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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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从头,马利已经去世了。”(注2)
“请重复一遍?”
我从查尔斯狄更斯的小说《圣诞颂歌》上抬起头,带着好笑的表情看了眼歇洛克福尔摩斯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棵哈德森太太放在我们桌子上的小圣诞树。
“我说,’话说从头,马利已经去世了。’这是小说的第一句,不过这应该能吸引你那颇为反常的幽默感。” 我暗笑着回答。
福尔摩斯戳了戳那棵小树,像是想知道它是否足够强壮到能在我们这个被称之为动物园的起居室里存活下去,接着他的目光转回到我身上。
“我告诉过你,华生, 别再读那些浪漫主义的圣诞故事了。”
“这可不是个浪漫主义的圣诞故事!”
“三个精灵,一个悔悟而举心向善的吝啬鬼,还有一个残疾的孩子说着’上帝保佑我们,每个人’---你还说这不是个浪漫主义的节日故事?”他轻哼了声,再次好奇地戳了戳那棵树。
一想到福尔摩斯有时侯还真跟艾伯尼兹斯克鲁奇这个人物挺有那么点相似,我就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基本上我必须得强迫他接受节日假期。他过圣诞节大部分是因为我要求他这么做, 而不是因为他能从中得到多少的乐趣。尽管我怀疑他颇得其乐却只是没说出来,就像他在他古怪的一生中做的很多其他事儿一样。
“什么?”
“你读过这本书?”
“不,感谢老天。但你肯定读过,还读了很多次。还有,在你问我之前,不,我不准你今晚大声朗读这本书!”
“我压根连想都没想过。”我笑着回答他,合上书把它扔在我椅子边的地板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1894年的圣诞前夜,完美可爱的雪正飘落在伦敦的上空。大朵大朵白色的雪花飘舞着经过窗前,在商店橱窗和街灯那柔和的金色煤气灯光下闪闪发光。在我们的窗口下,人们行色匆匆,手里拎满了最后一批圣诞购物的成果,他们的帽子和大衣上点缀着星星点点蓬松的白色雪花。
“多么可爱的夜晚啊---看看那雪!”
福尔摩斯嘲笑地哼了声,但还是带着笑,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边一起看窗外的风景。
“你就像个圣诞前夜的小屁孩一样的差劲,华生。” 他语带宠溺地说道。
“呐,每年的这个时候稍稍放松些也不会害到你,福尔摩斯。你有时侯就像斯克鲁奇一样的差劲!”
“我可没有!”
“我记得你说过你没读过那本书。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一针见血地问道。
福尔摩斯的嘴巴张了张,又突然哑口无言地闭上。我冲着他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再次转回到窗前看那些晚到的购物者熙熙攘攘,忙忙碌碌,互相打着招呼并抬了抬帽子互助节日的问候。
在一年的这么一段时间里,每个人都能更能为他人着想而胜过为他们自已。这一切真能让我高兴异常,因为在福尔摩斯工作的领域里,我们很少能看到人性里好的一面。我热切地期待和欢迎这个节日就因为这是个能够清楚表露这积极一面的日子。
不知怎么的,这种温暖的情绪流淌在我们四周,甚至钻进了福尔摩斯顽固的心里。他神情放松地把他那瘦骨嶙峋的胳膊肘搁在我的肩膀上,站在窗口,开始用烟斗柄对我们下方经过的路人指指点点,告诉我他们家庭的完整传记及他们对节假日的打算。
哈德森太太带着一瓶雪莉酒和一些冷晚餐走了进来,打断了我们的窃窃私语。对此我可算得上是乐意得很,因为我今晚早些时候一直在递送礼物,根本没顾得上吃晚饭。
“先生们,你们还需要些别的什么东西吗?” 她问道:”明天的正餐我为你们俩做了一个可爱的布丁和一只烤鹅,但如果你们想现在就来点的话….”
“不,不,太谢谢了,哈德森太太。”我连忙对这位好太太说道,”这些就已经很好了。”
“好吧,先生们,祝你们俩圣诞快乐。”她回答道,冲我点了点头,疑惑地看了看福尔摩斯。
我回致了节日问候但福尔摩斯却是彻底地忽略了她,她翻了个白眼,接着又朝我眨了眨眼,走出房间并关上了门。
“来点雪莉酒,福尔摩斯?”
“不,谢谢,华生。”
“你今天吃饭了吗?”
“是的,华生。请务必停止那可恶的大惊小怪!”
我哼了声,开始吃我的晚饭,顺便瞟了眼时钟。快半夜了。
这些年来,由于我一直特地缠着福尔摩斯和我一起过圣诞节,我们也的确把一起度过圣诞前夜直到差不多凌晨一点,接着互换小礼物,然后去睡觉直到第二天上午,而到那时哈德森太太会为我们准备好一顿足以与城里任何一家好餐馆匹敌的大餐当成了我们的一个小传统。
因为这是自从他回归以来第一个我们一起度过的圣诞节,我一度很好奇是否我们这个小传统会保留下去。不过至少现在看来一切就像以前那些老时光里的一样。
我有点小紧张地看了眼我书桌的抽屉,大约一小时前,我在那里面藏了我包给福尔摩斯的礼物。(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个起居室里成功地藏礼物且能保持超过一小时而不被发现,因为他极度幼稚地想找到它们并推断里面有什么),我挺想知道他是否能体会那样礼物的意义,如果他能,那他是否会喜欢它?
福尔摩斯在窗户前不停地来回踱步,最后他坐在了桌子边,正对着我,从我前面的那个色彩鲜艳的圣诞浅盘里抓了块饼干。
“你应该让我把它们递给你,福尔摩斯。” 我取笑着,一边递给他那个盘子。
他傻笑着,嘴里塞满了饼干,感谢上帝,他抑制住了进一步孩子气的举动,给他自己倒了杯如今已是半温不热的咖啡,这壶咖啡从我下午回来时就已经在那里放着了。
“你确定你今晚不想读读《圣诞颂歌》,福尔摩斯?”
我亲爱的朋友几乎把他的咖啡喷地到处都是,但我不能肯定那是对我的问题的反应还是因为咖啡太温,不够烫。我窃笑着,端起我的杯子,从桌边站了起来,舒舒服服地坐到了我那张炉边扶手椅上,点起我的烟斗。
福尔摩斯擦了擦他搞得那团混乱,把一整盘的饼干(哈德森太太会掐死他的,如果她发现他在地毯上吃东西)和一个他自己的杯子端到了壁炉前的地板上,他自己则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顺手捡起那本我早些时候扔在那里的那本书,随随便便地翻动着书页。
“呃, 比你写的任何一个故事还差,华生。”最后他低吼着,飞快地把书朝我递了过来,同时又往他的嘴巴里塞了块饼干,就像是要把那篇散文的味道给遮盖掉。
我大笑着,自己从盘子里抢了块饼干,---我们的女房东在节日其间做了数量巨大的糕点---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们在一种舒适的沉默中安静地坐着,只见盘子里哈德森太太的甜点以目光可见的速度锐减下去。
我几乎要打起磕睡来,脑子里昏昏然地想着圣诞树干蛋糕和雪莉酒的组合不知道尝起来怎么样。然而当半夜的钟声敲响,福尔摩斯以一种让我惊讶的精力跳起身来。
“福尔摩斯?”
他带着一种与他的本性不符的热切迅速地站起身,跑进他的卧室到处乱翻,伴随着碰撞和叮叮当当声表示某一物品是他这番精力旺盛的搜索的目的。过了会儿,他颇有些害羞地走出房间,手里握着一个包着红色彩纸的盒子。
我感到脸上的笑容不断加深--他竟然会为给我一个圣诞节礼物而兴奋? 这简直是一个大新闻。他在这消失的三年里改变地比我意识到的还多。
我也随即跳起身来,从我的书桌抽屉里找出给他的礼物,并在坐回到我椅子上的过程中同他交换了礼物。福尔摩斯盘着腿坐在地上,抑制着精力紧张地动来动去,又往嘴巴里塞了块饼干好避免让他自己说出丝毫太过私人的东西。
如果我不是想到了这可能有点侮辱他的话,我真想对他这惹人喜爱的紧张神情大笑三声。于是我示意他先开始。
“来,推断一下。或者你今年要像平常人一样直接打开包裹?”我淘气地说道。
他一边笑着,几乎要把饼干屑喷了满地,一边用一只经验有数的眼睛看了眼包装。
“你先来,华生。”他最后说道,抬头看了眼我。
我看着这个小包裹,一个比我的记事本要小些但感觉跟一本书差不多重的盒子。
“嘿,我推断你不是自己包得礼物,福尔摩斯,因为把包装纸裁成一条直线就该要了你的老命了。还有我能说出这…”
“噢,拆开这该死的东西!”他瞪着我,恼羞成怒地回答道。
我低声笑着,解开那条金色的丝带和红色的包装纸,露出一个小木头盒子,我打开了它。在我这么做的时候,在我脚边的炉旁地毯上福尔摩斯神情紧张,坐立不安地盯着他悄悄地动来动去的脚。我盯着里面的礼物看了好一会儿。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我深吸了口气,问道。
福尔摩斯从鼻子里哼了声。
“每次你走进文具商店时,你都对它们流连忘返。这根本不需要推理。”他提醒我。
“这就是为什么上两个星期我连着三次逮到了阿尔菲和维金跟踪我的原因!”我说着,恍然大悟。他让他的特别小分队监视我来找出我想要什么样的圣诞礼物。
我的朋友笑而不答。
我高兴地笑着,从木头盒子里取出威迪文自来水笔。
“这可是给一位作家的完美礼物,福尔摩斯。自从几年前它们刚刚面世起,我就一直想要一只,只是我自己从来没拥有过!”我兴奋地继续着, 把这个美丽异常的东西拿到炉火的光亮前,仔细端详.”你绝对想不到我有多喜欢!”
“很好,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会让自己送你可以写更多你那些浪漫主义废话的东西。”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顽皮地从他的眼角看着我,孩子气的试图偷看他的礼物。
我也哼了声,突然紧张地涨红了脸“来,轮到你了,福尔摩斯。”我说着,有点小别扭,”别偷看了,拆开它!”
他笑着,匆匆拆开蓝色包装纸,解开那个花了我整整十五分钟才系上的银色小蝴蝶结,拿出那件东西,开始打开缠绕着它的白色绵纸。
突然我觉得既温馨又紧张。于是我站起来去桌子那边给自己倒酒,留他一个人在火旁打开礼物。
我没有在伦敦的任何一家商店找到任何一件跟这件有着同样意义的东西,一件我想在他归来后我们的第一个圣诞节时送他的礼物,一件意味着切断过去的那些痛苦记忆,让过去的幽灵沉睡在过去的东西。
我拿着那个他在莱辛巴赫瀑布时留给我的银烟盒,让人在上面刻上我们的首字母和节日的祝福,把这件我所拥有的可能把我和那些痛苦的岁月以及随之而来的愤怒和伤害捆绑在一起的最后一样东西交还给他。
我希望通过那个礼物他能意识到我在放开那些偶尔仍会在我心里翻滚的对他三年欺骗的所有辛酸苦涩怨恨,我在放手让那些幽灵安息永不复生。当他坐在炉火旁,读着我附在里面的那张写着大意如上的小便条时,我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正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那个盒子,看着它仿佛那是件全新陌生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地站起身, 把字条收到盒子里,啪得一声关上它, 把它像以前那样的放进他的口袋里,朝我走来。他那通常锐利的灰色眼睛软和了许多。
“谢谢,我亲爱的华生。”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伴随着一个温暖如春的笑容, 而我也微微有点羞怯地回了他一个同样的笑容。
当时钟响过零点30时,我举起我的杯子来与他干杯。然而水晶玻璃清脆的响声被楼梯上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所掩盖。我困惑地看了眼福尔摩斯,不是不高兴地看到他脸上因有人打断我们两人这一亲密小小的独处的念头而掠过的一个烦躁的表情。
但是当门被毫无预告的推开,一张熟悉的小脸出现在门口时,我们俩的脸色都放缓了下来。
“阿尔菲,在这样一个夜晚你连个帽子都不戴的想干什么?” 我质问道,因为这个特别小分队成员姜黄色的小脑袋上居然没有戴帽子。
“俺木有帽子,医生,上星期它掉在了河里,老鼠把它偷走了。”小男孩告诉我,同时朝福尔摩斯的方向挥舞着一封厚厚的信,”这封信是由特别快递送来滴,欧尔摩斯先生。看起来可能很重要。”
“它最好的确是,打断了我们的圣诞前夜。”我低吼着,看着福尔摩斯欣欣然打开那封长信,在一件可能的案子的光辉下,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先前的那些温柔。
阿尔菲给了我一个深表同情的表情,蹦蹦跳跳直接跑到那盘被吃了一半的饼干边上,开始忙碌地往他的口袋装。
“嫩滴节日过滴咋样,医生?”小男孩随口问我,跳到我的书桌边去看我用图钉钉在那里的各种贺卡。
“很好, 阿尔菲.”我带着一丝笑意回答道,看着他孩子气的热情。
“老天,嫩们居然有棵树!”他大呼小叫着,看着我们桌上那棵可怜的小东西:”就是有点瘦巴巴的,嫩说呢?”
“阿尔菲,你能为我带封回信给这位快递员吗?” 福尔摩斯语调轻快地打断我们的闲聊。
“祝嫩也圣诞快乐,斯克鲁奇先生。”
当我听到这小男孩在欢快地朝福尔摩斯点头前嘴里嘟哝出的祝愿时,我急忙咳了声来掩盖我的笑声。
我的朋友在一张大页纸上撕下一片写下他的回复,递给小男孩一个一镑的金币并让他留着零钱不用还了。
男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圣诞花环,盯着福尔摩斯仿佛以为他是不是疯了。
“哇,谢谢,欧尔摩斯先生。俺猜嫩根本就不是一个斯克鲁奇(吝啬鬼)!”
看着福尔摩斯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孩, 把他嘘出房间就像他是只讨厌的苍蝇的样子,我暗笑不已。
当阿尔菲冲我的朋友吐了吐舌头,冲我兴高采烈地挥挥手,转身冲下楼梯时,我再次笑出声来。毫无疑问在他出门之前他还去偷吃了哈德森太太的水果蛋糕。
“这孩子每天都变得更难搞了” 福尔摩斯低吼着,拿起那封信,朝我走来。而我仍然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轻旋飞舞的白色雪花慢慢堆积。
他站到了我身边,轻声笑着,和我一起看着那个特别小分队的小成员来到人行道上,往一个高个字先生的黑色礼帽上投掷了一个雪球,巧妙地把帽子从那位先生的头上给敲了下来,并在被人抓住前沿着街道拔足狂奔。
“福尔摩斯,你让一个小男孩有了个非常开心的圣诞节。” 我满怀感触地指出。
我以为会得到些类似于可笑的浪漫主义之类的尖酸刻薄的反驳,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我听到了一组完全不同的词。
“我当然希望如此,华生。”
我是那么惊讶以至于我差点忘记了那封信,直到福尔摩斯突然把他自己从那种沉迷中摇醒,把它递给我。
我从他的手上接过那封信,马上注意到了纸张的重量和厚实度。我只有过少数几次机会接触到这样的纸张…其中之
一就是艾琳艾德勒的案子。很明显这位寄信人富有到足以支付这样的信纸。
当我看着信纸上那些书写精美语句,一种小小的预感抓住了我。信是这么写的:
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
近日心有一难言之虑,折磨不休。阁下大才,心折殊深,故欲往阁下处相询一二。此事虽非国政要事,然于本人至为重要。本人之名誉,未来之幸福及家族之名声皆倚赖此事之解决。
然所言之事非一人之利,更为彼之所愿。
如承俯允,将于明晨九时许亲至阁下寓所拜访。正当佳节,诸多叨扰,甚以为歉,然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望谅。
借此佳节,谨寄数语,聊表祝贺!
巴伐利亚,维斯堡,海因利希奥斯特利兹伯爵
“喔,不,另一个案子,就在圣诞节?”我不乐意的咕哝着, 把信交还给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带着恳求的表情看着我,把那封不容抗拒的信放进他的口袋里。我瞪着他,板着脸,坚决不对他请求的态度露出一丝笑容。
“华生, 拜托了?”
我只是一味地盯着他。
“你能有机会用你的新笔来做记录…”
这让我破功了,我脱口而笑,而福尔摩斯得意洋洋地咧嘴笑着,知道我永远都不会让他推掉一个案子,不管是节假日
还是非节假日。他无聊的后果远比任何案子可能出现的结果都更糟糕,不管是圣诞节或不是圣诞节。
他重新倒满他的酒杯,斟满我的,转身对着我来结束我们被打断的祝愿。
“圣诞快乐,我亲爱的华生。”
“圣诞快乐,福尔摩斯。”
“祝我们的新客户?”
“祝他的案子要比据我了解的你所希望的那样要稍微不危险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