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转瞬三年 ...

  •   京城,自古繁华地。

      牛大姨家一早备好了祭品,从被窝里拉出睡的迷迷糊糊的女儿,趁太阳出来前赶去齐帝祠。
      齐帝祠不由任何郡府管辖,寅时还没到门口已经挤满前来祭拜的人。牛大姨啐了一口,看前方有空隙,连忙拉着女儿挤到碑林旁边。正式的殿堂是不允许百姓随意进入的,牛大姨提起篮子,拿出里面的鸡蛋,苹果,护身符放在沿边祭道上。一里长的祭道早已摆满了各种东西,人们看着天边泛红,纷纷朝着碑林中的四座雕像跪拜祈福。
      “愿天子保佑家里人平平安安,房里那口子再生个大胖女儿!”
      牛大姨祈了福,拿回祭道上的鸡蛋分给了孩子吃,拾掇好护身符戴上,又把苹果埋在祭道下的泥地里,背对着碑林拜了三拜。
      “愿三皇女保佑齐国国运昌盛,经久不衰。”
      读过史书的齐国人都知道,在齐国创立之初本该是双王并立局面。四百二十一年前,齐王长女和三女分别征战南北,功勋不分上下,但不论谋略才华和为人举止三女都要胜一筹。齐国建立后,三女不顾部下反对,拥长姐为帝,助元帝管理朝纲。齐元帝驾崩前曾给后世帝王留下一道密旨:三女并存之,世必昌盛。后世后朝,不可存约三皇女之律法,不可存束三皇女之礼教,然三女决不可登上位。
      这道密旨不知缘何竟传到了民间,越传越广,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八岁稚童都能背的滚瓜烂熟。
      这是一道圣旨也是一道魔咒,皇室血脉单薄得可怜,大多时候都是一脉相传,二十三帝纳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君,终身得六十三个皇子,被迫传位异父胞妹。先帝生得二女时曾大赦天下,举国欢庆半余月。齐国延绵四百余年,三女并存的年代只有五次,正是祠堂中供奉的五帝时期——元帝,四帝,九帝,十二帝,十八帝。

      五帝在位之时,国泰民安,盛世繁华,万国来朝。

      后人歌颂皇帝的功德,在齐国十二郡府设有祭祀这五个帝王的场地,称为齐帝祠,每到逢年过节前来祭拜的人以十万记。
      然而史书却极少有五帝三皇妹的记载,延至今日,关于她们的事也只能在民间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故事里寻找。人们不知她们做了什么,只将三皇女当作天赐的福星,保佑大齐经久不衰的天赐福星,将她们和帝王一同虔诚祭拜。

      ※※※

      从宜兰殿前廊的入口到尽头一共一百八十三步,从殿正门到偏门是一百八十步。

      隔了两条宫道的芝兰殿要小的多,两进三出,横纵各九十六步。
      一个女子走在九曲的回廊里,脚步很轻,身体也很轻,轻盈得如清晨的薄雾。
      她可以肆意游廊皇宫的任何一个地方,在别人看不到她,她却看的到任何人的境地。皇室那些身前背后的事,朝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不知不觉她也了解了大半。

      她是一个魂魄。
      一场车祸断送了锦绣前程。没有奈何桥,没有孟婆汤,当她再一次清醒的时候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从回廊右边拐过来一个红衣小厮,端了盅喷香的枸杞乌鸡汤,低垂了头,一步一步走的极稳,连汤面都没晃一下。经过回廊旁的假山时,又从另一头来了个紫衣宫女,两人相遇,宫女飞快地将手上准备好的食器对调给小厮,而那小厮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步调平稳的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步一步,穿过那淡如烟尘的雾霭。
      那些加了慢性寒毒的吃食,由芝兰殿韩君买通的小厮送去宁君的宜兰殿。每日每日,她看着,却无能为力。
      江慕涵静静立着看了会,回廊边的一池春水泛了几丝波澜,透着刻骨的冷。

      卯时,天将大亮,九鼓齐鸣,正是百官进殿的时候。
      江慕涵回头看了看便往大殿的方向去了,路上的宫女小厮于她而言形同虚设,刚来的那几天她也曾做过对着人穿来穿去的事用来自娱自乐。
      只是时日久了,连脑海中的记忆都淡不可闻,更没有兴趣做别的事了。

      大殿是皇宫除祭天台外最高的建筑,殿内可纳千人而没有一根立柱。这殿远远的就能看到,红墙黛瓦,镂了九凤朝圣图案的房檐,十分好认。
      九鼓击罢,江慕涵随着众人鱼贯而入,众官秩序井然,列队迅速,武官穿藏青的将袍居左,文官着月白儒衫列右,左右各五十人。
      众官立定,对着上位的人弯身行礼并不跪拜。皇帝的声音通达透亮,但很明显,这是个女人的声音。这是一个女帝,大齐是个女尊的世界。

      凤座之上,女帝姿态雍容,皇帝年纪不大,顶多三十五六岁,一身金边勾画的玄袍衬得威仪天成。皇帝喜欢淡淡地笑,自信,倨傲却不疏离,一双瞳仁包罗万象。
      皇帝袖手一挥,沉声道:“诸卿有何事要奏?”
      下首一妇人持手板而出:“臣有事启奏。”
      “陛下十年之前,以统一平乱之故,严禁私学。今日天下平定,请陛下开放禁令,允私学兴旺!”

      十二年前元月旦日,二十三岁的二皇女联合当朝丞相,策反握有军权的韩太师逼宫,禁卫军将大殿团团围住,皇帝自缢寝殿。
      二皇女以三十二帝即位。夺位功成,第二年停办私学,统一官学……
      女皇治下,郡县廉洁,百姓富足,若非女皇之下并无三女,恐怕以她所治之世,足以与先齐五帝并列!
      女皇一皱眉头声音已带上几分不愉:“文不统,国家何以一统?此事,爱卿不必再说了......”

      那大臣又往前跨了一步,诤诤直言道:“陛下此言差矣。昔先齐未立,百家争鸣,我主博采众长才建立了这大齐啊!陛下初登上位,以官学之说稳定民心尚有道理,如今依旧把握诸生见解,岂非闭目塞听,无益于朝纲!”
      皇帝一滞,心中不平:昔日设立官学,为的就是为自己上位一正视听。现下开放私学,难道要让天下人谈论我谋反么!
      再发言时,已带上厉色。
      “开放私学,难道要让庶民来评论朕的不是么?此事绝无转圜,勿再言论!”

      语音未落,丞相掸衣离席,一双眸子并无波澜,说出的话却足以掀起惊涛骇浪:“陛下,大齐以开明立国!陛下弑君即位,非实情乎?陛下为万民之主,岂有一人坐享江山,而百姓不足以谈论之理?若如是,则大齐危矣,江山危矣!”
      “臣恳请陛下三思!”

      一语落下,百官纷纷起立,一个抱拳。
      “臣恳请陛下三思!”

      皇宫之内,朝堂之中,臣子敢公然叫板皇帝,大齐开明政治,由此可见一般!

      朝政不那么有趣,江慕涵听了一会觉得无聊,又晃晃荡荡地逛回后宫。据说女帝十分疼爱凤后,硬是顶了朝廷十年的压力才又另娶。也亏得凤后生前留有太女,使得女帝没了子嗣压力。
      这另娶也只有韩君和宁君两个。韩芝菱是当朝礼部尚书的二公子,宁兰儿则是女帝出游是遇到的民间男儿。这两人几乎同时怀孕,此时都挺着八个月将将临盆的大肚子躲在自己宫中。

      江慕涵一头“飘”进芝兰殿,卧房里的韩君手抚着隆起的肚子,眼神柔的要滴出水来。
      “韩君,一品诰命郡君顾莲求见。”门口传来小厮的声音。
      韩芝菱面上一喜,下床道:“快请爹爹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头上簪着显示身份的金钗,依旧是不分年纪的炫目。他虚虚一礼,连忙扶着韩芝菱回去躺着。
      “都要做爹的人了,怎么不知道小心点。”
      “身子骨哪有那么不牢靠,不多走几步人都要发霉了。”韩芝菱说。他的声音总是很清爽,和韩父尖锐的美不同,他就如一幅淡雅的水墨。
      韩父顾自坐了雕花的圆凳,朝房里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会意地退出门外,把门合的严严实实。
      韩父笑着携着韩芝菱的手抚着他的肚子,后者却变了脸色。
      “芝菱啊,女婴我已经找好了,昨天刚产的,模样与圣上小时有八分相似,后日便可以送进来……当然,也不一定要用到,只要你肚子争气生下皇女,韩家便又可半世太平……为你接生的王太医的家眷都在我们府上做客,你直管安心待产,一切都不用担心”
      肚子被韩父轻轻的拍着,韩芝菱脸色更白,身子不自觉地打了个抖,连声音也在发颤:“爹爹!当初我为韩家抛了一切嫁入宫中,您不能连我的孩……”
      “住口!”韩父厉声呵斥,许是发觉语气重了,连忙放柔声音,“芝菱啊,自古女子三夫四侍都是正常,又有谁能保证圣上今后不会娶其他侍君?只有诞下皇女才算后路。”
      “爹爹,即便有了皇女又能如何?宁君的产期在孩儿后面,他生下的皇女才是三皇女。”
      “傻孩子,你当真以为宁君生的下孩子?”韩父笑的很柔和,和他的面容极不搭调。“父亲早已买通宜兰殿的小厮,在宁君膳食里加了点料。为父重金购的西域毒疆的冰蚕,取千万条冰蚕中的一只,用世间至毒喂养长大。用它做的寒毒,无色无味,需连续施放一月才有毒性,中毒后十五日才检的出毒,毒发后便是神医也难救……算来时间,这毒已经下了三十天,只怕那宁君临盆前就已经毒发。”
      韩芝菱一下睁大了眼睛。韩父摇了摇头。这个傻儿子啊,若不是他这么细心安排,在这内宫之中又怎么活下去?
      “爹爹,你怎么能……怎么能……”他的父亲,他最敬重的父亲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韩父没有再说,替发颤的韩芝菱压好被角离开。
      房间静得发慌。
      三日后,韩君早产下二皇女。

      江慕涵依着老桂树,看着那夜的崇阳门趁乱送出了一名男婴。那小小的脸孔皱巴巴的还没长开,映着月光,上臂火焰状的胎记红的发烫。
      “韩君被下了迷药,并不晓得掉包之事。”小厮低眉顺眼。
      门口的侍卫对着小厮略一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男婴。盔甲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辩不清神色。那侍卫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出城,动作潇洒自然,背脊并不挺直,生生压抑了那一丝贵气。江慕涵一惊。这身姿,像极了不久前摆驾回宫的女皇。
      二皇女诞下,全天下人的目光都一致盯着仍待产的宁君。
      那一日风和日丽。
      宁君闲闲散散地坐着软榻品茗,手边一卷列国周志。他和韩君恰恰相反,狭长的脸,一双凤眼上翘,一颦一笑,说不出的风情。
      他一页一页的翻着书,风一吹就露出撩人的锁骨。女帝说她喜欢他知书识礼,他就尽心学那些他不喜欢的东西,女帝说她喜欢他干净的素面,他就抛弃了他最珍惜的艳丽首饰。
      宁君的肚子要比韩君大的多,他右手拿着书,左手抚在腰侧,是将为人父的欣喜。世人都说男子两个时刻最美,一是新婚出嫁,二是初为人父。这样恬静的景象很容易忽略他的妖娆。
      宁君勾起的嘴角忽的一顿,脸上立刻出了层薄汗,他一把掀开锦被,衬裤已隐隐显出暗红。心中一颤,却没有多少慌张,抬手用力拉下塌边的摇铃。

      韩家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宁君会早产半月,也没有想到素来行踪不定的天下第一神医会请旨入宫。
      神医林念清已经年近花甲,面上半块银白的面具,露出不合年龄的紧致白皙的额头和一头的华发。这世界的男子地位已经低到了一种境界,这神医却是这当中的一个异数。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一身举世无双的武艺,传闻只要他肯救,便是半只脚踏在棺材板里的人阎王爷也不敢收。世人说起他,虽不屑他抛头露面,却也无可奈何。
      宁君仰面躺在床上,喉间滚动着低咽,双手紧紧攥着被单鼻尖额头密密布了一层薄汗。
      林念清探病,一不望闻,二不问切,三不留方子,四不喜有人在旁。宁君小厮无法,也只能忧愁着面容守在门外。
      江慕涵在花园里游荡了许久,见日头有些晒,当下从门缝中挤了进去避避。
      林念清坐在红木椅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了起来。可怜宁君已经疼的面色发白,张大口不停的呼吸,一时没有力气叫喊。
      江慕涵皱了皱眉,看着宁君的模样,自己的心口竟也隐隐作痛。
      林念清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目光朝着一个方向注视,笑了一下,道了一声“好茶”,终于起身到了宁君塌旁,十指立刻在他周身下了十二针。
      江慕涵被那目光盯的一颤,脑中一下子涌出了一些模糊画面。她想要去抓,思绪却越飘越远,反而连带着一些原本清晰的东西一同逃走。
      江慕涵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好一会才平静下来,面容更加空灵。
      终归不是顺产,即便有林念清的银针相助,这胎宁君生的还是极为辛苦。
      这般过去了三个时辰。
      银针封了脉,宁君并没有出多少血,却一阵一阵往外冒着冷汗。林念清瞥了宁君一眼,把□□阔的更开些,扬手一针扎在痛穴。宁君一阵收缩,挣起不多的力气痛呼。林念清连忙稳住宁君身子,乘机将见头的女婴拉了出来
      宁君迷迷糊糊松了一口气,肚中又是一阵疼,下腹一用力,又产出了一个女婴,终于晕了过去。
      林念清颤着手托住第二个孩子,仰天而笑,眼睛死死地瞪着江慕涵的方向,眼色锐利得要把她射穿。
      “老夫等了二百七十五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圣医之门,世代引领异魂入世,这一次,竟等如此之久!”

      江慕涵定定地望着几乎疯癫的林念清,他凝望着窗外的夜色,发丝迎风浮起,周身凝聚着盈盈白光,仿佛就要登仙而去。
      她无法收回视线。
      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她一步一步,极慢却极稳地走向林念清,耳边不断的萦绕着飘渺的钟声,从未知的天际传来,一下一下。原本晦暗的星夜仿佛也因着这钟声震颤,霎那间播撒出清辉
      她终于触到了那阵莹光,触到了莹光里的柔软的衣料。
      江慕涵倏地一下收回手指,身体抖的和筛子一般。
      太久了,她为了这一刻等的太久了。她只是一缕魂魄,却已在这个世界停留数年!无人可触,无人可见,每一次日升月落都在昭示又一天的孤独煎熬!几年来,她曾无端仰天长啸,也曾对着花草莫名流泪,长久的孤寂折磨得她近乎疯狂!
      泪水一颗一颗从眼眶里跳出来。她死命的拉着林念清,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带我走,我不要在这儿!”她知道他听的见。
      林念清还是笑,花白的发一丛丛变黑。
      “你是命定的三皇女,怎么能走呢?”
      “你身负大齐再开盛世之命,再兴变革之运。数万黎民与你休憩相关,福祸与共,你怎么能走!”
      “嘻!我大业已成,剩下的,令我徒孙再来助你!”

      他任由她揪着他的衣袖,周身的光越来越亮,然后拉着她一起遁入黑暗。

      ※※※

      两个婴儿并排躺着,许是在爹胎里留的太久,都酱紫着脸孔不哭不闹。忽然,左边的女婴漾起一圈荧光,挣扎了起来。

      “哇————”
      声音洪亮健康。

      挣扎后的女婴脸色一下红润了许多,动了动手脚,不知不觉踢打到了她姐姐,后者一下子气闷,虚弱地哭泣起来,脸色终于不那么酱紫。
      “神医,神医!婢子可否入内?”听见婴孩哭泣,伺候在外的宫女急忙问道,见半天得不到回应,心下一狠,破门而入。
      门内只有宁君和两个孩子并排躺着,又哪里来神医?
      来不及思考,殿外已传来一队整齐的脚步声。宫女们纷纷驻足低首。

      “皇上驾到——”尖细的通报声尚未平息,女帝已大步踏入殿内。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宁君一胎双女,父女平安!”
      两个保父连忙上前,让孩子的脸对着女帝。
      “此为大女。”
      “此为幼女。”
      女帝喜不自胜,哈哈一笑,从云纹袖中探出二指,抚着那个脸色红润的婴孩面颊,那婴儿亦不慌张,只朝温暖处贴去。女帝眸中闪出不明意味的光芒,忽而高声道:“赏!”
      一字掷地有声,但见一名五十多岁的宫人走上前来,鬓发一丝不苟,起步徐而缓,经过岁月的沉淀,举手投足皆代表着之高权力的威严,打开长卷,高声道:“皇上有赏!宁君安产,宜兰殿宫人计十七人照顾有功,各赏黄金百两,升爵一品;赏其家人良田十亩,免兵役十年!”
      “婢子谢皇上赏!”虽是奴随主荣,然后院君夫为皇上产下后嗣,跟着的奴仆也能得到如此厚赏却是远出人料,满室宫人只恨不得五体投地,以谢恩赐。
      那宣旨的宫人环视着满室受封的奴婢,他们虔诚地躬身,神情或欣喜,或激动,一张张脸都闪烁着生命的光芒。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宁君为朕诞下双女,朕心乐甚,愿与女同乐!摆驾回宫!”
      女皇从保父手中接过两个婴孩,如其疾风而来,亦转瞬离去,至始至终未曾踏入寝殿一步。
      庭外阳光刺眼,树影婆娑。武者跟随在女皇身后,脚步声犹如潮去,减弱渐止。
      行至中途,女皇忽然止步。
      “连英。”女皇轻唤了一声,那宫人本是亦步亦趋,闻言上前半步.。这半步定是恰如其分,讲讲离女皇半尺,既不逾矩,亦令人亲近安心。
      “老奴在。”
      “连英。”女皇又唤了一声,这一声已含着一丝脆弱一缕无奈。“连英,这皇宫明明数百载未曾变化,朕久居其中,为何觉得那宫墙越发高大,这皇宫越发似个囚笼?朕身为天子,九五之尊,竟生生困居这囚笼之中,逃脱不开!”
      许是语气有些重,怀中脸色苍白的孩子嘤嘤啜泣起来,双脚微微挣扎,奈何身体虚弱小拳头抬了半高无力地放下。

      捕捉到女换微蹙的双眉,宫人说:“皇上,大女哭闹不止,由老奴来照看否。”
      女皇凝视着大女,忽而一笑:“连英,你眼花了啊,这分明是幼女,怎能当朕的三女?诺,朕的三女不是安然躺在右怀?”
      这姐妹长幼顺序可动,三皇女之人选不可动!二女乃是假凰,难不成还要为这他人之女乱了我齐室的宗庙社稷?

      那宫人听着女皇短促的笑声,静静地看着另一侧婴儿的睡颜,心知皇帝已打定主意以幼为长,以正三皇女之位,深深一吐气:“是老奴糊涂。”

      女皇眨眼间收拢笑容,怀抱孩子的双臂收拢,捏着襁褓十指泛白,是怒,是抗争:“你没有糊涂,是这世事太过糊涂!韩家四朝为臣,树大根深,做出这等天理难容之事,朕——竟只能委屈自己的子女,动不得她韩氏!”紧抿着唇停了片刻,语气又低落下来,似说似叹,“连英,朕有臣子不知千百,亲近之人亦有十数,到如今,也只有你,跟了我几十载……”这一句,鼻翼翕动,已是带了真感情。

      “皇上身系社稷,您的苦衷老奴怎会不知?老奴必当舍身护小皇子周全!即便身在草野,只要皇上一声指令,虽百死亦不敢辞!”连英自幼侍奉齐贤,深知恭敬之理,只这一刻她正视着她的主子,一字一顿,已是下了一个决定,“老奴临走之前,愿替主子做最后一件事。”
      齐贤注视着自己最理解也最忠实的部下,内心动容,却是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她的面容:“也只有你,最知朕,最懂朕……朕,着实舍不得……”话未尽,意已达。
      只是如何舍不得,不舍得,她也要舍。当双目睁开,眸中只余下锐利。

      那宫人目送着女皇远去,倏地回身,渐渐收紧双拳:“来人!”
      “属下在。”
      “宜兰殿奴仆十七人,一个不留!”

      也只有命,值得起皇帝如此厚葬!

      这一个春天,齐国的女皇一下得了三个皇女,举国欢庆。一朝四女,是齐国从未有过的子嗣繁盛,老人们热泪盈眶,大喊着苍天开眼。

      宁君一举诞下三、四皇女,被封凤后,韩君诞下次女,封为贵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转瞬三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