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烧仙草》劳栗子

3、悄悄潜伏的病菌

　　树影交错，悄悄藏起他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角落里的人。有的时候，喜欢这种感觉真的不能放纵，等你察觉的时候，它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知道吗？知道吗？！隔壁来了个留级生！”
　　“留级生有什么好稀奇的？”
　　“是陶葡啊！上一级的陶葡啊！”
　　“什么！！！！？”全班的女同学聒噪起来。
　　可是这一切他却并不惊讶，就像是初中的时候他旷考，也是多读了一年初三，虽然第二年毫不意外的中了早本应是他的状元一样。
　　在别人眼里，陶葡是神奇的存在，在他眼里，简直是个愚蠢至极的人。可是，他不要做这样的人。
　　“阿葡！你怎么没有去考试！！？”火热的天气，她高高的马尾跟着那火到直跳的脚一甩一甩的。
　　男孩倒是淡定，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舀了一勺冰淇淋：“看着你啊。”
　　“什么？”她圆圆的眼睛惊奇地看着他，就像是捧着他的笔记本满溢兴奋的喊“这是袁珞借给我的笔记？！袁珞愿意借我的！”的时候一样。
　　“那你明年也不打算考了？”
　　“当然不是，一年就够了。”
　　“为什么？你可比我大两岁！”
　　“明年你读初三，你自己也看得住自己。”
　　“那可不一定，要是我管不住自己，难道你还要再回来么？”
　　“你不要来读我念的高中了？”
　　“不要又……”她的小眼珠提溜一转，向上挑起的眼立刻弯成了月牙，“当然要！袁——”
　　“吃冰淇淋。”他往她的嘴里塞了一勺冰淇淋，她撅着嘴，吐出突如其来的凉气：“我不喜欢这味道！”
　　“什么味道？”
　　“还用问，香草咖啡……”她的眼睛一转，“哦！怎么是柠檬巧克力！”
　　男孩拿着冰淇淋站起来准备离开，她伸手想去拿勺子，男孩精准的一躲。
　　“再一口啦！阿葡！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他的手举得高高的：“你来抢啊！抢到就给你！”
　　俗套的场面……他心里这样想，却经不住的将手里的球扔得老远。
　　“袁珞，不玩儿了？”身后有人叫，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是怎么了？捡了个球——”
　　……
　　是啊，他是怎么了？
　　“袁珞，你到底对阿遇是什么感觉啊？”毕业那天，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喝酒的时候，有人借着真心话大冒险问他。
　　他笑了，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竟浮现出那么多有她的画面——
　　“袁珞，我给你扫地！”
　　“袁珞，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袁珞，你的笔记写得真好！”
　　“袁珞，我没有向他们说的那样！我是敬佩你！”
　　袁珞，袁珞，袁珞……
　　她像是小麻雀叽叽咕咕老是在他耳边叫，有时圆瞪瞪的眼睛，夸他：“哇！真厉害！”有时坐在位子上发呆，被老师点起来慌张的口不择言：“没，没……我才没盯着袁珞看！……”有时笑开了花，像是个白痴：“哈哈！一下子前进十名！这么聪明怎么是好！”……
　　“傻瓜……”他不由自主地说。
　　身边的人琢磨不透：“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开心，简单，漂亮，眼睛有神采，白痴……”
　　“哈哈哈！你这么聪明却喜欢白痴啊！”
　　“我喜欢的女孩儿，阿遇……符合一些……”
　　他最后的一句话不知道听见的人有多少，旁边的人只说，他这样好家世好前途的人心仪的人竟是这个样子——他也在迷糊，好像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她的样子……
　　晚上大家相约一起回去，路上，他却看见她伏在另一个人的背上，呆呆的脑袋靠着他的肩，嘴唇时而不时感觉好像擦到他的脖子……
　　酒气上头，哦不！平时他也会为着这个男孩心里倍觉不爽——他承认，他不愿意在意阿遇，很多时候是介意。
　　他对阿遇很好，比他强上千倍，阿遇很黏他，很多时候有个念头会闪在他的脑中“他和陶葡哪个更好”？
　　袁珞不喜欢被比下去的感觉，所以永远会让自己在别人之上，可是有的东西，不是你想就能完美得到，他追求的完美，在阿遇身边的陶葡很多时候好像再给他告诫，像为她弃考，像为她犯傻……
　　如果有一天，他也会爱得那么深，会不会像陶葡一样成为爱情的阶下囚？也许现在只是犹疑在阿遇的眼里，他和陶葡的分量，可他在意的不该只是她，还有更多人的仰视——他喜欢的感觉。
　　有一个陶葡就够了，袁珞，你不可以和他一样，你有自己的骄傲，家人的荣光。
　　可是他冲上去了，他以为自己的理智可以阻拦一切，却不知道有的感觉像是心口孳生的病菌，悄悄潜伏，一朝发作。
　　陶葡站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他走过来。
　　两个少年相对而立，黄色的灯光照得地上遍布阴影，黑色的那种，偶有树叶摇摆，风来影动，森森，散不去夏夜的闷。
　　“等你比我喜欢她，我就把她交给你。”陶葡开口。
　　“你是说现在她属于你？”袁珞呛声，伸手想摇醒陶葡背后的阿遇，让她说明白她的心到底向着谁？！
　　陶葡连忙一躲，可是这向后的一个急退已经扰到他背后的人。
　　“阿葡，稳当些……”她糯着声音，迷迷糊糊。
　　“好好，有水坑，乖乖睡，一会儿就到家了。”他的声音温柔，像是春天弄花拂草的小风——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他掌心的女孩，她，是在他心房中央……
　　“快回家……背硬不舒服……”
　　“就到了，睡吧，睡会儿就到……”
　　袁珞站在他们身边看着这一切，只等到阿遇没有动静，陶葡才抬眼看他：“她不属于谁，可是不能属于一个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
　　“你这样保护她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没有一个人做得比你好，可她又……只是你妹妹。”袁珞的话里带着讽意。
　　“所以，请你努把力，我知道阿遇喜欢你。”陶葡说完，向前走去，留下袁珞一个人。

　　“阿遇，我爱你……比他更爱你……”袁珞在树丛之后，看着小店里和九喜在那里打闹的阿遇笑得比阳光还好，陶葡站在柜台后，笑着看着他们，而他却站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你上回提的意见我同意，办得越快越好，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