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难上》沐白衣

6、5

　　九天再次将村门打开，人群立即蜂拥而出。

　　君商看着前方的战场心中震惊不已，青龙村村民的战斗力竟比得上正规军，隐世之地果然不可小觑。

　　在他们之后，一个戴着面具男人在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刚正凛冽，像是一把沉重无锋的重剑，令人畏惧却无法挪开视线。

　　厉典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他看向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他的武阶完全不在自己之下，在前几天的战斗里他不曾见过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将会是神君进攻这个村子最大的障碍。

　　他原以为前几天的佯攻已经将这个小村子的实力摸了个透。没想到，自己还是把这里想得太简单了，隐世之地或许这里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

　　“没有受伤吧？”那人走到九天身边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师父。”

　　那人将视线转向君商，九天连忙道，“师父，这是昭明。”

　　“在下言西，”那人看着君商认真说道，“不知姑娘从何处来的？为何会来到我们这个小村子？”

　　“帝都。”

　　他的眼神锐利，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审视，就仿佛是要把她看穿一般，君商心中一凛，这人应该已经过了破武之境，达到凡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的力量甚至和神殿使者有一拼之力！

　　言西随即朝君商微微点头，然后走到厉典面前，缓缓开口，“阁下究竟为何几次三番犯我青龙！”

　　“我看阁下有大将之风，不如入我晗元山，助神君夺得天下，那时封侯拜相，寿与天齐何等荣幸。”

　　如今四海之内歌舞升平，是何人如此狼子野心，君商心中杀机无限，这天下竟有人胆敢自称神君，真是天真！

　　“你可曾见过帝君身边的十六常侍？”言西说着，猛然出手。

　　其速度之快，君商根本看不清他行动的轨迹。

　　厉典惊出一声冷汗，看来他还是低估了眼前的人，他勉强躲过一次攻击，正想着回击，也让此人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欺负的。

　　他骤然觉得自己呼吸很是困难，他的目光微微向下，就看到言西铁爪一般的右手捏住了他的咽喉。

　　“你可曾见过神殿十三使？”

　　厉典惊恐地望着言西，嘴里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真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九天，回家去。”

　　君商突然觉得手上一阵疼痛，她看到九天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听到他闷闷地说，“回家。”

　　君商转身，她似乎听到那骨骼碎裂的声音，她随着九天的脚步离去，闻到了空气里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师父他太过嗜杀了。”

　　夕阳西下，青山依旧，当有人意欲将和平与繁华毁灭，或许，以杀止杀才是最好的方法，为了美好的将来，我们在所不惜。

　　善良或是仁慈，可以放弃的何止是生命。

　　“那就希望这一场杀戮之后，一切都会停止。”

　　在厉典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个宁静的小乡村，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将他所有的憧憬撕成碎片。这一场杀戮进行得很快，汤信站在塔楼上呕吐着，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可怖的屠杀，断肢残腿，鲜血满地，他从来不知道，可亲可敬的长辈也有会有如此残忍的时候。

　　村口处那一处花田，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娇艳。

　　痛苦的哀嚎声在他的耳畔不断地萦绕，他看着面无表情抹去身上鲜血的叔叔，终于忍不住落下了泪水，正是有人这些守护者，他们这些年轻人才可能享受和平与美好。

　　而他已经到了长大的时候。

　　君商远远地就看到了九天的家，小小的一座伫立在河边，她想到那个叫柳痕的女子，蓦然觉得很是安心。

　　“吱嘎”一声打开房门，突然的阴暗让君商忍不住眯起了双眼。

　　“月老师。”

　　一个女子在客厅里踱着小碎步，她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深色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愈加庄重，又如同夜空上的明月那样皎洁无暇，高不可攀。

　　君商在无数个日夜幻想着与母亲相见，所以在她踏进屋里，看着那个熟悉身影的时候，鼻子酸酸的，她忍住落泪的冲动，走了过去，从后背抱住夜月。

　　“娘。”

　　夜月身体一僵，她惊讶于竟会在这里遇到君商。

　　“商儿。”夜月抓住她的手，转身认真看着她，“商儿，怎么又瘦了。”

　　“那是想娘想的。”

　　也只有在母亲身边，她才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撒娇。

　　夜月看见君商的衣角上染了血迹，衣服上还裂开了口子，心疼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外面还是大冷天，你父亲怎么就忍心让你离开帝都呢，真是越老越不像话了。”

　　“是我自己要出来找娘的，”君商小声说道，“我想早一点见到娘。”

　　夜月每年这个时候回到帝都和君商父女相聚，而今年君商却由于按捺不住性子，随意修书一封，就离开帝都寻找夜月。

　　九天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温柔的月老师，他甚至无法相信这就是平常时候那个严肃的月老师，更加没想到他在随手救的姑娘竟是月老师的女儿，他见二人相谈甚欢，连忙离开客厅，不再打扰她们。

　　夜月拉着君商小手，走到屋子旁边竹林的小道上。

　　“曾有人刺杀于我，娘是否知道，帝国之内何人如此恨我？”

　　“还有，攻打这青龙村之人，言辞之间竟有谋反之意！”

　　夜月看着女儿冷峻的侧脸，她只希望她的女儿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然而她的父亲却执意要将她教导成一个，富有责任感和使命的人。当然她没能辩得过她的父亲，只好离开帝都，为这盛世江山添砖加瓦。

　　君商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他们从未让她受过一点苦，只可惜，就算她再努力，君商必定还得经受风雨。

　　“让我看看受伤了没有，为何不带上侍卫？”夜月将君商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放开她。

　　第六章
　　“娘，我没事。”君商微笑着说道，“那时候恰好九天赶到，只是虚惊一场。”

　　“狼子野心者何其多，”夜月抚摸着君商的长发，“商儿还记得史书上讲的诸神之乱么？人的欲望是永远不可能被满足的，敌人是永远不可能被消灭的。”

　　“娘，不要摸我头发了，好几天没洗了。”君商侧身闪避，企图摆脱夜月的魔爪。

　　夜月笑了笑不再戏弄君商，她想起小时候的君商，她父亲教导她要喜怒不行于色，于是被自己捏住小脸，摸头的时候，就板着一张小脸，严肃地说，“摸头会长不大的，娘快放手。”

　　那模样真是让她怀念，那时候的小女孩也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不知什么样的年轻俊杰才能配上她家商儿。

　　“娘说的是那些自以为有通天之能的渎神者？”

　　神殿一言定人生死，渎神者却是祸乱天下，比神殿诸君更为可恶，更加该杀。

　　“那些人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夜月说着，停下了脚步，“商儿，你不该生在这个时代。”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