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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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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辜城夸过陶桦,说他浪起来不要脸也不要命。十足的骚货。
镜子里的陶桦是辜城喜欢的样子,妖里妖气的,浪的无边无际,骚的波澜壮阔。
陶桦转过身去把花洒调到最冷的温度,兜头浇下来。等皮上那层妖红退的没了踪影,才抖抖索索把水关了。出来一看,不只是身上脸上,连嘴上的血色都尽数散去。
陶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拿剃刀刮爬满下巴的胡子。
剃须膏的味道是辜城以前所钟爱的,不知道前两天辜城有没有用这个刮胡子。陶桦知道不要脸的臆想辜城刮胡子情形的自己现在跟个荡货一样,可陶桦止不住,在这个浴室里他和辜城干过不只一次,陶桦随便往哪里看一眼都能瞥到当初他们欢好的影子。陶桦的脑子天马行空,反正他现在冷的完全硬不起来,心里再怎么荡漾身体都不会有反应。
浴室门“唰!”的一下被打开的时候陶桦心里跟断了弦一样,耳朵边上嗡嗡的响。他脑子里闪电般的闪过去的念头竟然是:早知道就不冲冷水了。
那红彤彤的脸色亮晶晶的眼睛至少精神好看些,现如今的他全身惨白,脸上抹着剃须膏被刮得乱七八糟的,加上眼睛下的青黑看起来跟鬼似的,佝偻着腰背的他看起来邋遢又猥琐。
“咣!”浴室门被重重的摔上,陶桦的心也跟着狠狠的被砸了一下。他看见关门那一瞬辜城的眉头狠狠的皱起来,眼睛阴沉的可怕。
陶桦从镜子里看见眼神呆滞的自己,艰涩的眨了眨眼睛,低头舀了一捧水泼到惨白的脸上。
陶桦围了条浴巾,开门。
辜城站在门外,一步未挪,眉眼阴蛰一如刚才关门的瞬间。陶桦没来的及细究辜城眼中那翻涌的情绪,就被钳住了双肩一个狠推,陶桦踉跄往后倒退两步,浴室里水多地滑,陶桦脚下一个趔趄,往后倒,腰撞在洗手台上,疼的吸气。
辜城大步跨过来,握住陶桦的肩膀,他的手温度很高,力气重的像是想把陶桦徒手捏碎。辜城张嘴咬上陶桦的喉管的时候陶桦吓得一抽,脖子下意识往后撤,辜城腾出一只手捏住他的后脖颈,像是喝血噬骨般的重重的撕咬,陶桦甚至觉得自己的动脉已经被咬破了,全身的血液都被辜城吸光了,全身的骨髓都被辜城抽走了,只剩下灵魂在和辜城交缠。
辜城把他架在洗手台上,噬咬他的身体,那样重的啃咬,让他觉得恐惧而战栗。但他无法推开他,他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气力可以用来抵抗的。他的力气都跑到了辜城在啃咬的地方,他的灵魂也凝聚在辜城的手下,任他拿捏着。陶桦惶乱着,颤抖着,渴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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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怕的噩梦。陶桦躺在冰天雪地里,四野一片荒芜。“轰隆隆……”雪山崩塌了,千军万马的雪块朝他飞扑过来,可他的四肢已经被冻僵了,连一根指头都没法挪动。他眼睁睁的被潮涌一般的雪块深埋。慢慢陷入雪地的他手却被拉住了,他费力的睁眼去看,一片昏暗中他只看见一双癫狂得恐怖的眼睛。
陶桦慢慢的睁开眼睛,视平线对着浴缸底部。他的身体麻木的像是末端神经全部坏死了一样,他只能由自己头脸着地的情况判断出自己是趴在地上的,趴在浴室间铺满冰凉瓷砖的地上。浴室窗帘里微微斜进来一丝暖光,昭示着外间的阳光有多么肆无忌惮。可惜那样浓烈的温暖被隔在一扇玻璃的另一边,这一边的空间被沉淀了一晚上的低温笼罩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暮春晚间的气温不高,赤裸着身体躺在冰冷的浴室一晚上的陶桦身体冰冷僵硬得像冰雕,陶桦甚至觉得转动一下手臂膀子就会哗啦啦碎掉。陶桦用尽了全身力气,攀着洗手台把自己撑起来,脚上刚一用力,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腿根处闪电般传至脑神经,陶桦手一软跌坐回地上,震荡的疼痛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后面的痛觉慢慢的恢复,火辣辣的疼冲击着他的神经。连呼吸都能牵动的疼痛让陶桦有些抓狂,他咬着牙,慢慢的爬到浴缸,打开水阀,温热的水慢慢让他四肢找回了知觉,然而一旦流经后面的伤处,温水便犹如刀刃般凌迟着他的伤口。
陶桦丝毫不去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他面无表情放空大脑的清理着自己的身体,他把目光放在天花板上,不去看从身体里流出来的那些东西。看不见,那些东西就和他无关,也和辜城无关。
浴室里唯一的一条浴巾被扔在墙角,被地板上的水浸湿了,一晚上过去冷的没法往身上围。陶桦用热水冲了一下浴巾,围着湿浴巾扶着墙走出去。
一出门陶桦差点没晕过去,客厅里一片混乱,像是被人拆了屋子一样。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陶桦心里一紧,他走到卧室打开一看,却发现卧室纹丝未乱,被褥依旧是他昨天摆放的样子。他扶着墙一步步挪到书房,手握上门把却顿了一下,随即折返过来,从以它糊涂的地板上找了一条干净的毛毯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连半边脸都牢牢的遮住,像个阿拉伯女人一样。
陶桦尽量小心的打开书房门,书房里昏暗一片,借着从厚重的窗帘边上透出来的一丝光线,陶桦找到了蜷缩在墙角的辜城。
不敢开灯,陶桦轻轻的走过去,书房明显有被动过的痕迹,不过地板情况比客厅要好一些,陶桦掂量着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落脚点,从门口到辜城那么点距离,陶桦硬是走出了一身汗。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口,陶桦感觉到大腿根处又有一丝凉意缓缓流下。
陶桦跪在辜城面前,艰难的在黑暗里分辨辜城的身影。辜城像是紧紧抱着什么东西蹲坐着,头深深的埋在臂弯与膝盖间。
不太清楚辜城是否清醒,陶桦小心的探出手去触碰辜城的身体,指尖碰到辜城的时候他心里一惊——辜城在剧烈的颤抖。
辜城像是走投无路的伤兽,蜷在墙角不住的颤抖。他在畏惧什么?他在害怕什么?
陶桦心一下就疼了起来,他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他恨自己刚才对辜城的戒备。他能做些什么来安慰这个男人呢?
陶桦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他顺从着心里的冲动,把辜城搂紧怀里。就算现在辜城把他撕碎了他想他也认了,能有什么办法呢?他那么痛苦。
离的近了,陶桦才听到辜城微不可闻的饮泣。陶桦觉得自己的心生生的被割了一条口子。
“陶桦……”
陶桦听到辜城小声的呢喃,那声音细如游丝,陶桦几乎捕捉不到,陶桦用力去听才能在那颤抖的不成形的句子里分辨出一些破碎的词语,将那些词语拼凑成完整的意思之后陶桦一颗心被揉的稀烂。
辜城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的只有三个词:“陶桦……”“生气了……”“错了……”
“辜城,”陶桦抱紧辜城,“我没生气,我没生气。你没有错。乖,别害怕。”
辜城抬起头来,昏暗的室内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这种环境对辜城来说却是最好的,看不见他的模样不会让辜城痛苦。辜城问:“那你不会抛弃我吗?”
陶桦给他坚定的回答:“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那个人这样说。
辜城像落下悬崖的人紧紧抓着唯一垂下来的树藤一般抱住那个人。
他不会离开他,就算他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辜城简直像是得到了救赎一般。那个时候,当他意识清醒以后,他看见那个人如同破布一样躺在他的身下,身体冰冷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刹那间一直搜刮在他脑海里飓风停止了,一直在他耳边低语的声音也消失了。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的他惊恐的放开了那个人的身体,从那人体内出来的感觉让他不禁头皮发麻。他看见那人的身体一塌糊涂。这些都是他干的?这些都是他干的!那个人冰冷的身体,累累的伤痕,不停流出的血液,这些都是他干的!都是他的错!那个人醒来以后会怎样对他?他会不会很生气?他会不会把他锁在那个灰蒙蒙的房间里?他会不会找很多医生给他看恶心的图片,不听话就电击他?他会的!那个人肯定会这样做!那个人还会像扔掉那条死掉的金鱼一样扔掉他!辜城绝望了,那个人会抛弃他,这是比被锁起来被电击还要恐怖的事情!如果这一切没发生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出来一直在书房看书就好了。辜城眼睛一亮,说不定,说不定他回去书房,乖乖的看书的话,那个人就不会那么生气,就不会惩罚他,不会赶他走了!对!那个总是在笑的医生就说过,如果他静下心来看书的话,那个人就会很开心!辜城很高兴找到了好办法,回到书房,找了一本书坐在书桌前,用看起来最平静的姿势看着书,一动也不动。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可是他坚持着那个坐姿。
他的坚持被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的消磨着,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房间的时候他几乎快绝望了。到时间了,到送饭的时间了,可是那个人没有出现,没有像之前那样端着热腾腾的粥饭和讨厌的药丸走进来。那个人果然在生气吗?就算他乖乖的看书他也生气吗?辜城越来越慌张越来越恐惧,他偷偷打开房门,客厅里没有那个人的身影,他着急的转了一圈,把客厅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可是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人,那个人在哪里?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客厅里的呀?
那个人抛弃他了!
辜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一下子觉得特别害怕,这个客厅里应该还要有一个人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让他觉得很可怕,他逃回了书房。
好害怕,好害怕!没有那个人的房间好可怕!那个灯!它会掉下来砸死他!他跑过去关掉灯!那个椅子!它会裂开来摔死他!他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那些书!它们会长出獠牙来咬死他!他逃到离书柜最远的角落!
好可怕,好可怕!那个人抛弃了他!
如果那个人再晚来一秒,他就会被那个灯,那个椅子,那些书,被这个房间杀死!那个人,那个人!他不能让那个人离开他,他不能没有他!
辜城死死抓着那个人的手臂,他不能放开他,一旦放开他就会失去一切,他就会死!
辜城的力道太重,陶桦觉得手臂骨头都快被捏碎,可是陶桦说不出让他放手的话,就在刚才,陶桦发现,辜城一直宝贝一样抱在怀里的是他昨天洗澡前换下来的工作服外套,上面还有着刺鼻的油漆味。
他的辜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