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有夏日走失》蓝烙

3、很疼

　　我爱天堂的味道，没有忧愁与烦恼。有的只是祈祷，忘记幸福靠寻找。记得你开心的笑，想陪你到永远。你要活得比我好。（猜七个字）
　　水色说，“浅曼，你知道谜底了么。”
　　我说知道了。心如刀割，很疼。

　　1.
　　“杜浅曼，你给我滚出去。”在我第N次模拟考因数学分数拖累而遭“滑铁卢”后，我那脾气暴躁的老妈在连续几天对我发火无效后终于第N-1次把我赶出家门。她当我什么啊，花啊！只要呼吸下阳光就不会饿死？我只能收拾包袱再度爬去莫水色家避难。水色是我的死党，从小一起长大，狼狈为奸的事从来都少不了她的份。因为父母在外地工作，她一个人住。
　　水色对着我狂轰栏炸了一番，“学这么久连猪都能把公式背出可为什么大才女你就不行。”
　　我白眼一翻，“大姐，猪连话都不会说你让它背P啊。”
　　她双手叉腰，活脱脱的母夜叉POSE。“你还顶嘴？小丫头胆子大了是不是？也不想想每次你被赶出来是谁好心收留你。”
　　我看着她叹气。水色最后一脸凄哀，“难得想要享受寂寞与思念的时光，居然被你给搅和了。”
　　“想什么啊？别告诉我又是什么不二周助，手冢国光。”
　　水色说，“你给我去死。我在想我家庄易周。”
　　“庄易周？”有那么一点印象，至于人长什么样忘记了。如果我的记忆准确无误的话，他应该是新来的转学生。该死，最近被那死人数学考试折腾得快成MPT星球的人了，能记得这样芝麻大的事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说，“得，庄易周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
　　水色又赏了我记“卫生眼”，“不是我家还是你家啊。”
　　我差点没厥过去。这女人敢情是陷入爱情的沼泽爬不出来，给淹傻了。
　　一般来说，水色都属于“冰山”美女那类。长相绝佳，对陌生人是冰，但只要找到臭味相投……应该是志趣相投的才会热情无比。至于男生，很难得看到她这么念一个人。

　　被水色拖去礼品店，她张牙舞爪的东挑西选，一面不忘记叫我过去帮忙。我的钱包丢了，光找就累的我半死哪还管得了她啊！
　　我祈祷。钱，你是我今生的至爱！快点出来吧，不然欠了水色，我比做牛做马还凄惨。
　　适时的，一只白皙的手托着我那可爱的小皮夹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像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去，可是手却又突然收了回去。紧接着，我对上了一双狡洁的眸子。
　　男生拿着钱包在我眼前晃晃，“这是你的？”
　　点头，“你可以还我了吧。”我管你帅不帅，再不还我当心我把你揍成猪头。
　　“那给我报酬。”
　　“啊？”我的语言吸收能力似乎退化了。他在说什么？
　　“想好了就来找我。杜浅曼，我是庄易周，你记牢点。”
　　什么？他就是水色看上的男人？他干什么，趁火打劫啊！嫌我最近不够霉是不是？

　　2.
　　我不知道庄易周是怎么认识我的，但是从心底我都对这个全班公认的帅哥印象坏透了。比起他同桌雷霆，他简直就不够看。
　　雷霆是我班的数学课代表，每次看到他从各种竞赛里捧回奖杯，我都会止不住对水色说，“水色，我真想把他揪过来当苦力，有了他以后什么数学题目我都不怕。”水色只是瞪我一眼，随后继续为我抄数学作业。
　　从来都是这样。我是那种标准的偏科狂人，语文第一数学倒数。
　　“你还没心疼够啊。”见我又一副神游，水色终于撩拳揍人。
　　我当然还在心疼。在给庄易周一张绿皮后，我才赎回了宝贝。掩饰不了仇恨，我愤恨的说，“庄易周那头猪，我诅咒他没好下场，吃饭被噎死，他最好祈祷别有把柄在我手里，不然我就整死他。”
　　“别骂了。人家雷霆可不喜欢凶婆娘。”水色头也不抬。“雷霆可对你印象一直停留在才女上，你可别叫他失望。”
　　“别说了，我上次丢脸丢的够凄凉了。”我还要说什么，就看到雷霆从人群散去的烟雾中走过来对着我微笑。
　　“恭喜啊，杜大才女果然厉害，这次发表的《曾记花朵次第开》又受到好评。文笔比以前又进步了许多。”
　　我“嘿嘿”的笑，掩饰紧张与局促。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庄易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你说的是那个两个女孩喜欢上同一个男孩，彼此反目以后在多年以后冰释回忆过去的文章？”
　　我咬牙切齿的点头说是。庄易周的手运球一样的拍上我的脑袋，“那文章我也看过。女孩子的感情，还真勾心斗角。”
　　雷霆笑了，“应该不是这样吧。女孩子的情感太细腻，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居然懂我！我兴奋的站起，不小心腰椎一扭，我惨叫一声。
　　为什么，我总是在出丑的时候被雷霆看到？上次是喷饭，这次是扭腰。

　　3.
　　与水色翘了中午的自修课逃去都市街闲逛，看到那里的二楼空荡的层面又有店铺在装修。彼此相视一笑，互相打量下次逃课的理由与时间。
　　回到学校继续上课时，发现水色的书桌凌乱不堪，有被人翻倒过的痕迹，书本上被大大的写上一个“Z”。水色脸色一变，放开我的手就朝楼下操场那走。我看到了张悦仪。
　　张悦仪，学校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成绩不好而且总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久而久之就被冠上“太妹”的称呼。
　　我这才想起最近水色不知为何和张悦仪有了冲突。问她为何，她总是让我别多事。
　　张悦仪站在那里，眼神挑衅。水色把我推开，让我别多管闲事。我心里越来越不安，头也不回的跑回班级找家伙帮忙。胡乱在书包里塞了点书，抗着加重的书包当找到炸药包一样的冲回去。等我到那时，水色已经和张悦仪大打出手了，张悦仪泼妇一样的揪着水色的头发。水色比她纤弱一圈，力量没她那么大。
　　我冲上去就甩书包砸她。“你给我放手。我要你放手，你听到没。”
　　张悦仪抓着水色的头发又在她脸上胡乱的抓。水色对着我吼，“浅曼，你回去，这没你的事。”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我使尽吃奶的力拨开她们两个，把身体挡在她们中间。张悦仪的铁拳真是厉害，我的腰才刚扭好没多久，还未全部康复呢她就这么打上来了。疼死我了。
　　“全给我住手！张悦仪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打水色？我告诉你水色是我的好姐妹，你打她就是打我！我告诉你，这世上能打她的人就只有我，你给我闪边！！”
　　张悦仪终于停手了，脸上抽筋一样的变形，丢了句话就走人。“莫水色你给我听好，给我离他远点，我叫你别招惹庄易周。”
　　水色到底和他惹什么事了？
　　水色跪坐在操场上，怎么拉也拉不起来。我的腰酸疼的要死，力气使不上来。
　　就像肥皂剧的情节一样，庄易周和雷霆正巧路过，见到我们坐在地上就过来询问原因。水色扑在雷霆的怀里呜咽起来，弄得雷霆好一阵不知所措，最后是庄易周不顾众目睽睽的打横抱起水色直冲医务室。
　　撇开成见，庄易周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可是，他和水色到底惹了什么纠纷？

　　两个人，尸体一样的横在沙发上。我对水色说，“我肚子饿了。”
　　“叫外卖吧，今天做不了饭。”也是，一个眼皮红肿脸蛋破碎，手上多处淤青，还有一个腰上贴满伤筋膏药，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问水色下午困扰到现在的问题，水色紧闭着嘴不说话。火气渐渐上来，我究竟为谁搞成这样子啊。我也算当事人了吧，总有权利知道事情的始末吧。可水色这样，明显不把我放在眼里。
　　一双手环上我。绕过我受伤的腰，紧紧的贴上我的心口。我被水色搂的不好意思，怪叫，“你干什么，别找我搞LES！”
　　水色没有说话，手最先开始颤抖，紧接着是肩膀，最后是全身。
　　我问，“水色，你喜欢庄易周吗？”
　　“水色，你很喜欢他吗？我觉得他不适合你。”
　　我感觉到背后湿湿的。我不知道这是因为夏天穿出汗的关系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突然觉得悲伤，甚至悲壮。
　　“是不是只要你还继续的和庄易周纠缠下去，张悦仪还会找上你？”
　　“水色，庄易周有什么好，他除了有点长相其他哪点比得过其他人？”
　　我听到后面有低沉的吸气声，热热的。水色，拜托你，如果哭的话千万别把鼻涕抹我身上。
　　好吧。是你，因为是你，莫水色。我最重要的朋友。
　　就给你吧。给你。
　　我把我最重要的给你。

　　4.
　　自从张悦仪事件之后，庄易周几乎天天都被我拖过来保护我们的安全。我蛮横的对他下命令：你敢不来，我就把你杀了，烧了，把你的骨灰一半撒大街一半抛大海，让你死了都不能全尸。
　　其实张悦仪已经不会再对水色做什么威胁了。我早就偷偷的去医院验伤，并把这单子送进了校长室摆明和他谈话了。校长看了单子后与训导处商量了许久，总结了张悦仪平时品行最后给她停学三周的处分。当然，这些事情水色并不知道，是我一个人偷偷策划的。我不允许别人伤害水色。
　　庄易周每次护送我们的时候总要带上雷霆。这点让我很不爽，干活的是他，怎么，还想对人抱怨不成？我越发与庄易周作对。于是以后渐渐演变成我和庄易周一排，雷霆与水色一排。庄易周每次与我走在一起，我都会和他打闹一阵，这似乎已经成为习惯。
　　庄易周说，“第一次见到你，是数学成绩公布的那天，那时候你一脸世界末日的样子可爱的要死，简直蠢死了。”
　　“你不要活了啊。可爱怎么会蠢。”
　　“因为蠢而可爱。我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人，所以就借你掉钱包又整了你。果然，你没有让我失望。”
　　“姓庄的，你今天准备好被我宰吧！”我做要扑上去的样子。
　　庄易周反握住我的手。“既然这么可爱，那就在一起吧，在一起试试吧。”
　　我看到雷霆很诧异的眼光，还有水色的，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我对庄易周说好，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我说，“别以为我是因你感动。这叫喜极而泣，十九年，我终于摆脱‘光棍’了。”
　　我成了庄易周第N+1个女朋友。其实我很清楚，他对我只是一时的好奇，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分手。让我不安的是水色还未对他死心。
　　我不懂水色，她平时都让我的，为什么只有这一次不让。
　　“水色，放弃庄易周吧。比他好的男生多的是。比如说雷霆吧，人又正派，成绩好读书认真，一点都不像那蠢蛋成天混日子。”
　　水色的声音是恹恹的。“浅曼，你是真的喜欢庄易周吗。”
　　我听见她又说，“为什么你会和我喜欢上同一个人，我每次都让你的。”
　　我很用力的吸了一大口气随后重重的吐出去。我不知道我用什么样的语气在对我的好姐妹说话，“水色，我需要一个人照顾我。不是像你一样，而是另一种。你明白吗？”
　　水色搂住我的腰，逼开我受伤未愈的地方，将手贴上我的心头。“你是个笨蛋，我讨厌你，我绝对不原谅你。”随后手最先开始颤抖，接着是肩膀，最后是身体。有液体流到我的背上。
　　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流不出来。
　　两个月后水色的父母因为工作关系，回来接走了水色。水色走时没留一句话给我。

　　5.
　　夏日后，天气转凉。我想到了都市街那家曾与水色说好要一起去的新店。
　　一楼的店面还在做开张前的最后准备，而二楼通道依旧被封着，那里还在装修玻璃。我刚想进去，突然，一双小小的手拉住我的衣服，我看到一个可爱的女孩。
　　“姐姐，我想要气球。”她指指我面前那些挂在门上的五颜六色的气球。
　　“要什么颜色？”这气球放的位置对她那年纪的小姑娘来说是高了点。
　　“红的！”
　　我把气球递给了女孩，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
　　“丽丽，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年轻的母亲走过来拉住女孩的手，“还在看什么，快点走了。”
　　女孩手一松，刚刚才握到的气球飞了起来。缓缓的上升，它渐渐的远去，最后成为天空的一滴鲜红的泪珠。女孩哭了起来，我顺着看去，刺眼的红色在蓝天下越发的醒目，眼睛似乎看不清了。
　　砰。
　　有人惊叫。
　　我最后看到星辰在眼前爆炸。

　　6.
　　我的眼睛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坐在轮椅上，腰没有任何知觉。腰椎因为长瘤的关系所以一直疼，现在肿瘤压迫了神经，我没办法再走路，这点在当初验伤时我就有所觉悟。
　　庄易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他还要和他在一起。他说他是真心喜欢我。
　　我笑笑，我说，“因为水色。”我听见他抽气的声音，自从那日被玻璃碎片弄瞎眼睛后，我的听觉比平常都要敏锐。“我想给水色最好的。你不适合水色，我想把我最喜欢的那一个给他。我喜欢雷霆。”
　　庄易周久久的沉默，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女生的情感，除了‘勾心斗角’，我真的再也找不出其他。浅曼，你知道吗。其实水色也喜欢雷霆，因为她知道你也喜欢雷霆，所以她才来追我。张悦仪就是看不惯她这样，才来挑衅。这是水色走之前找我说的，她要我离开你，可是……”
　　庄易周的话没有说完，可是我已经彻底明白那日水色说的话，包含的真正含义究竟是什么了。我无法对她说谢谢，说抱歉，或者像以前一样的和她拥抱在一起。
　　他问我要不要知道雷霆心里真正喜欢的是谁，我说没有必要。我现在只想水色，我想再给水色讲故事，说两个好朋友喜欢上了同一个男生，为了彼此都选择退出去追求另外一个转移对方的视线。说她们最后都得到了幸福，最后消除了误会，最后……最后……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妈。她说，“浅曼啊，签证办好了。澳洲那边的医生说治疗成功的希望很大。还有眼睛，只要找到合适的眼角膜也没问题的。……”
　　我说，“妈，我想水色。”

　　水色曾发给我一条短信：我爱天堂的味道，没有忧愁与烦恼。有的只是祈祷，忘记幸福靠寻找。记得你开心的笑，想陪你到永远。你要活得比我好。
　　她要我猜七个字，我现在终于知道谜底了。
　　我没有忘记想你。
　　黑暗中，我把头埋进手掌哭。整个人好似经过一场炮烙，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