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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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记第一卷风中剑
这片曾经散乱的大地，是经历过历史的不断洗练，大小国多次的吞蚀合并后，才变为如今这般长久和睦，平分成四个友好相处、互不干扰的国家。那个战乱动荡的年代，那些战火纷飞的记忆，已化作灰尘扑扑的史书上的文字。每一个人都乐于现在这样悠闲和平的活着，君主们也早已忘却祖先们曾经饕餮般的野心，各自安好。
北风是这片大地上的霸主。这个被称为“合并国”的国家，拥有最广阔的陆地面积，也拥有最多的人口。想来，在遥远的历史进程中，没有人会想到，当初十多个岌岌可危的小国家，会合并在一起，形成这片大地最势不可挡的力量。它像是一口熔炉，无任何排斥的将各国人群融合在一起，虽然各有各的风俗习惯，但这个国家的居民却都做到了各自尊重。于是，北风国又被称为这片大地上最自由友好的国家。
北风翎是北风国的王。其八岁时先王早逝，在历经十三年傀儡政治后，发纵指示，帷幄运筹，一举夺回兵权，推翻朝中辅政权臣，大量选用新人，真正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朝。
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神祇般的人物，是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在多年前成为他影卫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此生为其活，也为其死。
作为保护他的存在，我习惯将自己隐藏于黑暗中，在危险来临之前先解决危险。杀伐四方，做一把寒芒铮铮的剑，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
今日是他从少西归来的日子。
那个与我们隔海相望，建立在一个小小岛屿上的国家，永远的金钱至上，利字当头。也不知王为何对它感了兴趣，几个月前驶着船带着小队人马就过去了，说是探访国情，体验他国人文风俗。
他不是第一次这般任性妄为，从以前，他就喜好扮作富贵人家的公子去王宫外游耍。所幸每次我都牢牢紧跟其后，护其周全，所以他从未在丛丛风险中被扰了兴致。
我一直自认身手了得，毫无破绽，凭此能跟随他一辈子。直到有一天，我跟着他踏上一艘画舫
，不到一刻钟，我就当着他和众人的面直直从房梁顶上摔下来，我才发现我此生最大的弱点——我晕船晕的厉害。
王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总是不动声色的去体谅、照顾他人。他私访民间时，在人群拥挤的地方，就会突然放慢脚步，怕人群把他与跟在身后的我冲散。知道我晕船后，他便未曾再踏上过画舫，哪怕湖面风光再烟影重重、美不胜收，哪怕舫上装饰再精致华美、富丽堂皇，他都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然后转身去向别处。曾经探访少西的计划，也因此一搁再搁。
我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决定前去少西。
我本想忍耐一下那种晕的天昏地转的不适，同他前去，他却下令命我留在宫中。我此生最大的弱点导致了这十多年来我与王最长久的分离，虽不愿，但无可奈何。
好在，今日他平安归来了。
因是私密的探访，所以归来时也是悄无声息的。
我看到几列宫女宦官匆匆忙忙地迎着他走向浴池，他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在寻我的身影。
洗漱完毕后，众人为他打点好寝宫，毕恭毕敬地合上了门。
合拢前，我突然有一黑发女子留在了里面。
看来今夜，是不得与他见面交谈了。
我微微笑了笑，轻轻躺在了屋顶的瓦楞上。不久，便听到寝宫内突然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有些像奶猫的叫声，但细听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脸上一瞬间烫了起来，第一次对于自己听力优于常人有些无奈。
翌日，王早早的起来去了朝堂，想来如果他再不露面，这几个月一直藏在帘子后扮演他的扶苏稚就要被起疑的大臣们曝光了。
我本想同他一起，却被寝宫内掀翻的碟碗声吸引了注意。想起昨夜那些隐忍的呻吟声，脸上一热，不自觉的留了下来。命了双倍的影卫替我跟在王身边后，我好奇地潜进了寝宫。
黑色的帷幔层层叠叠地从屋顶吊下，沙与绸交织，此刻被敞开的窗外透进的风推得起起伏伏。
我看到屋内那张铺着绒毯，雍容华贵的大床上，躺着一个女子。
几个宦官利索地把打翻的碟碗收拾干净，看着床上那个扭过头去一脸不耐的女子，无奈的重新端来早点，在桌上布置好后，跟女子交代了几句，默默退下了。
我将自己倒挂于房梁上，打量了她许久。
她手脚皆被拷在床上，只轻微一些动作，就引得铁链“哗啦啦”作响。她很美，披散在床上的发浓浓的，就似一团墨。也许是因为眼睛的原因，此刻她蜷缩在床上，虽然手脚上的镣铐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眯起来的琥珀色猫瞳，为她平添了一丝妩媚慵懒。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睛跟猫的差不多。
她突然上挑着眼看向我这里，似乎看到了我一般。我下意识朝黑暗中缩了缩，但她接下来并没有什么动作。
我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自己大惊小怪。
但最终，她开口说话了。在我盯了她许久之后。
“在房梁上挂了那么久，你是属蝙蝠的？”
我心头一惊，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
这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的，我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因为已经被发现了，所以干脆大大方方地从黑暗中现出身，将桌上的碟碗装进一旁的餐盘里，端到她身边。
“为什么不吃？”我拾起勺搅了搅碗里的粥，“这看起来十分不错。”
她没说话，我揭下掩了半张脸的面具，端起碗啜了一口：“味道真的不错。”
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我干脆在她身旁坐下，端着餐盘自顾自吃了起来。直到餐盘上满满当当林列的餐点快被我扫荡光，她坐起身，伸出手拿了一块灯芯糕，边吃边道：“这是他们给我准备的”
“可我正好没吃早餐。”
我耸耸肩扭过头去看她，视线正好落到她颈上，那里落下了一大片情欲后暗红的痕迹。我一窘，又立即扭回了头。
这一举动引得她笑出了声，消灭完一块糕，她吮了吮纤白的手指，又伸出手把被我喝的只剩下半碗的粥端了过去。
“你长得很像北风翎。”
“不可以直呼王的名姓。”
她一愣，抬着碗的手顿下，又笑出了声，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影卫。”
她把碗放下指着我，眉眼乐得几乎咪到一起：“穿的一身黑，刚才还带一个漆黑的面具。你究竟是保护他的人还是暗杀他的人？”
我没说话，在她伸出手的一刹那瞥到她手腕淤青的痕迹，于是默默从袖中掏出匕首。
她瞪圆眼睛：“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我不语，手执匕首划过了她身上各处的镣铐。
那些禁锢随着“咔”的一声纷纷落下，她挑眉：“削铁如泥。”
自顾自的将她的手腕抓过来，我从腰间取出一盒瓷姨给的伤药，挑了些许抹上去。许是动作大了些，她轻轻哼了一声。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声嗫嚅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下头对着她的淤青边吹，边放轻动作，继续给她抹上了药膏。
她凑近我：“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我抬头，对上她仿佛猫一般的瞳仁，心下觉得不愧是让王喜欢到要锁起来的女人。我站起身退后了几步，将伤药丢给她，默默收拾食盘，把它放回了桌上。
“喂，”她边把伤药抹到其他地方，边问，“你就不怕我逃跑？”
我摇摇头，手指含进嘴里吹了声口哨，然后对着赶来的其他两名影卫道：“盯着她。”
说话的时候，眼角好像瞟到她满头黑线地撇了撇嘴。
北风国的春天总是刮着呼啸的风，仿佛风里藏着什么似的，呜呜作响。庭里树上的花瓣被刮得零零碎碎落了一地，看着令人感觉又美又心疼。
早朝后，王如我所料，片刻不停的赶回了寝宫。却在他支走所有的宦官宫女，准备推门而进的时候，被我拦下了。
他那头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亮的刺眼。他宠溺地揉揉我的头：“这些日子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撇过头去：“王你不应该让属下与王分开。”
“你晕船，那是为你好。再说，影卫不止你一个，你一个姑娘，老是跟着他们参合进血腥中作何？”
可保护你是我存在的意义……我没开口说出来，自己在内心小小的争辩了一下。而他那边还在继续说着：“怎么头发一点都没长？还在肩这。你自己又偷偷削了吧？让你留长头发，你就留的只比短发长一点点？”
话音带着无奈，边说，边牵着我推开门走进去。然后，看到那个猫眼女子正把那些锁链镣铐踢到房间的角落里去。
“谁解的？”
“我。”
他低下头看我，我抢先一步做了回答：“能用锁链栓的是狗不是猫。王你应该看看她的手腕伤成什么样。”
“你面前的不是一只简单的猫。”
“属下调以保护您的力量来看守她。”
他满意的点点头，烟灰色的眸子再度盯向那个墙角里的猫眼女子。而那一边，她盘腿在一圈锁链旁坐下：“北风翎，你知道吗你应该跟你的属下学学，她比你温柔。”
王再度揉揉我的头：“我向来以她为傲。”
女子因他有些文不对题的回答促狭地看向我，我被那目光盯得浑身不舒服，埋头向王请示告退。
随着王前往的少西的影卫给我说，那个女子是王下船时，从沙滩上捡来的，名叫忍，据说是逃跑的奴隶。那时她直接昏迷在沙滩上，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谁知被随行的医生救醒后，略一梳洗，竟是个大美人。只一眼，便惑去了王的心。
她一直想要再度逃跑，那些影卫说，如果不是被王拷上锁链，定是带不回来的。
虽然够详细，但这只是相遇的过程，并不是我想要的真正来历。遣了他们下去再好好调查一番，我仰头倒在瓦楞上，听着屋内徐徐传来的王与忍的交谈声，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在我的意识里，所有来历模糊不清的人，都可以称之为危险。虽然……也有例外。
正想着，耳边突然被人呼了一口热气，我一抖，身体自动从袖中滑出匕首。而那人以更快的速度按住我的手臂，嘴唇凑近我耳边轻声唤了一句我的名字：“小剑……”
“每次听到你这样叫我，我就总把我的名字联想成另一个字。”
来人躺在我身边笑咪了眼：“你知道是我来了，怎么还准备掏出匕首？”
“下意识。”
“还好我就知道会这样。”
他伸手拾住我的下巴扭向他，我才发现他那张俊美绝伦的脸离我好近，几乎鼻尖就要碰撞到一起。完完全全对上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他希望的那般，二者处于对视状态后，他问我：“想我没？”
“我们昨日才见过。”
他眼角一弯：“可是我想你了。”
我看着面前一笑起来就一张狐狸脸的人，面无表情道：“夸张。”
“没有。我就是希望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如果能用铁链把你栓在我身边就好了。”
听到“铁链”一词，我突然想到那个来历不明，手脚被铁链拴得乌青的女子，扭过头自言自语道：“如果她和你一样是个‘例外’就好了。”
“什么‘例外’？”
“没什么。”
在我身旁的人，名为扶苏稚。几年前王推翻傀儡朝政后，一手选上来的贤才。本已将他封为宰相，但当王发现此人模仿人声的功力超强，能将自己的声线模仿得淋漓尽致之后，便找了个理由辞了他那被人瞩目的宰相位置，随意封了个小官，方便王外出游玩时，扶苏稚悄无声息地进宫，躲在帘后扮演王这个角色。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为了混淆众臣的判断力，无论王本人在不在，早朝的时候都会拉下一道帘子。
王对他极其信任，到了后期，干脆连众臣的奏折都一并甩给他批阅。
起先我想方设法调查他的来历身份，得到的答案却总是模糊不清。好在这几年，事实证明面前这人仅是性格顽劣，并无任何不轨之图。
而他一直这样本分，或许就与王对他如此信任有很大的关联。只是其中原因，我连一二都渗透不出。
我低眸看了看扶苏稚悄悄搂住我腰的手，沉声道：“你也不怕我忍不住掏出匕首挑断它。”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起到什么威胁作用，反而使他不怕死地变本加厉。扶苏稚将头埋进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不会的。”
我立马从袖中滑出匕首握在手中，似乎感应到我的动作，他轻声道：“别闹了，我好累，让我抱一会，这样我安心。”
默默将匕首收回去，我感慨这几年他日以夜继地对我实行这般那般的骚扰，让我都渐渐麻木起来。若不是王下了令不可动他，早在一开始他便命丧黄泉。
也不知过了多久，抱着我的人幽幽叹了一口气：“唉……今日下了早朝我向王提亲，又失败了。”
“第九十四次了，”扶苏稚伸出手拨拨我的头发，“你说王怎么就不成全我们呢？”
我面无表情：“对我提亲有九十四次，对秦将军的二女儿提亲有三十六次，对陈宰相的侄女提亲有七十八次，对宫女张提亲有十七次，对宫女王提亲有二十一次，对宫女赵……”
他尴尬地捂住我的嘴不再让我说下去，然后找了下刚才的情绪，继续无限惆怅道：“你说，我辛勤地替他早朝，为他批阅奏章，他时常自己跑去玩耍也就算了。如今他美人在怀，却要让我我当一个孤家寡人……”
“……”
“人世为何如此的不公，他北风翎，凭什么拆散我俩？”顿了顿，他提高音量大喊出声，“北风翎！！！你凭什么拆散我和小剑！！！”
“……”
我面无表情地起身跳下屋顶，然后“砰——”的一声，我看到王怒气冲冲地踹开门。
“扶苏稚！本王这就将城东边那家王寡妇指给你！免你日日觉得自己无边孤独，扰了工作的心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