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郁离弦

13、13相遇

　　“啊~啊`终于绣完了，可以表框了。”郁西凉收起绣，又拿出乔玫离开前准备好的装裱用的材料拿给对面的大叔，约定明天下午过来拿，“真是的，玫瑰姐姐怎么还不回来，都快两个星期了，”嘟嘟囔囔的她终于回到了大宅。
　　“姐姐诶，你回来了啊。”尹言钰接过她的包包，又帮她脱掉外衣，才和她一起走向饭厅，“哥哥说明天回来，所以今天还是我们两个人的晚餐。”
　　“好的哇，正好我今天饿狠了，可以吃掉很多呢，你哥哥不在就不用装矜持了。”郁西凉咕嘟咕嘟就喝下了一碗鸡汤，勉勉强强缓解了一下饥饿。“我说，小钰，不要看着我，我知道我吃相不大好。”挥舞手中的筷子向一旁盯着她不动嘴的人抗议。
　　尹言钰噗哧的笑出来，又在某人怒视的目光下不得不故做正经，慢慢的享受自己的晚餐，可是嘴角的笑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郁西凉撇撇嘴也不再关注她，一心一意只想把自己和孩子喂饱。
　　“姐，你怎么来了？”乔伊擦了擦自己还滴着汗的脑袋，刚才的球赛让他酣畅淋漓。
　　乔玫接过毛巾替他擦拭，又递给他一瓶水，“明天我要回去一趟，归期不定。”
　　乔伊喝水的手一顿，看向乔玫，皱眉，“无缘无故回去干什么？他们又来烦你了？哎呦！”
　　乔玫没好气的把毛巾摔在他脸上，“这叫什么话，哪里没事我就不能会老家看看啦。”乔伊嘿嘿一笑，狗腿的替她拎起行李包，“我回家去看看妈，她前些天不小心淋了雨，最近身体不大好，打电话来说想我了，叫我回去陪陪她。”
　　“应该的应该的，姐你回去替我向她老人家问好。”乔玫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嫌弃的说：“还用你说！”她夺过自己的包，嘱咐道，“你最近的长假不是要住在我那里么，跟你说，我那里会有一个小妹妹常去，你要好好招待她，知道吗？”
　　“是是是，老佛爷，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吩咐吗？”
　　乔玫傲娇的甩上车门，“哼，开车，去机场。”
　　留给某人一汽车尾气的无奈。
　　——嘿嘿，裱好了喂，我真是了不起，这么快就完成了一幅大作，等会让小钰他们狠狠吃惊一下。
　　郁西凉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发现客厅里居然静悄悄的，不像以前，一到饭点就是尹言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的聒噪。这般气氛让她的心脏跳动的加快了些，隐隐约约的她好像又知道是为什么，但就是没有具体的概念。
　　“你们再说什么悄悄话？”站在厨房通道上低声讲些什么的白姨和尹言钰被吓了一跳，当看到是郁西凉的时候，他们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就好像他们在密谋什么的时候，他们密谋的对象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郁西凉上前捏了捏尹言钰的小脸，讨好的说：“好了啦，我知道回来完了，没有以后了，别生气了，漂亮的小姑娘。”她以为是她回来晚了，所以尹言钰才联合白姨准备吓唬她，却没有看到白姨眼中的怜悯和尹言钰的歉疚。
　　不过，尹言钰毕竟是经历过大家族洗礼的大小姐，而白姨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管家，所以他们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尹言钰扯起笑脸，牵过她的手，道：“都怪你，姐姐回来的太晚了，我都快饿死了，我们赶紧吃饭吧。”
　　“咦，不对，小钰你哥哥呢？不是今天回来吗？”郁西凉一碗海鲜汤下肚，才想起今天是尹耀珏回来的日子，一般只要他在家就会下来吃晚饭的，“楼上吗？我去叫他。”
　　她放下筷子正要起身的时间被尹言钰阻止了，“别去，姐姐，别去。”看着尹言钰眼神明晦不定，微有闪躲。她站直身子，终于看清了白姨眼中的怜悯和周围佣人的或嘲讽，或幸灾乐祸，她突然明了了。
　　尹言钰拉住她的袖子，面带哀求，道：“姐姐，别去，求你。”
　　郁西凉朝她一笑，扯掉她的手，坚定的朝楼上走去。
　　——或许，这是一个契机。
　　——或许会受伤，会痛，可是非去不可。
　　站在房间外，郁西凉伸出苍白有些颤抖的手，慢慢地放在门把上。
　　——有什么可怕的？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你还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吗？站在这里就是为了有一个了断不是吗？
　　她的左手也覆上去，闭上眼睛，一用力，房间内一股子腥膻的气味汹涌而出，这种气味她知道，虽然她只经历过一次，可是她知道。里面的欧式特制大床上交缠的男女也因受惊而转过头来，虽然灯光昏暗，可是足够她看清那张与她七成相似却更加娇媚的脸，她微微一笑，将门重新掩上。
　　——啊~真好，真爱回来了。
　　她转身，拿起玄关柜子上的东西，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拿着钥匙，站在乔玫的店门口，郁西凉犹豫不决，正在此时，门开了。
　　一个藏在黑暗里，泪水盈盈；一个伫立在灯光之下，笑靥颜颜。
　　张爱玲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句：‘你也在这里吗？’”
　　就想他们一样，一个没有早退一步，一个没有晚开一会，就在此时此刻，他们遇上了，他们深深的看着彼此，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直到远处传来寻找她的声音，她才手忙脚乱的将他推进屋内，关上门。
　　“你是玫瑰姐姐的弟弟？”
　　“你是姐姐说的西西？”
　　两个人极为默契，异口同声。
　　“嗯，我是乔伊。”
　　“是啊，郁西凉就是我。”
　　两个人默契值上升，对望，笑场。
　　不待两个人继续深入交流，传来了门铃声，还有尹言钰的声音：“请问有人吗？”
　　“找你的？”郁西凉点头，道：“我现在不想被他们找到。”
　　尹言钰按着门铃，心中焦急，姐姐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消失在了他们面前，幸好她在路上捡到了一幅摔碎的绣品，一看就知道是姐姐，要不然就算找人都没有方向。
　　她知道，这附近只有这家店有卖绣品，所以她来这里碰碰运气。门开了，一个男子站在灯光中，温文尔雅，俊朗非凡，连长期浸淫在她老哥和萧琪哥这样美男中的她都无法不失神。
　　“不好意思，美女，今天打烊了，明天请赶早。”
　　啊~声音也这么动听，就像那涓涓流水。
　　“美女，美女？”在乔伊的连声呼喊中，尹言钰回过神来，对着他那张零瑕疵的脸吞吞口水，问道：“不好意思，我是想请问一下，有没有见过一个非常年轻的孕妇妈妈经过？”
　　乔伊摇摇头，遗憾的跟她说：“没有，我一直在屋内，没有出来过。”这是事实，他自进屋后就没有踏出屋子一步过，只不过加上这次，他已经开了两次门，见过两位漂亮的姑娘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尹家大宅的，我叫尹言钰，这是我的号码，要是你见到我怀孕的姐姐了，你就通知我一声，谢谢你。”尹言钰朝他鞠了一躬，才在依依不舍得离开了。
　　——帅哥，美男，留我喝杯水啊~我们再深入交流一下呗~~
　　可是还没等她走出乔伊的视线，他就转身关门了。尹言钰心中的小人泪流满面，这个帅哥太让她伤心了！她使劲摇了摇脑袋，把对帅哥的执念晃出脑袋，现在还是找姐姐重要。
　　乔伊回到屋内，发现某人正啃着一个苹果哀怨的看着他，他情不自禁的一抖，道：“她走了。”
　　“我听见了。”某人继续啃苹果，盯着他。
　　乔伊被她看的毛骨悚然，佯装镇定的问道：“你盯着我干嘛？”
　　某人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扔掉，才淡定的开口，道：“我肚子饿了，我都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才端出来吃？”某人一脸“你休想吃独食”的表情。
　　乔伊嘴角一抽，很不淡定的开口：“大小姐，我可没请你吃，我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晚饭。”
　　“可是，玫瑰姐姐不是叫你好好照顾我么，你不给我吃，我就告诉玫瑰姐姐你虐待我。”某人眨眨眼，轻飘飘的把威胁挂出去。
　　乔伊抖抖手，想到自家姐姐的性子，打了个寒颤，“真是，算我怕了你了，小魔鬼！”然后任劳任怨的去把晚餐端出来。
　　“你干嘛？公报私仇啊！”郁西凉瞪他，拦住她的筷子做什么，不让她吃么，真小气！
　　乔伊不赞同的把她筷子伸向的菜端开，半是解释半是责怪，“猪肝你不能吃，不知道吗？都是几个月的准妈妈了，还不知道，怀孕的人不能吃内脏。”他把玉米炖小排移过去，“特别是现在的猪都是饲料养的，说不定还打了激素，对你和对你的孩子都不好。”
　　郁西凉撅嘴，委屈，道：“他们都没有教过我，也不准我上网，手机也只有打电话发短信的功能，他们家也没有这类书，我怎么会知道。”她啃了一块玉米，继续说：“平时吃的都是他们准备的，他们准备什么我就吃什么。”她的声音有些低，有些难过。
　　她知道因为她只是暂时的住客，所以他们也没有花很多心思在她身上，哪怕她肚子里的是他们尹家第一位下一代。
　　乔伊静静地听着，还顺手把木耳炒肉丝移到自己面前，木耳也不能吃，胡萝卜可以吃，有微量元素，对身体好。
　　“饭，还要。”某人毫不羞涩的支使某人，她肚子实在饿的慌。
　　乔伊无奈的笑笑，起身为她装饭，支使他真是毫不手软，一点都没有乔梅说的什么内向，羞涩。
　　一顿饭主客尽欢。
　　待收拾完一切，郁西凉向乔伊道别：“饭很好吃，这是宝宝说的，不是我说的。”她的脸有些烫，她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对他放开自己的心，跟他相处没有拘谨，好像哪怕她表现再差，再不成熟，他也不会笑话她，不会嫌弃她，虽然今天是他们第一次相处，可是她就是知道，他不会伤害她。
　　——真是不诚实的孩子。
　　乔伊笑笑，没有开口反驳她，“好吃就再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什么时间都可以，只要是你想吃的时候。钥匙你也有，要是是半夜，你就自己开进来，把我叫醒就好了。”他把七彩球递给她，继续说：“这是你要的七彩球，这个是我的，姐姐那个找不到，你拿去吧，不用还给我了。”乔伊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一带挺安全的，我不方便送你，你自己路上小心一点。”
　　郁西凉握紧手中的七彩球，冰凉的材质让她手心有些凉，她往前走了几步，眨眨眼，隐去噙在眼眶的泪，心中莫名的不舍让她停住，转头，问道：“我明天就来找你，好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心中的不舍略略消失了一些，她扬起甜美的笑容，朝他挥挥手，就大步大步的离开了。
　　她的心中有点怕，有点恐慌，又有点忐忑，可是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在恐慌什么，在忐忑什么。可是她的心中也有欢喜，有开心，可是她同样不知道她在欢喜什么，在开心什么。
　　在这复杂的心态中她回到了那个囚禁着她的大牢笼。她一进客厅，尹言钰就急急的冲上来，问道：“姐姐，你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郁西凉看着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还有依偎着他的女人，默默地吸了口气，才让自己翻滚的心绪平静下去，她努力的挤出微笑，回答道：“我去吃饭了，我今天想吃大盘鸡，所以去了。”她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双臂解救回来，还假装很开心的说道：“我今天还碰到一位很好的先生，他看到我穿的单薄，就把自己的衣服给我穿了。”
　　她下意识把乔伊隐瞒了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就是想这么做。就好像乔伊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处在她心中最神圣的地方，她不希望有任何人，特别是尹家的人踏足。
　　“啪”，在所有人，包括郁西凉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响亮的耳光在她的右脸开花了，施与者是那个男人——尹耀珏。所有人都被这个耳光怔住了，郁西凉抬手捂住自己的右脸，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那个被所有人所关注的男人，只是冷淡的道：“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了大家的晚饭，以后你的晚饭可以都取消了。”
　　郁西凉看着他，突然笑起来，然后一语不发的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