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郁离弦

12、12乔梅

　　月华如水，洒下一地白霜，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风轻轻带起纱帘，飘荡飞舞。窗外的山茶花依旧开着，妖娆妩媚。
　　“酒面低迷翠被重，黄昏院落月朦胧。堕髻啼妆孙寿醉，泥秦宫。试问花留春几日略无人管雨和风。瞥向绿珠楼下见，坠残红。”阿凉低低的呢喃。
　　尹耀珏发现她的时候，她就是满脸恐惧，泪流满面的蜷缩在阳台一角，侧着头，和月夜下的山茶花一起。听到他发出来的声音，她迷茫的抬头，然后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向他冲过来。他抱住这般脆弱的她，什么的问不出口，只是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给与她安慰与支持。
　　“我给她注射了很微量的镇定剂，虽然是新开发的不会影响孕妇和孩子，可是是药便是毒，我还是没敢多注射，所以她应该很快就会醒了，你们要多注意。”郁萧琪扔掉注射完的针筒和针头，呼了口气，在一旁的凳子上落座。
　　“她这是怎么了？你上次不是说她身体挺健康的，不会有问题么？”尹耀珏话音落，言钰连连点头。
　　郁萧琪摸摸自己的脑袋，有些无奈，“我是说她身体恢复的挺好的，可是人家小朋友现在可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心理。我不是跟你们提过嘛，孕妇神经纤细敏感，你们要注意，这可不在我这个医生的管辖范围之内。”还有，拜托他又不是神，人家小孩子也不是神体，总会有些问题的吧，真是的，要是他治过的病人一辈子不会在生病了，那他就是现实的救世主了！
　　那两兄妹，真是，一直低着头是干什么，他又不是训导主任！唉，真是败给他们了，“这种状况，俗称做噩梦，身边有个人陪睡的话，会好很多。”反正建议他给了，接受不接受，可不是他可以管的了，“没事我走了，醒过来要她喝些热汤再睡，还有，她体质偏寒，虽然没有大问题，但是以防万一，饭菜之类的还是温和的比较好。”
　　送走郁萧琪，尹耀珏把哈切连连的言钰赶回去睡觉后，就在这个房间留了下来，反正孩子都有了，睡同一张床什么的也没什么的了。
　　这就有了阿凉醒过来后的美人入睡图了。镇定剂的效用随着时间减弱，时间也一点点慢慢过去，然后迎来了第二天的清晨。清晨的光透过纱帘照射进来的时候，对光线敏感的阿凉有了醒过来的趋势，但是真正让她醒过来的原因是腰间的束缚感。
　　然后睁开眼的她被眼前的一张放大的帅气的睡脸下了一跳，尽管如此，某个男人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甚至将她抱的更紧了。想到昨天晚上，她竟然这么、这么不知羞耻的投怀送抱，虽然是情有可原，但是、但是这也太羞耻了！现在她又睡在这个男人怀里，难道是她昨天色心大发把某人推到了？不对，明明昨天睡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的，算了算了，还是继续装睡吧，管它是谁扑谁呢！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居然轻轻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她突然觉得很心安，还有一点淡淡的幸福感。她想，如果这一刻可以一直如此下去的话，她也是愿意的。郁西凉抬起头，盯着他抿成一条缝的薄唇，鼓足勇气，悄悄的的印上一个唇印。小心翼翼的观察男人，发现没有惊醒的迹象，才悄悄的呼了口气，羞涩的吐吐舌尖，拍拍自己温度直线上升的小脸，蹑手蹑脚的起身。
　　——肚子实在太饿了。
　　——大概，有点喜欢他的吧。
　　“小钰，我出去走走。”郁西凉换上新添加的外出服，拿起小包包，里面是一只特制的孕妇专用的手机和一些现金，都是为了她方便联系人而准备的。
　　尹言钰扔掉手中的遥控器，跑过去，叫到：“我和你一起去。”
　　郁西凉朝她挥挥手，拒绝：“不用啦，我就是在转角的街口，不会走远的。”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明媚的太阳，她的心情也不错。前些天，她出去散心的时候发现一家店“Lily”，店主是个非常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很有七八十年代那种大上海漂亮女人的气质，而且店里买的又是鲜花和刺绣，对，刺绣，不是十字绣，店里的每一幅都是店主自己亲自，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现在这种年代还会这种技艺的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基本上绝种了。
　　“西西，来了啊。”乔玫放下绣蓬，给她端出来一杯温热的牛奶，“你的绣在老位置。边框和镜面我已经弄好了，只要你把最后的收尾完成我就可以给你裱起来了。”
　　“玫瑰姐姐，你绣的好快啊，哇，绣的真好，活灵活现的。”郁西凉空杯子放在一边的桌上，对着乔玫的新绣品夸赞，“跟你的一比，我绣的就像被狗咬过一样。”
　　乔玫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去，有这么贬低自己来讨好我的吗？你就是缺少更多的实战经验，假以时日，你的绣会绣的比我的更好。”
　　郁西凉撅嘴捂头，假装嫌弃：“玫瑰姐姐好暴力啊，可怜的西西被家暴了。”
　　乔玫食指一戳她的脑袋，满脸无奈，随后又正色道：“西西，我和你虽然认识没有多久，但是我和你一见如故，我们彼此以姐妹相称，现在我一姐姐的名义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你问呗，我是真心把你当作我自己的姐姐的，跟亲生姐姐没什么两样，我虽然上头有很多表姐堂姐，可是一个都不亲近，在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姐姐，你应该是我的姐姐，现在姐姐有疑问需妹妹如实回答，妹妹莫敢不从。”郁西凉直起身子，也严肃的回答她。
　　“其实，姐姐就是想问问你，你准备怎么办，你五个月了，离分娩也不过最多五个月了。生完孩子以后，你的打算呢？”
　　“怎么办？”郁西凉笑,“凉拌呗。”
　　乔玫一巴掌拍过去，吼道：“跟你严肃的说呢！”
　　郁西凉冲她办了个鬼脸，才正色道：“姐姐，我的未来，我的去路，早就被他们决定好了。他们那种大家庭不可能让我这种。。。这种抬不上面的小女生做当家主母，可是他们的血统又不能流落在外，更何况，我肚子里的可是他们的长子嫡孙，那么最好的结果就是孩子留下，而我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给一笔钱，随便就可以打发掉。”她阻了乔玫将说的话，“我知道，姐姐是想让我努力一下，看能不能死皮赖脸的留下来。可是姐姐，我会不开心的，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再坚强再活泼的麻雀也会郁郁而终的，对它来说，外面广阔的天空才是她的归宿。而且，我不擅长人际交流，说句老实话，我十六年，快十七年的人生中，能够发自肺腑交流的，也就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姐姐你。“
　　郁西凉深深的吸了口气，“姐姐，说句老实话，这个梦我做过，哪个女孩子没有白马王子的梦呢？更何况，那个男人真的优秀，不仅有家世，有脸蛋，有身材，还自己有能力，我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我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希望有这么优秀的男人做自己的男朋友甚至是老公，人生中的另一半。可是，现实就是现实，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麻雀就算飞上天有了凤凰的外壳，可她的本质还是麻雀，她永远不可能从内而外的变成一只高高在上的凤凰。所以，”她握住乔玫的手，紧紧地，“所以，姐姐，我生完孩子，拿钱走人是对他对我而言，最两全齐美的事了。我没有别的想法了，我只想，等我离开以后，和他，和他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这就是最完美的了。”
　　乔玫怜惜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未绣完完的绣，说，“看到你的绣画的时候我就想到了，你是这么一个打算，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你一问。姐姐，没有什么想说的了，只有一句，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记得，姐姐会一直站在你身后，支持你。”
　　郁西凉扑到乔玫怀中，撒娇打滚，两个人闹了一会，乔玫掏出一把钥匙交给她，对着她疑问的眼光解释，“过几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钥匙交给你，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那里不开心了，或者实在无聊了，就来这里坐坐绣绣。你的绣绣好以后就拿给对面的大叔，我给他说好了，他会帮你装裱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