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芋圆烧仙草》劳栗子

1、有个习惯叫喜欢袁珞

　　“阿葡……”阿遇的声音有气无力，她刚刚慢慢悠悠的爬上吧台的凳子，还未坐定点单，一份冒着凉气的芋圆烧仙草就放好在她的面前。
　　阿遇皱眉头：“喂！陶葡！要不要这样瞧不——”
　　话未毕，带着白帽子，穿着红围裙的陶葡就端走那碗烧仙草，扔下一个按铃，转身就走，不容阿遇伸手去拦说：“算了算了，你一向这样不解风情惯了，看在我们关系还可以的份上，勉强就先吃吧。”
　　这速度一向这么快，就像他也从未等阿遇在刚刚那一幕说完自己心里的台词：“要不要这样瞧不起人！你怎么知道每回在袁珞的事情上我就会碰一鼻子灰呢？！需要一碗烧仙草抚慰受伤的心……”
　　其实，她本意也不是想说这些话，只是憋着一肚子的委屈，也只有这里算上个安身之处，可以赊账，可以流泪，可以说心事，可以不计形象，可以发火——可惜也会如刚才一样，要么被扼杀在萌芽阶段，要么不会有人理她……
　　算了，到这种地步，这样的自己，哪里还值得他瞧不起？阿遇自己都要想想，她脸皮的厚度应该够创世界纪录了吧？
　　“还有多的。”阿葡闷声说了一句。
　　“你——”阿遇忿而拍桌——总是这样，难道他是爱德华么！？什么事都不说，他还一清二楚。
　　“九喜，这回就不要定咖啡豆了，天热，上回那批还有多的。”阿葡淡淡道，然后略偏头，“放心我的‘特异功能’也只对你好使。”
　　“我——”阿遇瞄准按铃，想一阵狂按吵泻火。
　　又没说完话，又这么快的速度，阿葡拿走桌上的按铃，端上一碗烧仙草。
　　“想吃就吃吧，天热，疯狂按铃肯定会赶走我所有的客人。”阿葡递给阿遇一只绿色的小勺，“看在我们的关系还可以的份上。”
　　阿遇接过小勺，叹了口气，慢慢吃起那碗冰凉凉的烧仙草。
　　袁珞现在肯定还和梁兹在一起，真是……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都大三了，又一个三年，说上去，程门立雪，茅庐三顾，蒲苇磐石，金坚海深，要诚意，要感情，她黄遇哪样没有？说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倒追真的容易吗？坚持这么久，这么百折不挠就真的很容易吗？
　　可是袁珞怎么总是一方面说自己单身求偶，一方面又对自己视而不见？
　　他是说：“阿遇，我不是不喜欢你，可是你让我怎么喜欢你？”
　　天啊！这是怎样的神逻辑？喜欢还要人教吗？不是不喜欢，是要他怎么喜欢？！是呀，你袁珞十里八乡，远近闻名！怎么这么大的人了，喜欢人却会不知道？白痴吗？Psycho吗？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只和梁兹是朋友关系，却老是拿她当挡箭牌。但是又还在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说喜欢女孩子的类型“阿遇满足一些”……
　　她记得那天她高兴地都答应阿葡做了整宿的新品实验者，一晚上连最讨厌咖啡就喝了十几杯，可脸却笑到抽筋：“呵呵……哈哈……阿葡你们店里的咖啡怎么越做越甜啊？你是不是不像以前用真材实料啊？不过怎么也不腻！嗯，手艺还是有进步！”
　　可是然后呢？没有然后。她长久以来、没有意外的、一再的，被拒绝。

　　是念初中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袁珞，阿遇就心动无比，经历三年艰辛无比的暗恋，从感情和升学中侥幸幸存，考到和袁珞同一所高中后，阿遇大着胆子第一次约袁珞——
　　“袁珞，我们周末去爬山吧！”
　　“很忙，不去。”
　　“袁珞，真的很好玩！”
　　“那找别人吧，不去。”
　　“袁珞，可有意思了！”
　　“绝对不去。”
　　那年暑假，雪地冰天……

　　然后读高中，她依旧在暗恋，不不，阿葡说“全天下的人早都知道了”，只是，她却还在单恋中摸爬滚打，时间一久，她早已练就了一身“铁胆神功”——
　　老套的方法——
　　“袁珞，我有些不懂的地方，你有空能教教我吗？”
　　“没空。”
　　“那我等你有空！”
　　“我都没空。”
　　“总会有空的！我等！”
　　“那毕业再说吧。”
　　只怕花儿都谢了……
　　知道他喜欢咖啡——
　　“袁珞，你看鲁瓦克！”
　　“拿开，我讨厌这味道。”
　　“没事，有Luwak、Cubita……”
　　“你这样是让我从此都不要有好恶了吗？”
　　撒了一地的，不知道是咖啡豆还是琉璃心……
　　越战越勇——
　　“袁珞，你是喜欢梁兹吗？”
　　“不是。”
　　“那你喜欢谁？”
　　“你管。”
　　“那你喜欢我吧！”
　　“那我喜欢梁兹吧。”
　　“你不许喜欢梁兹！”
　　“是世上女人都死绝了？”
　　“还有我。”
　　“为什么？”
　　“要你管。”
　　“对啊，要你管。”
　　他都会“神逻辑”VS“神逻辑”了……

　　读大学，好不容易搞到袁珞的志愿，来到相同的城市，以为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袁珞，好巧！我们在一个地方上大学！”
　　“我和梁兹一个学校。”
　　“袁珞，我可比她多三年初中！”
　　“她比你多四年大学。”
　　“谁说的！我在这儿有据点！”
　　“所以呢？”
　　论持久战……
　　“袁珞，我来你们学校迷路了……”
　　“你的据点呢？”
　　“据点关机了！现在只有你了……”
　　“我，你什么时候有过？”
　　山穷水尽已无路，柳枯花谢要忍住……
　　她怎么一点心气都没有？她怎么就是吊死在袁珞这棵树上？她怎么明知道他其实和别人去爬了山，教别人做了题，收了别人有关咖啡的书，为什么还是会心痛过后一切如初？喜欢袁珞真是个坏习惯，可她怎么就习惯了这习惯呢？
　　眼泪不自觉的淌下，哭吧哭吧，每回都是这样，等仙草的冰化了，她的眼泪也该流尽了，然后储蓄一段时间，又该开闸放水了……
　　九喜火速擦完桌子就往吧台跑去，感慨自己今天工作效率真是加快好多！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遇一来，店里不靠九喜还靠谁？九喜回到吧台里，看着阿葡连冻柠茶都能配错，默默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不说呢？就是不告诉她，当她第一眼见到袁珞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好，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现在大三，一直以来他比她更辛苦，因为除了阿遇经受的一切，他还要用冷淡做掩饰，以军师和倾听者的身份呆在她的身边。

　　她约袁珞爬山——
　　“阿葡，我决定向袁珞表白，在山上，最接近老天的地方，以示——”
　　“去吧，记得先准备好。”
　　“所以嘛，你可以陪我先去踩个点，然后再约——”
　　“好。”
　　后来被拒——
　　“阿葡……”
　　“走，请你去吃芋圆烧仙草。”
　　“阿葡，可——”
　　“没事，明天我们一起再去，这样行李也不算白收拾，漂亮衣服也可以穿。”
　　“阿葡，那——”
　　“来回我骑自行车载你，省下的钱还可以多吃几碗芋圆仙草。”

　　高中——
　　“怎么办……又——”
　　“快点做你的作业，难道真的要复读的时候再向他请教？”
　　“可阿葡——”
　　“好吧，知道你真的不会做，我答应你，给你家教。”
　　“但阿葡——”
　　“你笨我也不嫌弃你，一个题讲N遍还不会，我小学就领教过。”
　　……
　　“阿葡！听袁珞班上的同学说他喜欢咖啡！你不是有很多——”
　　“不给，那可是我爸爸带给我的礼物。”
　　“阿葡……”
　　“求也没有用，不行。”
　　“好吧！见死不救！再也不——”
　　“那就别和我说话吧。”
　　一上午，一天，一天加一上午。
　　“你怎么向别人要东西的？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凶什么？你总得先教教我基本知识呗！记得要大方合适！先教我认咖啡有哪几种吧。”
　　“你确定这次行得通？”
　　“当然！这些你就当我们以后结婚——”
　　“谁说你和他的婚礼我要去？”
　　“真是，这样的关系……那行，人不去的话——”
　　“只认钱，不认人。”
　　“乖啦，阿葡！”

　　大学——
　　“噢！太好了，阿葡！你居然也在这所大学！我记得你的成绩最好啊，怎么填志愿会——”
　　“算了，都是后话。”
　　“也对，可你为什么还要找父母要钱买下这家店？你有时间管吗？特别，你不是最不喜欢向
　　你爸妈——”
　　“所以是借，记得以后常来照顾生意，这里有好吃的芋圆烧仙草！”
　　她怎么会明白，这是阿葡给阿遇的城堡……
　　阿葡把手里的东西往九喜手里一塞，干干的笑笑：“得去加冰了。”
　　九喜摇头：“你对阿遇总是这么准时。”
　　他整理好表情，走过去给阿遇刚刚化完冰的仙草里加上两块冰，说：“回忆完了？”
　　阿遇点点头：“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听我的——”
　　“店里忙。”
　　“那是什么时候以店里忙为借口不听我的故事的？明明只几个人，也会——”
　　“有一年暑假，你喝醉了，让我赤果果的看见你恶心的呕吐物。”
　　“是因为这个？”
　　“不是，这是借口，只是你和袁珞那点事我背得比我们店里的价单还熟了，腻。”
　　“你对我都腻味了……”
　　“你对芋圆腻味么？”
　　“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可你——”
　　“不让你把话说完，是因为我总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
　　“你就——”
　　“不是不喜欢听你说话，是有的话是不想从你的口中听到。”
　　“可只是——”
　　“虽然只是有的，可不想被你发现是哪些，那干脆就都不让你说完好了。”
　　“但你也——”
　　“快吃，完了来帮忙！还占个位置……”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阿遇委屈的看着他的背影，端着那碗芋圆仙草跳下凳子，跟进吧台的操作间。
　　阿葡头也不回继续往里走——虽然反正我会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但不从你嘴里不说出来，总是会让人心里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