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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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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吟片刻,晃晃脑袋,内心嘟囔着为什么会告诉一个才认识一周不到的人这种事情,一边从椅子上站起。
“是呢,可能会需要您的帮忙也说不定——先从打扫开始吧。”
当然我并不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
走下楼梯时我突然发觉那嘎吱声异常的恐怖,每踩一脚都会让人觉得它随时会塌掉。看来要找人来重建一下了,毕竟这家画廊也有一段年月了,不然哪天不巧踩上去的是好奇的客人,摔死了就不好办了。
说起来,楼上还有个“好奇的客人”。
“Giotto先生,”我稍微放大了音量对刚走出房门的男人道,“小心楼梯,它好像有点问题……”
然而此刻我的内心想着:快塌掉,快塌掉,摔死他……
他微微点头,攀着阶梯旁的木手柄小心翼翼地走下来。显然我坏心眼的诅咒并没有实现。
我把他打发去扫地,而自己则绕到那些不隔空展示的油画处。如果昨天Giotto细看的话,他绝对会发现这里大部分的画作已经封上了灰尘,而且摆放的位置也不是太对。
老师,您这是在考验我吧?我翻着白眼,踮起脚尖把离玻璃窗最近的那一幅画取下来,却扬起了画面上的灰尘,呛得我一阵猛咳。
把所有的画作摆放的位置重新整理一遍之后,我再一次确认这是老师给我的考验:在学习如何作画之前,老师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是如何保养油画,而他在走之前居然还有那个精力把这里全部的油画的位置打乱,把一些放到比较禁忌的位置:比如说阳光直射点、卫生间旁。
“地板擦好了,然后呢?”当我正思考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某人的说话声又腾空出现了:他是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地把地板擦得如此干净的= =?
“呃……那就帮我擦一下窗户好吗?”
再一次把他打发走之后我拿起一块抹布,扔进水桶里浸湿之后拧得出不了水之后,轻轻地擦拭着油画的每一部分,透过抹布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粗糙却莫名地让我安心。抹布轻柔地在色彩斑斓中辗转,我似乎感受到了时间流动的速度,微妙得很。
所幸老师平常也有保养,所有的画都没有出现褪色变色发霉龟裂剥落的现象,只是灰尘堆积得过于诡异。
外部清洁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这也是托了Giotto的福,剩下的生活清洁我也不好意思再拜托他了,虽然他好像闲得慌还对于劳作还乐此不疲的样子。
我拖过一把藤椅,示意Giotto先坐下,再往楼上走,打开了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老师的蜂蜡和松节油还剩下很多,起码还能把楼下的所有油画都涂一遍。
确认了之后把楼上老师剩下的钱和我带过来的放在了一起,再锁起来。然后我下楼到厨房去煮了点咖啡,端了两个杯子到展示厅去,递了一个给Giotto。
“这不是什么好咖啡,但这里也只能用这个来招待您了,真抱歉。”
“没关系的,谢谢。”
刚才劳作让身体暖了不少,可这阴冷的程度可不是说笑的,往楼上跑了趟就完全冰下来了。我搓着暖和的杯子,往冒着热气的水面哈气,瞬间脸上就扑满了水蒸气,好暖和。
本想随手放到旁边的,却发现没有把小桌子移过来。我略尴尬地站起来把放小铜炉的桌子搬过来,把杯子放上去之后,Giotto也放了上去。
“那么,Chiara小姐,来继续您的故事怎么样?”
哈?他在说什么,意大利语?
“这个故事,应该还有后续对吧?比如说您的表亲,是怎么死的。”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我不会说谎这是从小就有的,但是我不认为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漏洞。Giotto用的是举例式的追问,这已经超过了好奇的程度了,隐瞒Carlo的死法第一在于我主观上认为他不会有兴趣,第二则在于我不想说。
至于当时我是用什么表情来跟他述说的我着实不记得,估摸是当时露出了破绽吧,过多的仇恨随着眼神和表情倾巢而出,才让他对Carlo的死产生了兴趣?
“很抱歉,我不想说。”思量片刻,我抬起头直视Giotto那笑意分明的眸子,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倒让我发现了它们长得异常漂亮且浓密,甚至比我们女性的形状要美得多,一个小动作都会与那澄澈的金红色瞳孔相映衬,好似有催眠的力量,使人对他的要求百依百顺。
“那么请至少,将您隐瞒的事情说出来如何;我很糟糕地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糟糕透顶了混蛋。
我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述说。
在那之后我和蝮蛇分别,待Carlo被处死后她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在她左转右拐的带领下,我来到了西西里岛某处的地下。昏暗的石室里数十个男人戴着黑斗篷靠坐在墙角,几道幽光向我们这边射过来,我强装镇定地问蝮蛇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很快地描述了一遍。
“我只说一遍,你好好听着。”
Carlo很有忧患意识,在他当选继承人的时候,Amante della pace的又一个分支落成了。
他明白Amante della pace再这么疯狂地滋长下去势力会过于大,导致像下水道遍布蟑螂一样的恶心感,Amante della pace变得无处不在。
他暗自成立了一个地下组织,为的就是等待组织扩大,时机成熟后脱离Amante della pace,并利用这个组织挫一下E先生的锐气。
这个小组织从三四个人逐渐成长成了数十个人,但比起Amante della pace家族的势力仍是像蚂蚁与大象面对面站着。但是Carlo从没想过自己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组织发扬光大,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就是因为我无意中捅的娄子,害死了Carlo。
我并没有像预想中的一样被这所石室里的人敌视,同样知情的蝮蛇也没有对我做出任何鄙视的事情。她只是用那异常冰冷的嗓音说,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无可厚非,而且聚在这里的人并没有向Carlo效忠,只是凑巧有许多的人目标相同凑在一起,而Carlo的领导能力恰巧比较优秀罢了。
在她那平得像跟被拉直的钢丝似的冷淡语气中,我主观上认为,她在说谎,已经习惯了的谎话,同样在这里的数十个人也在拼命地抑制着同伴已逝的伤痛。不能因为Carlo的死而停下脚步,而是要,为他报仇。
我抓住衬衣下摆,紧紧地攥着,温润的潮湿感告诉我手心的伤口裂开来了,可我并不觉得疼痛。腥甜的铁锈味在这石室稀薄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离蝮蛇最近的一个男人霍地站起来,火光的明明灭灭下,我感觉到那个就是易容成Noelmander的男人。
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颤颤巍巍走到蝮蛇面前,示意让她伸出左手。
我用右手食指沾了点左手心里滋滋冒出的血浆,舔开流到第二节手指的多余血液,用指尖部分的猩红在蝮蛇的手背上划了一道。
“以血起誓。”我要接管这个组织,替Carlo完成他的夙愿,再报仇。
“……成交,”她沉吟了一会儿,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在左手食指指腹划一刀,郑重其事地往我左手背上也划了一道,“恭喜你上了贼船,今后的事我会逐一教会你,不会也要教到会为止,如果实在不行,”她用下巴指指会易容术的男人,“就由他来解决你。”
男人像我微微颔首示意,并滑稽地行了一个礼。
手心的旧患被我拿捏出了新伤,从掌心流往指尖的血液不断地滴落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我笑着走到男人身边,伸出了右手。他也回笑道:小姐,吾名翼,从东洋来。”
“合作愉快。”
昏暗中,我听见数十把暗沉的嗓音,包括蝮蛇和翼,随即就是众人默契十足的低笑声。
石室不大,却有明确的房间分割,比如说挤了几十个人的那里是主厅,再来就是隔出了七个小石室,看来卡洛是有所准备,但是除了他的小石室之外都是空的。
几年后的训练中,我明确地告诉蝮蛇,我不希望这仅仅是一个组织,更希望它日后能发展成与众多家族所成对等的位置。她歪着脑袋听我说,随后眯了眯眼道:是要甄选守护者的意思么。
不等我回答,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个嘛,值得考虑,但是我们这里聚集的都是精英,好像挺困难的。”
“是格斗方面还是头脑方面?”
“你相信Carlo会雇佣肌肉笨蛋吗?”
“我相信。”
“……”
我默默地拿起旁边的铅笔,往画板上乱涂乱画,然后静候蝮蛇的答复。
“那我要选一个站在你身边的位置,当是副首领滥用职权好了。”
顿了一下,顺手拿起旁边的橡皮擦掉那坨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几年来我都隐居在老师的家里,晚上才偷溜到地下去与他们碰面,其中有好几次险些被巡逻的士兵发现。白天跟着老师和其他学生学画画,晚上接受蝮蛇的铁鞭式教育,那段时间消瘦得厉害。
借助火把的幽光我完成了一幅速写:戴着黑斗篷的蝮蛇,眼睛太过昏暗无法画出来,但鼻子以下的轮廓还是以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来了。
“那么,副手是蝮蛇。”我把板子递到她面前晃了两晃,又迅速往后飞,“这玩意儿日后可是会名垂青史的,别毁了。”
蝮蛇挑了挑眉,收起刚才冰冷的杀气,一脸鄙夷道:“如果不名垂青史的话我等下就把这里烧了。”
“唔?在讨论些什么?”翼一弯身进入小石室。
“守护者啊,要先占个名额么。”我抽出蝮蛇的速写飞快地藏进抽屉锁起来后,又加一张画纸到板子上。
“吾对此深感荣幸。”翼摆了个他自认为帅气点的姿势。
我有点小尴尬地草草描出翼的模样,却率先递给蝮蛇看,她却一反常态地涨红脸。在憋笑,绝对在憋笑。随后递给翼看时他却一脸惊喜,看上去满意得很,还不住地点头赞叹。
“就这样,我目前只有两个守护者。”我再一次捧起桌子上的咖啡杯,却发现我讲得实在太久了它已经凉开了。
一口气将它喝干后,我搓了搓手把杯子放回小桌上。
“这样啊,”他悠悠地说到,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听故事的孩子,轻描淡写地在记忆中掠过,但不久后陷入长长地沉默,良久,他又开口,“那你来这里是……”
不等他问完,我便急急忙忙地跑回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