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最初的茉莉》远山寒树

3、深夜与短信息

　　触电般的感觉从相触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心房砰砰跳着，比刚才遇到醉鬼时还要厉害地多得多。像是左边的手臂完全麻痹了，只能身不由己地跟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走。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莫莉偷偷抬眼望向这个她暗恋了多年的男人。高高翻起的大衣领挡住了他脸庞的大部分，只有一点坚硬的轮廓忽隐忽现，不过莫莉完全不在意。这些年过去，关于夏洛克的一切都已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不管是冷酷的，暴躁的，任性的，还是微笑的，调皮的，温暖的，每一面都被她妥帖地保存，拼接，然后珍而重之地藏在心里。

　　对不起，华生医生，我还不能放弃。莫莉默默想道。

　　一路无言。夏洛克只管沉默地大步走在前头，莫莉得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就这么走了半路，莫莉才突然想起自己从没告诉过夏洛克她家的地址。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需要就是了。

　　“好了，我看着你上去，亮灯了我就走。”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莫莉茫然地站住。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电影院看浪漫爱情片，看得正着迷却被告知马上要结束时满心失落的滋味。

　　“哦，哦，好的。不对，等一下！”莫莉好不容易从粉红泡泡中挣扎出来，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之所以半夜在西区游荡的真正原因。“我是说真的，你不能随便乱逛了。否则我真会告诉华生医生！”

　　“随意。”

　　男人静静地矗立在寒冷的空气中。路灯黯淡地自他上方打下，跌落了一身光明的碎片。

　　话说到这份上还真是无话可说了。莫莉抓紧单肩包的带子，低头苦笑了下，将心中浮现的酸涩强自咽回去，慢慢走到门口，机械地按了一下门铃。在深夜里，这刺耳聒噪的响声显得更加突兀。“好吧，我这就回去。”忍了又忍，还是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你也要注意，爱惜自己。”

　　到处都静悄悄的，无人回答。

　　莫莉疑惑地抬起头，随即一声惊叫溢出口中。“哦，老天！”

　　方才还嘴尖牙利的男人，此刻正悄无声息地躺在路边的忍冬花丛旁。

　　莫莉飞奔过去，颤抖着手指去试探男人的鼻息——气息沉重。手移到额头，火烧似的滚烫。

　　这男人到底注射了多大的剂量？！

　　虽然昏迷了是送到医院比较好，但夏洛克员恐怕是不会乐意从医院归来的，更不用提理由还这么的——也许他并不在乎，但有人在乎啊。脑海中迅速斗争一番后，莫莉决定先在家里进行对这个该死的瘾君子进行先期药物纾解，等明天早晨再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后期继续治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看似瘦削实际却重得跟死尸差不多的男人拖到沙发上，莫莉累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心里早把夏洛克这个不长记性的毛病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男人却还在一无所知地沉睡。头发依旧调皮地卷曲着，怎么也不肯服帖下来。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平日里那双难以捉摸的深邃眼睛，终于安静下来的嘴唇微微上翘着，似乎是梦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莫莉痴痴地看着这男人从未向她展示过的另一面，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掩也掩不住的甜蜜。

　　突然，男人的左臂开始细微地痉挛起来。莫莉吓了一跳，起初以为是男人醒过来了，随后才发现这只是他的一种无法控制的反射——长年注射神经兴奋类药物，就算是无所不能的夏洛克，也会留下不可知的后遗症。

　　而肌肉痉挛便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就算再怎么无所不能，毕竟还是脆弱的人类啊。莫莉一边酸楚地这么想着，一边急匆匆赶到厨房，检视她贮藏在冰箱里的药物。

　　基本的药品她都有留份，可就是——

　　“咣当！”

　　客厅那边突然起了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莫莉心头一紧，丢下手中的药就急急跑回去。

　　只见狭小的客厅里空无一人，而原本好好的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安静了一会儿，莫莉突然听到盥洗室的方向似乎有沉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猛地打开房门，莫莉一下子就望见夏洛克正倚坐在马桶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平素挺得笔直的肩膀此刻也难受地垮下来，一瞬间莫莉竟有一种“他很脆弱”的错觉。

　　还好只是过量注射后的神经性呕吐。莫莉迅速接了杯温水，好言好语地哄他漱完口，再费劲地将他搀起来。病中的夏洛克看起来要比正常情况下的夏洛克容易相处多了，莫莉想。简直乖顺得像刚出生的小羊羔，虽然重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不能再让夏洛克躺在沙发上了，否则半夜一定会需要不停地把他翻回去，那样的话谁都不用睡觉了。犹豫了一下，莫莉还是决定把男人搀到床上去。

　　“华生医生，夏洛克出了一点事，目前在我这里休息。您能不能明天早上过来看看他的情况如何？莫莉。”

　　床边。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着莫莉迟疑不决的神色，明明已经写好的短讯却犹豫着要不要发过去。

　　这么晚了，华生医生一定睡着了。莫莉这么劝自己。

　　“真的吗？你明明知道华生医生非常在乎夏洛克这个朋友，只要他知道夏洛克有什么闪失，一定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的。”另一个莫莉在脑海里冷冷嘲讽道。“

　　“可是——”

　　“没有可是，承认吧莫莉，你根本不想让他走。”

　　“是，是吗？”莫莉紧紧地咬着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一点也没有发觉到身后窸窣的动静。“是我，不想让他离开吗？”

　　突然一股极狠的力道拖着莫莉身不由己地向后倒去，惊慌之下，原本紧攥着的手机也随之脱手，重重跌落在坚硬的地板上。

　　屏幕的背光仍然点亮着，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放弃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