灿阳光的海洋。那瞬间，利威尔做出了他人生最重大的决定。
——艾伦，我们逃走吧，离开这个肮脏不堪、是非混淆的地方。
他把他从那团肌肉组织中拉出，紧紧拥抱着他。
——我们一起去追寻真正的自由。
韩吉为艾伦做彻底的全身检查，利威尔和埃尔文商讨具体事宜。最后他们决定用假死的名义，即利威尔在混战中失踪、艾伦体力耗尽本体也化为了蒸汽，并且考虑到当时身边知道真相的都是104期的伙伴们，都是能够互相信任守口如瓶的。然后他们搜集了补给物资中所有多余部分，带上阿尔敏赠送的古代禁书地图和所有人——包括三笠（她已经和让在一起了，恭喜）的祝福跃上了疾驰向远方的骏马。
他们一路向南。
经过奔腾不息的江河。
趟过潺潺流淌的小溪。
翻过陡峭高耸的山脉。
踏过广阔平坦的平原。
最后选择了一块土地肥沃又邻近水源的地方安居了下来。
是他们的家。
Ⅲ、
白驹过隙。
回首过去，似乎那些记忆还鲜活得触手可及，可事实上已经四十年过去了，连周边都出现了邻居。
头发白了，眼睛花了，听力弱了，脑袋迟钝了，行动缓慢了，手脚不听使唤了，原来“老”这个字可以这么形象具体。
可是嘲讽的是，因为巨人之力的影响，艾伦·耶格尔的时间就这样定格在了15岁，成了永远的少年。
然而利威尔也没能意料到，这会成为他此生的最后一个生日。似乎真像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能预感到生命燃尽的时刻。
第二年初春，感觉到越发虚弱的他冥冥之间似乎已经能够摸到死神冰冷锋利的镰刀。其实生老病死是件再正常过不的事情，这是自然规律，即使你再舍不得，时间一到你也得利索地挥挥手说再见。利威尔这辈子见证过无数死亡——大多数都在战争时期。随着声嘶力竭的惨叫和血肉分离的撕裂声，生命在瞬间灰飞烟灭，旁人都还没来得及感到悲伤，甚至是做出反应。他想起了和他朝夕相处几百个日夜的老利威尔班，最终甚至连尸体都破损不堪……
之前谁能够料到它竟然会比玻璃品更易碎，面对恐惧时竟然比想象中更容易彷徨。
人最后都会一个个走上挂在墙壁上的画框中，再也下不来。
只是面对生离死别最伤心的还是活着的人。而或许艾伦是那群人里面最绝望的那个——他甚至连小说中浪漫又凄凉“殉情”的资格都被无情剥夺，即使他也不曾想过要这样做。
艾伦发现了，利威尔突然变得絮絮叨叨，总爱说过去的那些回忆——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他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可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那么，让人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那冬雪消融春意盎然的几日光景会成为利威尔生命的最后时光。
他也没想到他叨叨着要带利威尔去东边森林去踏春的想法会成为了一种奢望。
似乎就在一夜之间利威尔变得很虚弱，只能躺在床上让艾伦照顾着。
情况并没有好转，这已经是第七天了，间断性的昏迷吓坏了艾伦好几次。可是他却阻止他去找医生，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也只好轻轻叹口气。
如今艾伦半靠在床沿守着利威尔，他依旧不清醒，似乎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口中却又不停地呓语，紧紧拽着艾伦的食指。
“艾……伦……”
“恩。”
“艾伦……”细若游丝几乎不可闻。
“恩。”每一遍无意识的呼唤都能得到回复。
“活、下……去……”夹杂着咳嗽声利威尔努力喘息着。
艾伦强忍着眼泪紧紧攥着他干皱皲裂的手，轻轻抚摸手臂上狭长的疤痕——那是利威尔为了替他挡下因爆炸四溅的碎片留下的，是道极深的伤口，但在岁月不断研磨下也早就不再突起。
呓语渐渐化成无法捕捉的气息融进了空气里，手指上的压力也消失了。
仔细抚摸着不会再变化表情的脸庞，努力地想把所有所有所有触感、纹理、温度锁在记忆里。
他想起审判庭里自己被利威尔踹飞的那颗牙。
他想起不止一次利威尔曾经恶狠狠地说如果暴走就抹杀自己。
他想起利威尔眼中难以捕捉的缱绻柔情。
他想起时间推移中利威尔不断增加的白发和渐渐弯曲的脊背。
这四十年的岁月都毫不留情地在俊脸上刻下痕迹。艾伦弯下腰凑上前去印了枚晚安吻，动作轻柔就像怕吵醒熟睡中的男人——但是艾伦明白，那是长到在时间中都找不到尽头的梦境。
他忍住不要痛哭出声来。可这实在太痛苦了，像是被人死命地掐着喘不过气来，快要窒息了。
若一定要怪也只怪现世残酷，他被一个人留下。
“……不要丢下我。”
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对对方说过“爱”，这个太过肉麻浪漫的词早已溶解在时间里，但是这东西确确实实是他们永不磨灭的羁绊。
很久以后艾伦才知道那天莉莉丝送的鲜花的名字和它的含义。
卡萨布兰卡：永不磨灭的爱。
它成为了利威尔坟墓的常客。
Ⅳ、
艾伦坚信所有人都一定存在“转生”，无论真假与否。
这成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1027年
已经过去一百三十年了。艾伦·耶格尔也坚持寻找了整整一百三十个春秋，他最初的那匹烈马都拥有了长长的族谱，整片大陆都布满了他的足迹。
可是始终一点音讯都没有。
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疯了，不止一次想要放弃，也不止一次发现根本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巨人时代渐渐演变成了模糊遥远的过去，“人类最强”的传说也早就隐埋在历史尘埃里。
艾伦突然很想回到玛利亚，虽然前几个月刚刚去祭扫过好友和母亲，但是瞬间汹涌而出的强烈欲望让他无法拒绝。
好像有什么要发生了。
某天早晨艾伦去集市买日用品。
他站在摊位前挑选着商品，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句“抓小偷！”的怒吼。
不远处的面包店冲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向前飞奔着，他没有穿鞋，身上也只有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怀中抱着什么东西。
他经过艾伦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嘀嗒。
时间静止了。
心脏开始在胸膛里咚咚咚咚狂跳像是要冲破阻碍，不可抑制的狂喜如滔天巨浪般席卷向自己。
是他。
是利威尔。
艾伦箭步上前拽住面包店的伙计，把钱袋一把塞在他怀里“作为那个孩子偷东西的补偿”，然后紧追那身影。
他不是不想跨着流星大步三下五除二制服利威尔，只是太久没有见到那样具有鲜活生命的他——能跑能跳、拥有自己的思想、能够和别人交流。原谅艾伦的私心吧！他只是贪心地想再确认这不是该死的梦境。
玛利亚的地形艾伦是在熟悉不过的。的确，这是他第三次想要把利威尔绕进死胡同——前两次都被识破了——艾伦无奈地笑笑，没想到十岁的利威尔就这么聪明狡猾了。
可惜，这次机会属于艾伦了。利威尔在先前仓皇逃跑中扭伤了脚踝，他现在只能靠着墙壁用戒备的眼神盯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他发现这不是面包店蠢得吓人的伙计，可又觉得这个人莫名的熟悉和亲切，却始终想不起是谁或者在哪里遇见过。
一阵僵持。
艾伦把双手摊开放在两侧，慢慢地靠近。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叫什么名字？”艾伦在距离他三米开外的地方蹲下来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利威尔，他现在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样子。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可是此刻，艾伦快要控制不住冲向前拥抱寻找多时的人的冲动了。一百多年无法诉说的孤独与想念绝望交织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根本无从梳理。
——要耐心。艾伦深吸一口气并对自己说。
利威尔把偷来的面包悄悄地向身后藏了藏，攥得紧紧的，眼中的戒备丝毫未减。
艾伦微笑了一下，脱下手套伸出一只手说：“我叫艾伦。艾伦·耶格尔。”
“……”小利威尔撇过头，没有伸手也没有理睬。
艾伦一直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和表情没有变，他寻思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可信可靠一些。
“……里维。”不知僵持了多久，他突然轻轻地开口说到。
艾伦露出灿烂的微笑，这让他鎏金色的双眸在这冰天雪地间显得闪闪发光。
“你好，里维。”
“我们回家，好吗？”
I have died everyday waiting for you
Darling don't be afraid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And all along I believed I would find you
Time has brought your heart to me
I have loved you for A Thousand Years
I'll love you for A Thousand more
过去的每天我都在迫切的等待着你的到来
亲爱的不要害怕，我将一直爱你
爱了你千年
在未来我将继续爱你，比一千年更久远
我一直以来都坚信我会在人群中找到你
时光把你的心交给了我
我爱过你，像一千年那么久
我将继续爱你，比一千年更久远
V、
公元2013年。
“我说，臭小鬼，能不能不要再纠缠我了？我才跟你认识两个星期，我们没有那么熟悉。而且我不需要人来天天替我买早饭接送我上下班。”西装笔挺的利威尔站在自家单元门口，烦躁地将烟掐灭丢在地上，“还有你他妈是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穿着黑色卫衣和休闲牛仔裤的艾伦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饭站在离利威尔五米外的地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没事儿。”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兵长生贺】Nie besagt Auf Wiederseh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