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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头脑守门口 不高兴入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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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然对于没有跟儿子一块儿度过新年倒计时这点耿耿于怀。当她赶回家时迎接的是儿子闷闷的回答,以及一件杜宇鸣没有来得及拿走的外套。她本来以一场更年期惯有的长长的训斥把江淼突如其来的脾气打入地底,但又被江淼蔫蔫的神色吓了一跳:“怎么了?”
“妈妈,”当时十六岁的青春少年江淼正抱着枕头,站在她床边,露出□□不适般的表情,“我今天晚上可以跟你睡吗?”
江淼妈妈心花怒放:“唷,我十六年前生了个女儿?”
“你少来。”江淼掀开被子迅速钻进去,冰冰凉凉的身体往江晓然那边凑了凑,又迟疑地躲开。江晓然摸了摸他的头,因为疲倦,转了个身很快陷入安详的睡眠里。但江淼睁着眼睛,清醒地望着天花板,良久未曾入眠。
大年初二江晓然要回娘家。由于多方面原因,外婆对外孙子那张酷似女婿的脸多少有点抵触,江淼于是年年都被一个人落在家里。
江晓然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江淼关气关电关门睡觉的注意事项,临了抓着门框,有点犹豫着说:“你跟杜宇鸣闹什么呢?”
“什么闹什么,”江淼在她跟前站得笔直,“你不就一天没见他吗?”
“人家哥哥这么关心你,你就这态度,”江晓然关上门前丢下一句话,“找个时间跟人好好说话,邻居家闹得这么僵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啊。”
这就是江淼现在抱着锅蹲在杜宇鸣家门前的直接原因。
经过一个除夕和一个大年初一的深思熟虑,他决定给杜宇鸣道个歉。道歉的方式他还特地在群里问过,虽然得到的回答的采纳率只有千分之毫罢了。
一个最初拉他进群的叫作小A的姐姐对他和邻居的爱恨情仇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以至于江淼不得不重复了数十遍“我是直男”才得以将她从他的对话框里扔出去。但是其他人由于过年游戏冷清,也抓着他刨祖坟似的盘查。
山坡上吃草:“你脱光了躺他床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喵了个咪:“我这身材没吸引力啊。”
山坡上吃草:“卧槽,你他妈还认真考虑了一下是吗?!”
杜宇鸣抓着手机一边看一边笑得差点滚下床。
右代手战人:“你邻居喜欢看毛片吗?”
喵了个咪:“计算机系的不都是电脑女朋友吗?”
小A:“说不定当你打开你邻居家的电脑,发现……”
山坡上吃草:“<少年男厕所视讯飞机>。”
右手代战人:“<男高中生心跳初体验>。”
穹苍:“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变态,竟然没人说<男子与马.avi>。”
龟龟么么哒:“你邻居不会是直的吧?”
喵了个咪:“肯定是啊。”
与此同时,就接在他深色的字体下面,黑色宋体迅速跳出。
白云苍狗:“不是。”
右手代战人:“……”
穹苍:“……”
小A:“……”
龟龟么么哒:“……”
山坡上吃草:“欢迎你们来到了本剧的高潮。”
龟龟么么哒:“大神,你是不是发错对话框了……”
白云苍狗:“没有。”
山坡上吃草:“下面为大家播出的是□□群爱情励志大片<大神再爱我一次>。一二三开始。”
喵了个咪:“你认识我邻居吗?”
白云苍狗:“呵呵。”
喵了个咪:”那你是他同学?”
白云苍狗:“呵呵。”
喵了个咪:“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直的啊!”
白云苍狗:“呵呵。”
喵了个咪:“大神……”
白云苍狗:“[耶]。”
江淼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剪刀手表情,一头砸在电脑桌上。
喵了个咪:“啊啊,啊啊啊啊啊大神啊啊啊啊啊,你就告诉我吧告诉我嘛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啊呜呜呜呜呜!”
穹苍:“旁白:小受带着哭腔说。”
白云苍狗:“想知道?”
小A:“旁白:大神低声笑了一下,凑近小受的耳边,他呼出的热气,暧昧地把他的耳垂熏得通红。”
杜宇鸣有点后悔自己头脑一热跳出来自证,谎言填补谎言,填得他多少会战战兢兢。他静观其变,耐心地等他们起哄过后,才把准备好的答案仔细打进屏幕里。
白云苍狗:“我猜的。”
江淼两眼一热,再度一头砸在电脑桌上。
由于白云苍狗的神助攻,直到江淼睡觉前,他也没问出个具体方案来。俗话是这么说的,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最后江淼在五分钟内想出了一个反璞归真的煮面外交的方案,现在这个方案就泡在他怀里的保温锅里。
他把手机揣兜里按好了110的快捷拨号,掩着门以便夺门而逃,然后忐忑不安地走出门去敲对面的门。冬季的夜晚,沁凉的黑暗往他骨缝里钻。他腾出只手拢了拢单件的睡衣,按下对面的门铃。
门铃响了五六次都没人开。江淼猫下腰去看门缝,房间里漆黑一片。兴许是没人在家,他心里蓦地略略失落,只好铩羽而归。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面前,自家的门轻盈而不留余地地关上了。
“……”
“……天人五衰啊我去年买了个表!”
晚上十一点时酒吧里异常拥挤。灯红酒绿的男男女女把吧台角落的杜宇鸣挤得心烦。他示意似的推开身边有意无意的碰撞,借着微醺的酒意,掏出手机开始刷新消息。
群里还是刷了一大片屏。自从昨天江淼在群里求助以后,他就把消息屏蔽取消了,为的是不再错过什么温馨一刻或者车祸瞬间什么的。他耐心地一条条往上翻记录。因为常年敲击键盘摁得细长灵活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酒杯的玻璃柄,少顷,在瓶颈处顿住。顿得突然,指腹泛出震惊的白色来,怕冷似的禁不住颤抖。
小A:“你还活着吗喵喵?”
喵了个咪:“没死……”
穹苍:“你不能给你妈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存你邻居的号码吗?”
江淼大概是第十几次把通话界面关掉,颤颤地回道:“她睡觉了,关机。”
山坡上吃草:“卧槽,那你邻居要是出去春节七天乐了你不得死在他家门口?”
小A:“吃草你不能说点儿好的?大过年的干嘛呢?”
龟龟么么哒:“哪有你这么傻逼的啊,出门都不带钥匙!”
喵了个咪:“我等了俩小时了,再不回来我真要冷死了。”
杜宇鸣看了下最后的消息记录,江淼最后发言停留在一小时前。此后不管群里再怎么呼唤,江淼都像卖女孩的小火柴一样灰暗了下去,没有回声。
江淼抱着还剩一点点余温的锅,蜷在楼梯间一个稍微闭风的角落里,茫然望着过道依稀投进来的,别处的灯光。没电了的手机甩在一边,机身冰冷。他头晕脑涨又恶心反胃,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不能活着看见大年初三的太阳。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松,解出一条缝来,让他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