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传奇（一）月上重楼人依旧》韩哲

16、第 16 章

　　陆小凤听了这句话没有任何吃惊的感觉，仿佛他早就知道一样，他呵呵的笑起来“我从来不知道我的手也有人惦记”
　　东方惊情的声音低低的，她仍然紧紧的贴着陆小凤，像极了下一刻就要坐到他的怀里似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陆小凤看着东方惊情“可是你要的不是手，只是手上的线，你想要看看那根线是不是快逼近我的心脉，你们想看看是不是陆小凤真的不怕死”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到最后东方惊情只能也这样回视着他“不错，你说的一个字都不错”
　　陆小凤挑了一下眉毛“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牵扯进来，不过后来大智大通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东方惊情“什么？”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一个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她最重要的就不是父母了”
　　东方惊情这个时候退来了一点，她的脸上带着种很复杂的光，明暗不定，猛然她抬起头“你的手”
　　陆小凤“哎……好吧好吧，给你看一眼”说完陆小凤拉起袖子，露出左手手臂，一条碧绿的线就像是毒蛇的信子攀绕在陆小凤的手臂上，东方惊情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你真的，真的……”
　　陆小凤无所谓的倒了一杯酒“现在，你看见了，这条线已经到了肩膀那里”
　　东方惊情死死地盯着陆小凤“花公子呢，他怎么办？”
　　陆小凤认真的看了东方惊情一眼“花满楼知道”
　　东方惊情站起来“他知道”
　　陆小凤“对，他一直都知道”
　　东方惊情“那他……”
　　陆小凤“我从来都不会去想明天的事，那样我会不快乐”
　　东方惊情“的确，想的太多的人一般都没有空隙来填装快乐”
　　陆小凤一仰脖子喝光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所以现在我要回去睡觉”
　　东方惊情没有吱声，因为她已经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她并不愿意伤害花满楼或者陆小凤，虽然他们不算是朋友但至少算是谈得来的人，可是现在她却在要他们的命，她并不想这样，她一直都是一个温柔的姑娘。
　　东方惊情“你走吧！走之前把这壶酒带走，算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陆小凤抿着嘴露出两个酒窝“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幸运的人，就算是明天要死了今天晚上却还有美人给我送酒”
　　陆小凤转过身两手一展就从窗外飞了出去，月色下施展彩凤双飞的陆小凤很像一个仙人，就不知道这个仙人现在要去的是天宫还是地狱。
　　陆小凤回了西厢房，可是那里漆黑一片，没有灯更没有人，因为花满楼不在那里，他现在正在北刀派的家庙。
　　说起来一个武林门派有家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因为每一代的掌门并不一定能把他的位子传给他的儿子，可是北刀派偏偏就有这么一座庙。庙里有些什么别人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门派中身居高位的长老，护法还有掌门的家人亲戚若是想要清修的都可以去，而现在里面有些什么人，花满楼并不知道。
　　月色凄迷，白日的温暖到了晚上就只剩下寒冷。
　　寺庙并不很大，它的外表也并不华丽，就像是哪个山边的小庙，朴素而清苦。
　　花满楼现在正站在寺庙外面，漆黑的月色中除了偶尔的风声没有其它的声音，显得寂静而幽深，花满楼虽然永远身处黑暗可是他却是一个热爱光明的人，而现在的环境让他并不舒服，就像是黑夜中有人用线紧紧地扼住咽喉，风声更像是黑夜中的哭嚎。
　　花满楼又站了一会儿，他微微偏着头，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当陆小凤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花满楼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慢慢的摇着扇子
　　陆小凤“花满楼，你居然不等我”
　　花满楼“我说过东方姑娘是一个很美的人”
　　陆小凤“所以……”
　　花满楼“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陆小凤“我以为你知道”
　　花满楼“什么？”
　　陆小凤“东方鸿没有说出口的半句话”
　　花满楼“所以……”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哎……如果他那半句话说出来”
　　花满楼“或许现在我们两个都不在这里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毫无预兆的就笑起来
　　陆小凤“哈哈哈，我一直认为我的运气很好”
　　花满楼“的确如此”
　　花满楼“这个寺庙很小”
　　陆小凤“我看出来了”
　　花满楼“这里没有人”
　　陆小凤低着头“我也想到了”
　　花满楼“我来之前没有呼吸声和脚步声”
　　陆小凤“好快……”
　　花满楼“但是也不是全无收获”
　　陆小凤“我一向很相信你的判断”
　　花满楼“我一向很相信我的鼻子”
　　陆小凤“你从没让人失望过”
　　花满楼突然感叹了一句“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
　　陆小凤“哎……月儿圆圆照九州”
　　花满楼“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小凤“我不愁就好”
　　花满楼“你该愁的”
　　陆小凤“为什么？”
　　花满楼“因为二哥已经回家了”
　　陆小凤“嚯”的一声站起来，他的腿都在微微的颤抖“二哥……八月十五”
　　花满楼“对，你想起来了，八月十五”
　　陆小凤“有没有办法？”
　　花满楼“我知道你没有办法”
　　陆小凤“雁翎镖确实快，但我……”
　　花满楼“三哥很喜欢看热闹……”
　　陆小凤脸色青白了很多，他知道花满楼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现在的心情很低沉，而且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高兴起来，可是花满楼却总能给人意外的惊喜“这里有一种味道”
　　陆小凤眨了一下眼，然后才把思绪拉回来“什么味道”
　　花满楼站起身“寺庙的味道”
　　说完花满楼起身走了，仿佛这个地方让他再多呆一秒都是极为难受的事情。
　　八月十四就这么过去了，天上一轮圆月皎如银盘，月华如练，清冷的月光下还有一人不曾入睡，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无法预知后续的事，而他并不享受这种无法操控的感觉，可是就算是被称为大智大通的人，他相信也回答不出他正在思考的问题。
　　风中传来幽幽的花香，他转身走进房门，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留下一片雪白的衣角翻飞在风中。
　　第二日也就是八月十五，一大早花满楼就醒了，虽然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因为他知道对某些人来说是热闹对另一些人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开心的事，而花满楼绝对不是愿意旁观别人难堪的人。
　　可是今天他醒来却是因为他闻到风中传来的隐隐的花香，花满楼笑了，如同花蕊初绽，动人而美好。
　　陆小凤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花满楼，你心情很好”
　　花满楼“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闻出来的”
　　花满楼轻轻的笑了两声“你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告诉我你闻出的结果”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当然……不是”
　　花满楼“那你……”
　　陆小凤“叶城主昨天并没有来”
　　花满楼却并没有吃惊的神色“我知道”
　　陆小凤“你知道”
　　花满楼“是，我知道，我昨天下午就知道”
　　陆小凤“可是并没有什么人来找你”
　　花满楼“除了杀人，其实很多事并不需要人出面”
　　陆小凤“哎……我在想其实现在杀人也并不一定需要人出面”
　　花满楼没有说话，但是陆小凤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仿佛花满楼不说话才是对的，因为这是一个杀人的问题。
　　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进前厅的时候时辰还早，不过人却不少，他们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当然花满楼喝茶陆小凤一贯是喝酒的。
　　花满楼“我以为你今天会少喝一点酒”
　　陆小凤“越是要紧的时候我越喜欢喝酒，这时候的酒不会让人醉，反而会更加清醒”
　　花满楼“人喝醉的时候其实是他的心醉了”
　　陆小凤“而我知道今天直到这件事结束之前我都不会醉，所以无论多少的酒都灌不醉我”
　　花满楼点了点头，陆小凤总是能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至少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这样，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喜欢找他，而他又有那么多的朋友，还有……麻烦！
　　陆小凤手里捏着一杯酒，他一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喝着，偶尔他的眼神会在某些人手上还有脚上逗留那么一刻，不过他总是会在别人发现至少把目光收回来。
　　花满楼“你看什么”
　　陆小凤“一些有趣儿的事”
　　花满楼“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看见有趣儿的事至少说明你还不太紧张”
　　陆小凤“我的命能活多久我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怎么让自己快乐”

　　花满楼“喝酒？”
　　陆小凤笑了笑“看人”
　　他们的声音并不大，所以没有什么人听见，不过现在整个大厅里都像是被炸雷惊过一样“白云城主叶孤城到……”
　　叶孤城出现在这里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因为并没有人听说过北刀派和他有什么交情，而且白云城主一向独居海外飞仙岛，难得进一次中原，不过这是不是在给新掌门造势就是来客需要考虑的事了，因为此刻的叶孤城不仅仅是叶孤城还是飞仙岛主。
　　厅外的院子里站了八个侍女，她们身姿轻盈，脚步平缓，只需一眼就可以她们皆身怀武艺，而且轻功不俗，这样的八个人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吸引人的注意力了，更何况她们还是八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你如果见了，就真的会忍不住想他们的主人又该是哪样的风采无双。
　　就在八位侍女刚刚站好的那一刻，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足尖轻点仿佛一朵白云从八个侍女的掌心飘过，那一抹白色孤独而寂寞，仿佛冰山上化不开的寒风。这一刻再没有人怀疑他的身份，因为这世间仿佛就只有这么一个男人会有这样的气势，而他的名字也只有一个——叶孤城。
　　陆小凤这时却转过头来看着花满楼“这个主意谁出的”
　　花满楼喝完了手中的茶，摇了摇扇子“霁霆”
　　陆小凤“难道这就是我们错过的那一段”
　　花满楼点了点头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这果然是一个好主意”
　　花满楼“这世间上很多事或许冥冥中已经注定”
　　陆小凤“我从来不是个信命的人”
　　花满楼“如果陆小凤信命那江湖会缺少多少乐趣”
　　陆小凤却突然放下了酒杯，“啪”的一声格外清脆“花满楼，今天来的人很多”
　　花满楼“很多？一派的传位大典确实是盛事，武林中很久没有这样的大事了”
　　陆小凤“我突然发现有些怪人”
　　花满楼“怎么说？”
　　陆小凤“他们的手腕上都有一道伤口”
　　花满楼“伤口对于武林中人来说是最自然不过”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还有他们的鞋，鞋底的泥是一样的”
　　花满楼“他们从同一个地方来的？那他们又有什么意图”
　　陆小凤“现在……不知道。不过今天来这里，一定不是巧合”
　　花满楼笑了笑他的笑声很温柔，所以陆小凤也松开了眉头，在花满楼面前好像什么事都是可以解决的，他就是有这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陆小凤“花满楼，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从这件事一开始到现在我们就没有看见北刀派的掌门”
　　花满楼“你是说楚震”
　　陆小凤“他是北刀派的掌门，而今天是他的传位大典”
　　花满楼“有些人或许不喜出现于人前”
　　陆小凤“但愿如此”
　　花满楼“如果不是……”
　　陆小凤“那他说不定早就在哪片地里化成腐尸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
　　当日头升到正中央，院子里的礼炮鸣过三声，院子里还有厅里的人都站了起来，今天的重头戏到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现在站的这个位置不上不下，不过陆小凤的视力很好，自然不怕看不见。
　　大厅最中央现在站了一个老头，他的胡须和头发全都白了，可是他的身姿却很挺拔，他的目光坚毅而深沉，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不仅是风霜，还有人生的智慧。
　　这时候花满楼微微侧着身子，对陆小凤耳语道“伍桥虽然是这北刀派辈分最高的人，可是现在这个老人却是北方身份最尊贵的人”
　　陆小凤“他又是什么来历”
　　花满楼“他的事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而三哥查到的也仅仅是他和楚震关系匪浅，而且他还救过江鹤南的命，那时候的江鹤南还不是南剑门的掌门，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南剑门和北刀派虽然彼此看不顺眼却一直留着一分情面”
　　陆小凤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他的脑海里似乎有人么东西闪过，极少露面的老人，古怪的来客，不过片段马上又消失不见
　　厅里的人现在都看着正中的那个老者，可是陆小凤却瞥着花清黎身后那个香炉。青铜香炉很大，镂空的炉身雕着一只鹰，顶上有几个小孔，现在正有缕缕的青烟从孔洞里流出来，花清黎的面容在青烟中有些看不清神色，只是陆小凤似乎看见他的左手在微微的颤抖。
　　陆小凤没有留意那个老者说了什么，所以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者已经说完了，陆小凤眼睛一转就看见一个人从旁边走了进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主角未来的北刀派掌门——六公子楚钰。
　　六公子其实并不是六公子，因为他爹楚震只有他这一个孩子，而之所以他是老六因为他前面有五个哥哥，只是有些未出身就胎死腹中或者未足月就夭折了，而他是他爹四十五的时候才得的儿子，所以这个六公子确实受尽宠爱。
　　而楚钰的娘也不简单，她正是上一任掌门的独女，只是从小身子就弱，所以生了楚钰没多久就去了。
　　陆小凤的眼神极其锋利，如同数九寒天里的风刃，他死死盯着刚刚走出来的这个六公子，就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那个老者看了看来人，随即又念起什么词来，陆小凤听得清不过向来门派传位不过那几句，在陆小凤耳朵里这些话和寺庙里和尚念的经差不多。所以他拿了一杯酒正在慢慢的品着。
　　只是突然间他看见了六公子的鞋，他猛然站起来，花满楼听见他急促的脚步声，陆小凤贴近花满楼苦笑着低声说“看来我今天是活不了了”
　　花满楼“我记得你说毒发是在今夜子正”
　　陆小凤“不是毒，是刀是剑，或者甚至还有铁钩，斧子”
　　花满楼“你看见了什么”
　　陆小凤“我看见我的小命就快没了”
　　花满楼“哦……谁拿走的”
　　陆小凤“六公子”
　　花满楼“为什么”
　　陆小凤“不知道，不过肯定有人陪我”
　　花满楼“比如说……我”
　　陆小凤“我的手颤了一下”
　　花满楼“哪只手”
　　陆小凤“右手”
　　花满楼没有说话，因为陆小凤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双腿和一只手，可现在他的手颤了。
　　花满楼“这件事你还是要做”
　　陆小凤“如果不做就亏大了”
　　花满楼摇了摇扇子“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