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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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滩上的尸体被那些官兵们一把火烧了，这是隐将一囊灰烬递给我时说的。我将其收进行李中，日后……带他们魂归故里。
后来，我与隐再未提起那天的事，我们依旧留在少西国，就像先前那段日子一样，在街巷里四处寻找蛛丝马迹。
他曾经提议前往少西王都，而我一口否决了，当他问我下一步的计划，我又说不出来。我执意留在这里，我推翻了所有线索指向的现实，我就留在这等，我相信王他会出现。隐拿我无可奈何，久了，他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放弃了在城里的探寻，一切都变得心照不宣，他任由着我胡闹。
每日饭后，我就离开客栈到处闲逛。我知道我在期待着什么，我设想，或许下一秒，王就会出现在我视野的边境内。
起先隐还会同我一起，在我表示两个人分开效率更大之后，我们变成了分头行动。
隐说我就像这座城镇的游魂一般，我无法反驳，我确实变得有些浑浑噩噩，最明显的标志是，我已经被偷过两次钱袋了。
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以前我能迅速地截断那些靠近我的人的动作，现在……如若不是隐问起，我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钱袋消失了。
我知道我在被什么腐蚀着，从精神到□□。但我无法逃脱这样的状态。
我照旧游荡在街道上，人流如织，在耳畔交杂出许多声音。我只顾着四处张望，那些声音还未进入我耳内便被我静止，我的注意力都在眼睛里。
就在这个时候——
“把手拿开。”
耳内突然钻进隐沙哑的声音。
身侧一个穿着破烂的孩儿童飞快地跑开了，隐站定于我面前：“你的钱袋差点又不保了。”
是吗？不过……无所谓。
我绕开隐继续往前走，然后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还要这样多久！！！？？？”隐的声音在耳畔炸开，“你是魂丢了吗！！！”
陡然放大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他气急败坏的扯住我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里。
“你觉得你这样，北风翎就会出现了！？”
“你到底想怎么办！？”
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情绪，他怒了。
“我不知道。”我缓缓开口。
“不知道！？”隐哼了一声，“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了？”
“……”
“你给我说话！！！”
“那还能怎么办呢！！！？？？”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吼道，“你要我怎么办呢！？明明确确地告诉你那个事实吗！告诉你王和忍可能死在海难中了！！！可是我不相信啊！我不信！！！他怎么会死呢……我只是稍微不高兴了些，我只是闹了个小别扭。怎么……怎么我一回来他就不在了呢，怎么他就……死了呢。”
隐怔住，一脸诧异地看着我。我甩脱他的手，抬起手腕擦了擦流下来的泪水。
一片寂静。
隐与我僵持在这条幽黑的小巷里。他不说话，我也选择了保持沉默。
冷静下来后，我有些后悔。忍是跟着王一同失踪，而我完全忽视了隐的情绪，只顾着发泄自己。没有任何解释地拖着他与我在这城镇呆了十多天，浪费了十多天。
我想道歉，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样开口。
或许我们都应该接受事实。
就这样吧，回北风吧。
这么想着，巷外的街道上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嘈杂起来，全部哄闹着朝广场走去。我看向隐，刚想开口道歉，却被他牵着手纵上瓦檐，一路飞奔。
“怎么了……”我迷迷茫茫地跟他身后。
“你没听到吗？”
“什么？”
“他们说，广场来了一个银头发的新奴隶。”
广场被人包的里三层外三层，我与隐站在一座高楼上，朝着场内搭起的高台看去。
一个赤膊的男人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将一队奴隶赶上台去，还未等那队奴隶站定，现场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中间那个！银发的！！！”
“天呐！闻所未闻！！！”
我双眼凝视着那个引起轰动的银发男人，那不是王……又能是谁？
我就知道他不会死！我就知道我留在这就一定能见到他！！！他怎么会死呢，他可是北风王！所有北风人心中的神祇！
“不要冲动！”
恨不得飞身而出，隐却按住我的肩膀，道：“人太多了，再看看情况。”
台上的主持人表示那一队奴隶已有买主，现下只不过是做个展示而已，说完，那赤膊大汉又挥舞着皮鞭将他们驱赶下台。
我与隐立即迈开双腿朝高台后的帐篷冲去。
高台上又站上了新的奴隶，正进行着如火如荼地拍卖。我与隐悄然解决掉帐篷外的看守，一走进去，就看到了王和忍被锁链拴在帐篷的支柱上。
我立马过去掏出匕首划断了锁链。
“削铁如泥。”隐道。
我将匕首收回：“忍也这么说过。”
令我困惑的是，这期间，王与忍竟没有任何反应，连话都未曾说一句。他们睁着眼睛，视线越过我们，直直看向前方，仿佛我们根本不存在一般。环顾四周，其他被锁的人也是这个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被下药了，”隐一边往肩上扛起忍，一边道，“为了防止奴隶逃跑都会这么做，吃了迷药的奴隶只会听看管人的话，通常奴隶送到买主手里后才会服解药。不管了，先把他们带走。”
怪不得刚才在台上，王会任由那赤膊大汉鞭打……我点点头，扶正王的身子。
“我还能再扛一个。”
“不用了，我背王。”
王的双眼无神，任由我将他背于背上。他似乎瘦了，突出的骨头隔着布料硌在我身上。
将王与忍带回客栈后，隐再度回到广场去寻解药，岂料接下来三天，隐每天带回来的解药，都不能唤回他们的心智。
我拧干毛巾走回王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刚洗完的面颊。他就像一个木偶，定定地看着前方，任由我摆设。
“这个解药也没用！”隐看着服下药物后毫无反应的忍，恼怒道。
“应该是特制的迷药。”
“嗯。”说着，隐望着忍，叹了口气。
我转身再去清点了一下行李，道：“去找船吧，找北风国的船，我们先回北风。”
隐点头认可了我的安排之后，便去了港口。
我看着呆坐在床上的王出了一会神，然后拿起梳子替他梳理起头发。
他和忍刚回来的时候，身上污秽不堪。泡过澡后，我一点一点将他发上打结的地方都梳开，有时候不小心动作大了，怕他吃痛，我自己先惊得一抖，再看他，却毫无反应。最后打理完王又打理忍，看到他们恢复常态，我才松了一大口气。
而我也跟着恢复了正常的心绪，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待回到北风，我便去寻瓷姨。这世上没有瓷姨解不开的毒，何况迷药。即便她云游在外，寻起来要费一番心神也不怕，我会动用手中的一切力量，散开王宫里驻守的影卫也无妨，因为王也为我这么做过……
窗户突然从外面被拉开，我立即从袖中滑出匕首，待看清进屋的人，我疑惑道：“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从窗户进来？”
隐快步走到我面前，然后就站定着不动了，也不说话，只牢牢盯着我。
半晌，他开口道：“剑，我从来不想把你当朋友。”
……突然说这么一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皱起眉头看他。
他自顾自笑了笑，道：“我多希望你把我当成不一样的存在，就像……我爱你那般爱我。”
我很惊讶，我不懂他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语，刚想开口说话，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唇角，打断了我一切思路。我狠狠推开他，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痕迹，但转瞬即逝。
隐继续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剑。”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继续道：“我知道那不可能，让你那样爱我是不可能的，我太了解你了，剑。在你心里我没有一点位置，哪怕一丁点。可即便我的一切都是肖想，如若能控制住，我也不会这样。我每天都在安慰我自己，也许有一天你能如我所愿。呵……别笑我，我就是喜欢骗我自己，我乐在其中。我乐于不求回报，为了你掏心掏肺。而你也只不过是习惯性的不把我做的一切放在眼里。我们之间是不公平，可那些都没关系，都抵不过我爱你。”
我被隐这一段话轰得莫名其妙，他却显得心情特别愉悦似的，一面笑着将船票塞进了我手里，一面道：“在这个屋子里躲起来，躲进黑暗里，就像你最擅长的那样。”
还不等我问为什么，他又道：“你要相信我。”
我看了他一会，然后默不作声起身，轻轻一个纵跃，我让自己附于床顶，借着漫下来的床帘，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我看到隐将床上坐着的王和忍挪置桌旁，自己也拉过一个凳子严整地坐于他们身旁。
我不明白即将会发生什么，我听到有无数的脚步声向这间客栈靠近，步履整齐，听起来训练有素。
隐临危不振地坐在那，开口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剑。”
“什么？”
“再相信我一件事，”他道，“就算全部的全部都是假的，我对你……一定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