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鳒鲽》无名小四

14、离歌：3

　　“啊？”那个男人愣了一下，局促不安地看着我。“不是。”
　　“但他们为什么说你是我爸爸？”
　　那个男人一脸尴尬，不知道要是说什么。他忽然蹲下身摸我的头发，笑了笑，说：“如果我是你爸爸，你怎么不像我？”
　　“那倒是，我爸爸才不像你那么丑。”我忽然有些高兴，有那么一点趾高气昂的，因为我不喜欢他看妈妈的眼神，他看妈妈的眼神就像逸叔叔看妈妈的眼神。
　　“扬扬，怎么这么说话？”妈妈出来听到我这么说，有些生气。
　　这时，逸叔叔出差回来，我跑过去拉着他的手，对那个男人说：“逸叔叔才像是我爸爸。”
　　逸叔叔笑了笑，伸过手去，说：“你好，我是周逸。”
　　我看到那个男的，脸色有些白，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灭寂，可能我说话太过分了，但许多后年，我才真正懂得。他握着逸叔叔，笑容勉强地说：“你好，宋一羽，叫我老宋就行了。”
　　妈妈尴尬地站着，责备我的无礼，准备请宋一羽进去，宋一羽摇了摇头，说：“不了，我是时候走了。你跟你妈妈真像。”
　　宋一羽摸了下我的头，说。我甩开他的手，不满地说：“我是我妈妈的女儿当然像妈妈，不然像谁？”
　　宋一羽忽然有些尴尬，妈妈紧张地看了我眼，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还有另一个妈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她就死了。
　　宋一羽走了，他虽然不是我爸爸，但他还是把妈妈带走了。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小村是一个下雨的夜里，他敲响铁做的大门，我看见妈妈披着衣服站在楼下跟他说话，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听见哗啦啦的雨声在响着。天亮的时候，妈妈走了，直到我离开小村她都没有再回来过。
　　雨一直在下，哗啦啦的。逸叔叔一遍又一遍地教我弹《天空之城》，那哀怨惆怅的音乐流淌在雨幕里，就是想妈妈的感觉。我坐在钢琴前，望着窗外的雨忍不住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逸叔叔的声音有些恍惚，“或许不回了。”
　　雨下了一个星期，好像永远也下不完。在一个稍好的阴天里，一辆车把我和逸叔叔送到了火车站，我们坐上南下的火车去找妈妈。狭长的火车厢奔驰在田野上，雨一丝一丝打在窗玻璃上，天地一片苍茫。就在这一片茗苍茫中，我离开了小村。
　　在火车站外面等待我们的是宋一羽，他打开黑色的车门让我们进去，发动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我下意识地摸着胸口挂着的项链，已经一年多了，上面的珠子却还发着澹清透明的绿，这是一个男生送给我的。窗外也是一片雨，我不知道南方的雨季已经来了，整个南方都在下雨。
　　车两旁，是一幢幢拔起的大楼，楼身打着缤纷的广告牌。广告牌慢慢变成了一栋栋精美的小房子，门前有着漂亮的梧桐树。宋一羽把车停在一个镂有华丽纹线的大门上，有人打着伞接我们进去。
　　这一栋雅致的房子，墙上镶嵌着古老的木板，那些木制的架子上错乱地摆着不一的工艺品，有一种古风，但不知道为什么我闻到了一种木头腐朽的味道。
　　我们进到里面去，一个面容憔悴的老人从弯长的楼梯走下，她站在楼梯上，看着我和逸叔叔，脸上冷冷的。
　　“扬扬，你来了。”
　　我听到后面传来妈妈的声音，惊喜地看到妈妈从外面进来。我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妈妈了，忍不住扑进妈妈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搔着我的头，脸上带着一贯的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妈妈有一点悲伤。
　　“傻孩子，妈妈现在不是在你身边了吗。你不是一直很想个婆婆吗？来，妈妈带你见婆婆。”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到那个老人面前，微笑着说，“这是你外婆，叫婆婆。”
　　我拉紧妈妈的手，怯怯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我十几年从未见过的婆婆，她有着和妈妈一样的眼角，妈妈的眼角是舒展的，她的皱得紧紧的，就像鱼的尾巴，这让我有点害怕。
　　“你就是张鉴扬？”那个人忽然开口说。
　　“她是我女儿，也就是你的孙女。”妈妈看了下她，又对说我，“扬扬，叫婆婆。”
　　我看着妈妈眼里的期望，不由张开了嘴，“婆婆。”
　　婆婆瞧了我一下，抬眼又看妈妈，然后对我笑了下，说，“扬扬。你长得真像你妈妈。”
　　听婆婆说我长得像妈妈，我紧张的心情一下舒缓下来，每次跟妈妈去别人家，不少人说我长得不像妈妈，我听了很生气。听婆婆这么一说，我不由开心地起来，“真的吗？太好了，连婆婆都这么说，那我一定长得像妈妈……咦，妈妈你的脸怎么有点白，没事吧。”
　　“哦，没事。很晚了，你上去早点休息，明天妈妈带你去医院看阿公。”
　　这时，我才知道妈妈是刚从医院回来的，听他们说阿公病得很重，住在医院里，所以妈妈离开小村才会走得那么急。晚上，妈妈和我睡一个房间，逸叔叔在上面的客房睡。听说，我现在睡的这间房子是妈妈以前睡的，墙上贴着杰克逊、电线杆、穿得很酷的男生跳跃之类的海报相片，书架上错落地摆着书，新奇的小挂件。角落里还有一张很厚实的沙发，上面铺着猩红的软垫子。
　　“妈妈，这真得是你的房间吗？”我好奇地问出口，我知道妈妈跟别人不太一样，第一次看到妈妈年轻时的房间，还是很震撼。
　　“嗯。这么多年了，它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妈妈望着上空灰暗的天花板，神情变得飘渺起来。这里的一切都保持得这么完整，就像它们刚刚来到这里的一样。“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她坐在那里，听我讲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但她却笑得那么开心。”
　　“她，是谁呀？”
　　我不解地看着妈妈，她的神情好像刚从一个梦里醒来，变得迷茫而有些清醒，“没没什么，妈妈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妈妈，我们还会回去吗？”
　　“可能要住一段时间。”妈妈低声说，为我盖好被子，“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看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