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猫》青襟我心

69、死别

　　风，不知从哪里吹起，越来越大。
　　戚少商和郝连春水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一朵朵彼岸花被狂风扫到空中，凄艳而美丽。
　　戚少商和小妖努力睁开眼睛。
　　黑雾笼罩的范围渐渐缩小，如一张大口一般，渐渐要把息红泪和顾惜朝吞下去。
　　戚少商和小练用拳头奋力砸在淡黑色的光幕之上，可是硬如坚石，分毫不动。
　　“戚少商，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小练非常开心，尤其是看到戚少商心急如焚的时候。
　　“你闭嘴，你给我放了惜朝和红泪！”戚少商大吼。
　　光圈缩到直径只有一米的样子。
　　“喵呜——”小黑猫的叫声响起在黄泉之中，能让鬼神悚然一惊！
　　戚少商反身向小练扑去。
　　小练没想到戚少商竟然赤手空拳地跟自己搏命，先是吃了一吓，继而冷冷笑了起来。
　　“戚少商，在我的世界里，你奈何得了我！来试试吧。”
　　小妖见戚少商动手了，也飞扑过去帮忙。“红泪，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息红泪焦急地看着小妖和戚少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急的脸色发白。小黑猫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光幕，却又被弹回来。
　　“嗤——”小练的胳膊吃了一刀，黑气弥漫。她定睛一眼，戚少商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匕首！原本戚少商和小妖打斗没有任何章法，自己对付他们两个简直是跟抓死两只蚂蚁一样容易。所以她根本没有想到，戚少商身上竟然带着可以让自己受伤的兵器。她顿时又惊又怒。为了引顾惜朝进入这里，她孤注一掷用尽法力设了这个阵，现在已经不适合跟人拼斗了。戚少商手中的那把小刀，即使被刀锋扫到，她也几乎承受不住。
　　小练又看了看息红泪和顾惜朝，一咬牙催动法阵，光幕再次颤巍巍急剧缩小。
　　戚少商心中大急，握紧匕首再次扑了上去。他不能让顾惜朝和息红泪有事！
　　一寸短一寸险。
　　顾惜朝的匕首实在太短了，匕首再一次触及小练的衣袖。小练咬牙拼着受了一刀，用力一挥。戚少商重重倒在地上，口中吐血不止，手中的匕首“当”地脱手。小练眼光一寒，一手掐住了戚少商的脖子。
　　“少商！”息红泪急得直跺脚。顾惜朝出不去，蓝色的眼睛瞪圆了，凄厉的喵叫穿云裂石可是无济于事。
　　光幕已经完全笼罩住息红泪和它。
　　戚少商的眼睛一直望着掉在彼岸花上的匕首。
　　小妖领会了戚少商的意思，抄地上的匕首，一刀刺向了小练的胸口。
　　她狠狠地甩下戚少商，躲过小妖的一刺，反手一掌击向小妖。这一掌积聚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几百年的怨恨。
　　戚少商睚眦欲裂，他却无能为力。
　　“砰——”
　　“喵呜——”
　　小练的一击没有落到小妖的身上，却实实在在打在了息红泪的身上。原来情急之中，息红泪竟然冲出了法阵，挡在了小妖的身前！
　　在梦里，人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只要你能想到。可是在梦中的时候，又有谁能够意识到是自己是在做梦！息红泪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个阵困不了她！
　　小练被这个变异一惊，愣神的瞬间，小妖的匕首刺进了她的胸口。
　　“啊——”小练的惨叫响彻天空。
　　她倒在地上大笑。
　　“哈哈，戚少商，你们杀了我，但是你永远也救不了顾惜朝……”她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对于你们来说，这只是一个梦，但是顾惜朝……”
　　小练的话未说完，就消散在整个昏黄的天幕里。
　　魂飞魄散。那些执着的，憎恨的，怀念的，不舍得感情就这样消失，从此无影无踪。
　　执着有时是希望，有时就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小妖赶紧检查息红泪的伤势，戚少商却直接扑向顾惜朝。
　　在这个梦里，只有顾惜朝是真实的实体进来的。光幕已完全笼罩在顾惜朝身上，它已经一动不动了。
　　“惜朝……”戚少商双目赤红。
　　血一样的彼岸花，小猫黑色的身体，在戚少商的眼里是如此地刺目，让他都不敢看了。
　　这个世界是前所未有地昏暗和空旷！
　　无情说玄猫九命，可是惜朝，我宁愿你只有一命！他不知道顾惜朝还有没有机会复活回到他的身边……这熟悉的黄泉似乎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曾经，顾惜朝在这里等了他好久，直到他来到这个地方。
　　奈何桥一别，今生已是殊途。他不想他的惜朝再为他九死一生，以命搏命……他不想再失去他了……
　　戚少商如木偶一般把小猫抱在怀里，他看不见如火如荼的彼岸花，他也听不到小妖呜呜的哭泣声。
　　息红泪在小妖怀中连吐了两口血，却微微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妖的脸。
　　“小妖，别哭了。”
　　小妖紧紧抱着息红泪的身体呜呜哭泣。
　　“红泪……呜呜……你不要死……”
　　“小妖，你知道吗？我终于知道谁才是我真正要珍惜的人。”息红泪说，“在这个梦里，我想得最多的是你……”
　　小妖泪如雨下。
　　“小妖，你记着，我等你。”息红泪脸上是绝美的笑容凝固了。黄泉的彼岸花妖娆美丽动人心魄，却比不上息红泪带笑的脸。
　　小妖抱紧息红泪梦里点头，嚎啕大哭。
　　彼岸花绵延千里，恣肆地开着，仿佛这黄泉的生离死别早起司空见惯一般。
　　戚少商心一会如开水翻腾，一会如皓雪冰封。好久戚少商才醒过神，他看到小妖伤心欲绝的表情，轻轻走到他身边。
　　“呜呜……”黄泉里鬼魂万千，不知会不会听到这哭泣和悲伤。
　　“小妖，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救红泪。”戚少商说。
　　犹如枯木逢春，郝连春水原本无神的眼睛一下子活了起来。
　　“什……么……办……法？”
　　“上一次惜朝快死了，我去了岐山找到浮离之心，相传它可以起死回生……”
　　郝连春水怔怔地望着戚少商，有点不明白。
　　“这一世，我遇到这么多事……”戚少商看了看息红泪美丽的脸庞，还是那么美丽动人。“无情说过，我易招鬼魅的根本原因是浮离之心的龙气，画眉当初也是想得到我的心。所以我猜想，真正可以救人的是集中在浮离心上的他修炼出来的龙气……”
　　郝连春水闻言一喜，继而脸色大变：“你不会是想……？”
　　戚少商却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轻轻叹息一声。
　　“戚少商！红泪是我的，你休想用这种方式来赢过我吗？”郝连春水喊道。
　　“小妖，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戚少商说。
　　“戚少商，红泪会怪我的……”小妖又流下眼泪。
　　一团淡淡的光从戚少商的胸口慢慢飘出来，悠悠飞到息红泪的身体上，渐渐将她包围起来。
　　“小妖，本就是我欠她的。”戚少商又紧紧把小黑猫抱在怀中，“我曾答应惜朝今生会找到他，我只想去陪他……”
　　“戚少商——”小妖不知道怎么阻止。
　　“小妖，祝你们两个……白……头……到……老……”
　　“戚少商——”
　　彼岸花花开千年，花叶不相见。有人说，一段感情只有三百年，三百年过了该忘的就要忘了，太执着只是自己苦了自己。可是有的人却放不开三生七世，放不下世世轮回。
　　只要有一个人不放弃，是不是就是希望？
　　白日参辰现，黄河彻底枯，此情不竭。
　　阳光照在窗棂上，天气很好。息红泪渐渐睁开了眼睛，她的爸爸妈妈几乎是喜极而泣。
　　郝连春水紧紧抓着息红泪的手，双眼一红。
　　无情和方应看望着高大的绿树，巍峨参天，各自叹了一口气。
　　逝者已逝，生者前行。
　　戚少商的葬礼是息红泪和郝连春水帮着办理的。
　　戚少商无父无母，却有很多朋友。平时对学生也非常尽责，学生们都很喜欢他。他的死亡是一个重磅炸弹，让人唏嘘不已。可是时间是让人遗忘一切的良药。历史总是淹没在尘埃里。
　　黄昏时分，方应看推着无情又来到戚少商的墓前。
　　此时已过去一年。在这一年里，小妖和郝连春水成亲了。随后傅晚晴和铁手共结连理。萧隆绪和小玉订婚之后，就把妹妹萧浮离送到国外去留学了。天下有情人有生离死别劳燕分飞，有的红尘往复寻寻觅觅，但还是有更多的是永不放弃终成眷属。
　　他和方应看，息红泪和小妖经常会过来看一看戚少商。
　　一束白菊寄托了思念。戚少商，你如今又在何方？是仍外游荡在奈何桥边等待着那人，还是再一次踏入滚滚红尘寻找永不忘记的眼睛？
　　两人在墓前伫立良久。夜色来临，方应看推着无情离开。突然，从墓碑后面闪出一团黑色的影子。那是一只猫，蓝色的眼睛如有亘古的星辰。
　　“顾惜朝……”无情喊了一声。
　　黑猫窜到十米之外的一株松树上面，幽幽望着他们。
　　自小妖和息红泪醒过来，顾惜朝就不见了。他们散发过宠物启示去寻找，可是没有找到。
　　无情又准备开口，那团黑影已经跳下松树，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无情和方应看四顾，只见整座墓园庄严肃穆，静寂无声，仿佛是一场的电影。
　　“它又去找他的转世了吧？”方应看叹了一口气。
　　无情半响无言，只得叹息一声：“来世的戚少商会在哪里谁也不知，但是他已经没有了龙气，顾惜朝不用那么辛苦了……”
　　“但愿如此。”方应看推着无情慢慢离开了墓园。
　　生生死死，又有谁可以说得清？能珍惜的，唯有眼前。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一切不会就这么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