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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朝党之争 ...

  •   河水声势赫赫,击打在石上,白浪翻滚,溢出清水特有的芬芳。

      李品秋怀中似揣有巨石,冥想苦思。连过路女子与她搭话都无心理会。
      放眼回看过去,见那男子置身人流之中,如一叶孤舟飘荡在激流之上。
      她看他进退有度,谈吐有礼,心中有些疑惑,有些迷茫,又有些理所当然,最后都转化成一种涩涩的,她所不懂的,隐秘的情感堆积在身体里里面,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了。

      李品秋独立良久,最终晃了晃脑袋叹道:“吾不知者甚多。待吾归家,必当勤学苦读,一问良师,以解心中之惑!”
      一言吐出,仿佛卸下重担,折扇一展,体态轻盈的寻友去了。

      日渐西沉,风中传来炙肉的香味,是宫人在呈上美味。
      大约一炷香以后,有各处的宫人提了半人高的灯笼悬在四处,直照得场间如同白昼。
      大灯笼悬好,又有宫人拉了细线,沿线穿好挂了写有字谜彩笺的花灯,流光溢彩,绚烂非常。
      人们在灯火间赏玩,啧啧称奇,也有才女答了字谜,赢了花灯赠与佳人。只见不少男子手中提了几只花灯,显然是极受女子欢迎的。

      须臾,众人均是眼前一亮。未几,一条火龙自远而近,到得面前才发现是一支威严典雅队伍,两旁有侍人拿着火把映路,跟随着清一色的女子,穿不同色彩的锦袍,腰配蟒带,别有鹅黄玉玦。多是些已有官位的年轻郎官。
      队伍正中是两台步辇,垂有香帘。抬辇的妇人一个停步,整齐划一的将软座搁下。

      在场之人精神一震,心知,这是正主到了。

      纱帘被掀开,一只凤纹金靴慢慢落在地上,然后是金线云缎的玄金长袍。
      时间会给人以沧桑,也会给人以历练。
      数年过去,太女面容不再稚嫩,周身包裹了一种游刃有余的雍容气度,锐利的锋芒被打磨成内敛,她看向众人时,平和而面带笑意,显出一股仁王的风范。
      她从容的转过身,让辇中人一只白皙透亮的手搭在了她的腕上,牵着人慢慢站稳。

      一花盛开百花惭!

      孟夏之祭,多少美丽人儿,此时见到太女之君,却都黯然失色。
      这是一种青春买不来的妍丽,用妆容修饰不出的风华。

      为首的步辇撤走,复又一台落下,踏出一华服女子,稍显纤弱,慈眉善目,面色隐有苍白,似乎身体抱恙。
      女子稍稍福了一福,在太女身后站定,正是天家四女。

      秦子墨举目望去,心中也是一讶。果真一胎双生,若非身量不同,乍一见还当是先前离开的那人又回来了。

      在火龙未至之时,众人早已聚拢入席,待辇上之人站定,纷纷弯腰一拜:“见过太女殿下、四皇女殿下!”
      男子从妻,是以作礼时称太女一人,实际亦含了西理帝卿在内。

      齐慕炎朗然一笑。
      席间已有宫人斟满美酒。她接过浅口玉杯,声音远远扩散开去。
      “孟夏祭,惜春宴。吾等同祈丰年,此杯,共敬天地!”言罢,杯口一倾,酒液自右向左一线隐入土中。
      “此杯,共敬天地!”众人双手举杯一敬,洒在地上。

      斟满,再次举杯。
      “此杯,与诸君共庆!”举袖掩口,再放下时酒干杯净。
      众人依样饮酒。

      此番过后,齐慕暖上行两步。有妇人递了杯给她。
      “慕暖病弱,以茶代酒,一敬诸君!”
      众人于是又举起杯子。直到礼官说了祝辞,才算结束。
      一部分人向太女处聚拢过去,混个面熟。有女子想求当近臣,以期有朝一日成为嫡系。也有屡献殷勤的男子,大约欲要入东宫为侧,显然没把一侧的太女正君放在眼里。
      剩下的三三两两,散在场中。

      虽不是正式的庭宴,草地之上依旧比照大宴规矩设了案塌席位。又因孟夏祭的自由,不少人将席位挪在一起,亲近叙事。
      清风明月,一盏灯下。

      李品秋一举酒盏,灯光映衬下脸色红润非常,邀了周遭同好一饮。
      饮罢,听一女道:“往年孟夏,皆有几位皇女共同主持,今日太女四皇女皆至,二皇女却不见踪影......传闻太女与二皇女不和,此遭看来,怕是不假。”
      “然,吾观宴中,文人墨客居多,那些亲近二皇女的武官子女,都不曾见呢。”
      一边聊着,女人们一边推杯换盏,夹着菜吃。
      说完皇女,又有人提及朝事。

      酒过三巡,已有人酒劲上头,看着李品秋眯了眯眼:“吾闻朝中,丞相与韩太师暗自角力。李尚书素与丞相交好,不知李姊可知其中一二?”
      李品秋筷子一顿,面色一沉,道:“圣上为你我共主。丞相与太师同朝为官,自然是尽心为陛下效力,何来角力一说?”
      女人扯了扯嘴角,虽听出对方不愿多谈,然而酒意熏人,随意摆了摆手,大着舌头道:“哎,李姊这就不太爽快了。”

      “旧年,兵部进言要增拨粮饷,圣上朱批一改,称边关冗兵过多,不仅不拨,反倒还要削减三个大营的兵马!谁不知兵部太师一脉一家为大?此事若无削弱之意,我却是不信。”

      “再说三月,西南大旱,朝廷连派了三波赈灾御史。听闻圣上原本属意令令堂携旨督官,太师言尚书位重,兹事体大,顺势推举兵部侍郎为特使。谁人不知这是累积声望,以得升迁之举?丞相自然高言不可。争执之下,却是四殿下领了皇命,原本便弱多病,这厢更是回来便染了风寒,病到现在呢!”

      女子侃侃而谈,却见得席中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人搭是一两句,也只是做个反应。
      李品秋兀自饮酒,未曾出言阻止,也没有搭理的打算。

      大齐言风自由,因而无因言废人一说。只是此间都为朝官女儿,自小浸淫官场,深知妄言之害。面上以礼待人,心中俱是想着,此人如此妄言国事,且不说正确与否,一言既出,已是得罪两方人马。不论背景如何,这般毛躁心性,将来恐怕无所成就。

      夜色更深,待皇女离席之后,贵子贵女们渐渐告辞。
      觥筹落尽,孟夏祭息。

      秦子墨步出宴门,府中马车已在路边等待。
      远远有一个童子在向这边张望,瞧见他来,伸直了胳膊频频挥手。

      秦公子勾了勾唇角,难得起了心思,使了个身法轻悠悠的落在车上。
      童子瞪圆了眼睛,连忙左右张望,见无人看见才算放下心来,急道:“大人千叮万嘱,不可让公子胡来。您怎么这般不知避讳?”
      秦子墨身形一顿:“流水,母亲可有说些什么?”
      流水欲言又止,不时的瞅着自家公子,见他坐在车中,岿然不动。于是摸着脑袋上两个发髻抓耳挠腮。
      秦子墨见他这样子已明白三分,想来自己往昔所行孟浪之事,多数被母亲知晓,不由一叹:“可是起舞一事引母亲不快?还是......宴中一些私语?”
      流水苦了张脸,答道:“这个奴可不知。大人有言:请公子自省,男子戒律凡一百二十七条,有否背违由公子自行定夺,若公子自认为有过,也不必问过于她。”
      秦子墨一张俊脸少有崩坏,闭眼片刻,半晌才缓缓睁开,淡淡道:“你秉了母亲吧,便说子墨已在祖宗前跪请认错了。”
      流水眨巴眨巴眼睛:“公子,可还是要请香?府中的香快被公子用尽了呢,管账娘子前儿个还向奴抱怨呢。”童子皱了鼻子道,“公子,这个月您都被罚四回了,流水膝盖都快跪青了。”
      仆侍随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万没有主子挨罚,仆侍却免于责难的道理。

      秦子墨一哂,往车背上一靠,墨发如帘垂在身侧,详装不知。
      流水见主子如此,闷闷不乐的坐在车沿上驾车,偷偷翻了个白眼。

      “笃笃———咣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色静谧,打更便显得格外悠远空旷。
      竹梆子声干净利落。两个更夫一搭一档,一人持锣,一人拿梆,相携着巡街走远。

      车轮放缓,最终停在相府侧门之前。
      时辰已晚,大多的屋舍黑了灯火,流水提了灯笼往祠堂走,越走越是丧气,等到门前,眼睛往下撇,嘴角亦往下挂,全然一副哭丧的表情。
      “公子,流水且去回禀大人,过会儿便去偏厅。您自己多多保重。”

      祠堂之地,祭祀一族先贤,存续往生之魂所,非本族之人不可入。
      流水说罢,留了灯笼给秦子墨,一步三回头,慢吞吞的挪走了。手上尚且拽了个不知从哪里掏出的软垫,还没罚跪,脚步已有些虚软。

      秦子墨微微摇头,忽然有些发愁。此子眼看将要元服,依旧孩童心性,也不知是好是坏。
      祠堂顶高而进深,即便常年供了长明灯,依旧显得昏暗森严。
      自先齐至今,秦氏列祖名字以金漆填于乌铁木牌位,刻有生卒年月平生事迹,供奉于案台之上,一层一层,垒砌井然。左右白墙,以石凿刻有家训,凡五百余言,未观其字,已有肃穆之意。
      这些,他早已记于血脉之中。

      牌位之前,置有一方棉布制成的软垫,大约使用频繁,也无家丁想着撤去。

      秦子墨点了香,全礼三拜,而后恭谨的祭于台前。双手撂起衣袍,挺直上身跪于寂静之中。
      长香一束,白烟数缕,香火一明一暗。

      男子宛若一尊雕塑,他凝着牌位,唇紧紧抿成一线,灯火映到面前,却达不到眼底。
      然后他微微阖眼,下颌轻轻一动,复杂难测。
      紧接着,当他抬起头时,眉峰锐利,仿佛全部的心力凝于一线,眼神越来越坚毅,身姿越来越果决。他低下身子,极卑微,极虔诚的将额角触碰到地。

      “列祖在上,不肖子子墨今生恐辜负祖训遗德,他日地下,必负荆高祖之前。”

      秦子墨一点一点直起身子,一个瞬间松了下来,玄衣曳地,眉目和缓,又成为那从容,华贵,清冷的公子模样。

      倏尔烟动,眼神忽然一黯,指刀如影,袖风一转。
      听得‘当啷’两声,见一黑一白两颗棋子落于面前。

      一女清越之声传音入耳。
      “嘻!若丞相知你全无悔意,反倒要背祖再三,也不知作何感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朝党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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