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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你们偷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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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灵偈闭着眼一脸慷慨就义状,如果忽略他眉梢和睫毛不自然的颤抖的话。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说:“如果你能干涉宿体的行动,能请他给我们个痛快么?”
神血对他每每如临大敌的反应表示十分费解,倒也明白他现在解释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最好的办法就是静观其变。
反观言灵偈由于没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心下更是慌乱,简直是坐立不安。
感受死亡来临,并不是每一个灵体都有福分享受的事情。
好在难耐的静默没有持续太久。
“你的宿体要醒了。”
神血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明明是俯视,却没有通常在这个角度下会让人产生的居高临下感。
言灵偈某一刻有种他们是“平等”的错觉。
他将双手举至眼前,惊疑不定地说:“我居然还活着?”
神血微笑:“你为何总当我们是敌人呢?”
言灵偈反问:“不应该如此么?”
“那你就好好看看。”
一向正直得不得了的神血,此刻面上忽然浮现了一丝似乎是狡黠的神色。言灵偈若说见到这一个有些脱离他认知的神血是惊讶,那么他转头看他的宿体时,则完完全全是惊呆了。
不知那大祭司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的夏夷则成功醒来。言灵偈回头时,他还处于双眼将睁未睁的朦胧状态。
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情呢——这是几乎连呼吸都忘了的言灵偈——不对,灵体需要呼吸么?
沈夜并没有收手的意思,而是顺势抚上了夏夷则的侧脸。
在言灵偈眼中,夏夷则转醒时的表情就像吓了一跳。然后一开口让他吓了一大跳。
“……阿夜?”
沈夜应了一声。
“你居然……来了?”
“本座再不来你就死了。”
夏夷则反而笑,笑得比这一路言灵偈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轻松。
沈夜无奈:“……唉……你还笑得出来?”
夏夷则握住脸侧那只手道:“相信我,若是易地而处,你会发现这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神血转头去看言灵偈,那意思很明显:所以你到底为何会当我们是敌人?
言灵偈:…………………………老子受不了了!!!
拿什么拯救你,我破碎的三观。
还有,这个该死的自称一定是被甘木传染的。
落荒而逃般飘到了屋外,言灵偈很不幸地发现,就算是太华山弟子统一宿舍的大小,因果线的长度也只够让他飘到门外回廊。
真是个不想面对的事实啊。
“你知道?”
他感受到身后淡淡的清气,没有回头。太华山远古时期也曾是近似于洞天日月的福地,即便是浊气蔓延的今日,也是不可多得的适宜修行的地域之一。说实话,他在这儿呆得浑身不自在,饶是如此,仍能毫不费力地分辨出独属于神血的那一分清气,或许是承自于神农,总是要来的纯粹一些的。神血道:“我以为你也知道。”
夜间的太华寒风凛冽,他们身为灵体,风对灵体本不该有影响,神血却是衣袂飘飘,很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模样。只是有言灵偈在,肯定不会谈论到琴棋书画这类风雅事上就是。
言灵偈抓狂:“我为什么会知道!……好吧,抱歉,我现在尚且无法感知到宿体全部的心绪。他和他的同伴几乎形影不离,你觉得这种事情,他会表露出来么?不过……”
神血觉得言灵偈看向他的双眼中,左眼写着好,右眼写着奇。随后,他又迎来了另一次的语出惊人:“他们是在悄悄联手铲除异己吗?”
“……为何?”
他有些跟不上言灵偈跳跃式的思维。
言灵偈好心解释道:“你们的祭司来一个死一个,这还不够明显?”
神血却道:“不碰上你们,妨碍他的人也都要死。”
言灵偈再猜:“那是他们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比如,唔,我的宿体是皇子,不久的将来要上演一出夺位大戏?”
神血再答:“言灵偈先生,你陷入了一个误区。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宿体之间没有任何协议,更不存在威逼利诱,甚至他们可说是没有半分利益相关。”
言灵偈愣了一愣,讷讷地说:“所以他们两个来真的?”
神血认真地说:“至少我这一边是如此没错。不过我斗胆猜测,我的宿体既然已经是了,你的宿体应该早就是了。”
言灵偈:……
黑衣灵体的哀嚎响彻整个太华。
“——这不科学!这不公平!”
神血回忆过往,自己从前明明没有爱看别人吃瘪这个恶习的。当然,也没有多少人可给他看便是。
不多时,言灵偈重整旗鼓,眸中燃烧着斗志之火,开口道:“我有个问题。”
“请说。”
“你知道既斩断因果线,又能让我不至沉睡的方法么?”
神血面上闪过一丝犹疑,仔细想了想道:“暂时没有。不过流月城所藏典籍颇多,说不定能寻到法子。”
“这样啊……”言灵偈仿佛无视了“没有”和“说不定”两个词,完全陷入了遐想当中,“如果真有这种方法,不仅我,你也可以试试。”
神血讶异:“我?‘也’可以?”
言灵偈哥俩好似的拍了拍神血的肩——他倒是够体贴,靠近的同时收敛了周身清气,不得不说他对力量的掌控比自己强了不止半分。
“禁闭一般关了这么多年,即便你有你的理念要护着你的城民,但……你真的不好奇人界?”
神血转了转眼睛:“好奇……有必要吗?”
言灵偈恨铁不成钢:“没必要你就连想都不想了啊?!”
神血看他的目光,又是他最不愿面对的悲悯:“既定的事实无法被改变,空想只会让人更加怨天尤人。”
言灵偈反驳道:“若是连想的权力都被理智所剥夺,那这生活还有什么盼头?”
话题好像拐了个弯,朝向某个更加哲学的方向奔腾而去。
神血也笑,同样不再是角度无可挑剔的礼貌一般的微笑。
他说:“你和你的宿体一点都不像。”
“彼此彼此。”言灵偈并不满意这个评价,“不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宿体像?我前前后后换了好几百个宿体,都像才麻烦呢。”
神血听到那个好几百的量词,若有所思。
“或许是你附身的时间不长。”
他们并排坐在房间前冰凉的阶梯上。言灵偈一直认为神血不应该这样随意——好歹是“神”血啊,一定是今天他等死的方式不对。
“我的宿体也没有见过我啊。”他用喟叹般的调子说着,“但即便如此,我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我潜移默化地像了他,还是他冥冥之中像了我。”
言灵偈倒是持不同观点,摇头道:“错,你们不像。你比他更没有人气。”
“或许吧。”
“嘿,兄弟,”言灵偈迅速地改了称呼,“有时候胡思乱想是放松最简单的方式。从我认识你以来,你的精神一次比一次差,说不定就是因为思考得太多,而不是空想的太多。”
神血这下是确确实实的惊奇了:“你看得出?”
言灵偈道:“我又不瞎。”
“是么……”神血少有的晃神也只在一瞬,“那么,该如何开始……胡思乱想?”
言灵偈初为人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首先,要正视自己所有的情绪,暂且放一放你那些舍生取义的念头。”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最近的一个有关于你自己的,未解的疑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