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行》九日•冥翮

6、五

　　今天是利底亚帝国的国庆日。
　　开国帝君为了纪念当年帮助他南征北战的军民们,特别决定在国庆日当天让整个帝都的平民斗可以和贵族们一起参加盛大的国庆大典。所以今天是全帝都最热闹的一天，每个人的脸上斗洋溢着欢欣鼓舞的笑容。
　　帝都笼罩在一片欢欣的气氛中：贵族们纷纷驾着家中最豪华的马车，前往皇宫前的维克利亚广场参加国庆大典，因为皇室成员今日均会出席此次广场上的国宴，与贵族平民们同乐。而贵族小姐们更是早早地梳洗打扮，欲趁此良机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在维克利亚广场上空漫天飞舞着圣洁的雪翼羽，耀眼的金色王帐下，年轻的岚帝正和皇长公主一起与帝国的重臣们同桌宴饮。
　　“陛下真是难得的仁君，竟愿意纡尊降贵与这些平民为乐！”军务大臣口中说着广场上的百姓，一双鼠眼却讥诮地瞟了一眼他的死对头国务大臣索特，“对了，索特大人家的艾伦菲尔今天怎么没来啊？”
　　群臣们互相递着眼色，半年多以前，索特的幼子——前皇家禁卫队队长艾伦菲尔莫名其妙地被废掉了一身功夫。后来因与兄弟争吵回本家接受惩戒，却又不知怎么的被打得只剩半口气与家族断绝关系，最后还神秘消失。索特气得要死，当场翻脸。现在虽不像他儿子一样被剥夺姓氏，但与他父亲也是行同陌路，不再往来。场上的人都心知肚明：什么被神秘袭击呀，消失呀，根本就是自家人见不得不受宠的索特有一个小小年纪就如此出众的儿子，艾伦菲尔是挡住了某些人继承家业的路了！
　　现在军务大臣提起艾伦菲尔，摆明的是要索特难堪。看样子，军务大臣是想讨某人开心啊！
　　岚帝没说话，好像什么也没听见。科勒乔元帅更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而索特，他从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片冷场！
　　眼见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军务大臣悻悻然横了手下文官一眼，那文官立即会意，开口道：“陛下，帝国之喜呀，听说今日来帝国出现一个神秘龙骑士，救助了很多人呢！”
　　“哦？”这真是语惊四座，关于近些天出现的龙骑士大家也都有耳闻，但都以为是哪个大家族秘密培养出来的。要知道，培养一个龙骑士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而且，光是要得到巨龙的承认，就已经是万中无一了。放眼整个大陆，龙骑士不过屈指可数，帝国也只有一位龙骑士，今年已是100多岁了。如今听这位文官一讲，再看看别人的神情，似乎这个新冒出来的龙骑士并非如猜测中是被秘密培养的，这如何不让在座的众位大臣惊讶？
　　“好！我利底亚又出了一个人才。陛下，臣认为应尽快将此人招入军中。”科勒乔元帅忽然重重地放下酒杯，挺直了身躯，双目炯炯有神地望向岚帝。
　　重臣们谁也没讲话，军务大臣更是把头低了下去，从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神秘的龙骑士到底是哪个家族的。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没有任何家族知道这个龙骑士的来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了：一是这个龙骑士是豪门中的豪门科勒乔家族培养的，所以他查不到；第二种可能性就更可怕了，那就是这个龙骑士其实是皇家为了巩固自己地位所秘密培养的。于是他就找了个手下把消息捅出来，科勒乔家族世代尚武，这一代的家主没道理对龙骑士不感兴趣。如果元帅没反应，那么龙骑士就是科勒乔家族的。现在看来，是他更害怕的——龙骑士应该是属于皇家培养的。皇室果然还是不相信我们的，也许我的府上就潜伏着好几个皇家的探子，回去要好好查查，军务大臣暗下决心。
　　“这……”小小年纪的岚帝忍不住瞄了一眼旁边的皇姐长公主。
　　“元帅，此事尚未证实，现在还言之过早。倒是元帅家的小公子瑞瑟夫，过几天要和帝都第一美女成婚了吧！”长公主兰伯尔德柔柔一笑，轻松却不失威严地将话题带开。
　　果然，军务大臣心中冷笑着，长公主根本在回避问题，这其中绝对大有文章。
　　既然这位手握重权的长公主摆明了不想谈龙骑士这个问题，群臣们也只好摸摸鼻子，迅速开始讨论瑞瑟夫的婚姻问题。
　　瑞瑟夫在众位大臣们的恭维中得意洋洋，自从逼死了艾伦菲尔，他感觉自己的仕途就顺畅了许多。他这个阴险的家伙，到现在还以为艾伦菲尔是真的死掉了。
　　而另一边，妮娜听见长公主夸奖自己的美貌，自是喜不自胜：连皇长公主都祝福的婚姻，看来当初抛弃艾伦菲尔那个没有前途的家伙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啊！

　　“啊，好热闹呦！看来我们是来晚了一步。”一个甜润清脆的女声传遍了整个广场，硬生生地打断了众人的谈话，“兰伯尔德，我给你送礼来啦！”
　　所有人立刻噤声，瞪大眼去瞧那个不怕死的敢直呼长公主名讳的家伙。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嗬！好漂亮的美人。
　　一袭纯白的丝质长袍衬着火红的发丝更加眩目，手擎一把纸笠，洁白的伞面上，一片殷红的枫叶赫然显现，与长袍边缘刺绣的红色碎叶相互辉映。
　　那美女袅袅而行，缓步向王帐走来。
　　“放肆！”蓦地，一杆银白色的长枪斜刺出来，直点美人的心脏，那枪势来的如此之急，连立于美人三步之外的将军都来不及出手营救。不过他也不想救，敢在众臣面前如此尊卑不分，谁会救她？
　　但是他好像忘了一点，为什么这女子敢直呼长公主的名讳呢？

　　所有人都看见了银白的枪尖几乎点上了美人的胸口，那女子没动。因为，枪尖停在了女子胸口一寸外，再也无法前进。一只浑白如玉的小手捏住了它。
　　“讨厌，想偷袭人家吗？”少女的声音就像在与情人撒娇，可是她的动作可一点也不像是在撒娇。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丝若有似无的红光微微闪了一下，被少女握住的银白色长枪顿时像一条噬主的毒蛇般，让它的主人惨叫着松手，而后静静地化为一滩铁水。
　　从始至终，长公主都平静而优雅地笑着，仔细看她的眼神中似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她轻轻地拍了拍手：“真不愧是‘圣坛前的纯白巫女，火焰中的血色蔷薇’啊，睿•斯图尔特！”
　　一片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帝国第一魔女？她来这里干什么？
　　关于帝国第一魔女的传言有很多：
　　她曾经是皇长公主兰伯尔德的校友，以火红的长发和精致的面容赢得了校花的宝座。
　　她本是大陆排名第三的斯图尔特商会会主的养女，却意外地在毕业后离开了那个家族。
　　令人费解的是，在她离开后，斯图尔特家族新任的家主——她的弟弟，仍旧是对她呵护倍至，有求必应。所以她应该不是被家族抛弃，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没有人知道。
　　因为她的美貌，帝国很多贵族子弟都曾热烈地追求过她，但她所有的追求者都无一例外地被打成重伤送回来。
　　她像火焰一般的耀眼，做事却意外地狠毒，不知多少贵族被她暗地里整过，家破人亡。
　　很多人曾经报复她，但没有一个人成功过，她仍然美丽放肆地生活着。
　　于是她成了魔女，人们给了她一个美丽又可怕的称号：
　　圣坛前的纯白巫女，火焰中的血色蔷薇。
　　但三年前，她却消失了。
　　有人说她嫁人了。
　　有人说她被人暗算死掉了。
　　还有人说她是玩累了，回家了。
　　……
　　没想到就在大家都快忘了她时，她又这么耀眼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兰伯尔德，五天后便是你弟弟的生日，我今天提前贺寿，顺带连你的生日礼物也一起送来啦！”睿微微一笑，在一群帝都贵族被迷的神魂颠倒时向旁侧一让，原本她身后的地方渐渐浮出一圈蓝光，光芒里显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艾伦菲尔！”
　　索特惊呼一声，失礼地站了起来。我的孩子，真的是你回来了？
　　“父亲！”艾伦菲尔身穿白色长袍，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子，他遥遥向索特的方向鞠了一躬。
　　太好了，索特的眼角湿润了，我的孩子，你果然没叫我失望。离开这黑暗肮脏的贵族圈也好，跟着那群神秘的孩子们，也许你也能创造出属于你的奇迹。
　　众臣看见消失了很久的帝国第一魔女重现，还有失踪多月的艾伦菲尔，一时之间又惊讶又疑惑，互相交换着询问的眼神。
　　长公主端坐于王座，镇静地看着众人的反应，忽然，一个浅浅的咬牙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偏首一看，映入眼帘的便是瑞瑟夫那双充满愤恨和一丝惧怕的眼。
　　他为什么来了？他不是应该死了吗？瑞瑟夫又惊又怒地想到，当日他明明下了狠手，至艾伦菲尔于死地了，他应该在离开本家后不久就不治身亡了啊！
　　“睿，你什么时候和我的前皇家禁卫队队长走到了一起？”没有理会瑞瑟夫的失常，长公主颇有兴趣地问睿。
　　“自从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开始。”睿笑意盈盈，转身打开艾伦菲尔手中捧着的匣子，从中取出一件物品，“兰伯尔德，这是联盟送给你的王冠，你看，很漂亮吧。”
　　她随手将那物品扣在了长公主的头上，众人这才看清了这顶王冠的模样：
　　它是由最纯净的天然紫金打造，造型典雅大方，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流光异彩。天然紫金的提炼异常困难，一个紫金的小饰品在各国贵族中已是万金难求，更别说是一顶王冠了。
　　睿又拿出一顶更加精美的，镶嵌着一大块蓝钻的王冠扣在了年轻的岚帝头上，至于他原本戴着的那一顶，则惨遭毒手，被扔到了近侍官的怀里。
　　“你头上这块蓝钻里封印着一个禁咒，可着实费了姐姐们好大的力气噢！”睿摸摸岚帝的头，像个姐姐一样似真似假地抱怨着。
　　禁咒！居然只是费了很大力气，那什么才是她做不到的？很多人不无惊恐地想，但细心如索特、军务大臣等人则敏感地察觉到睿话中的“姐姐们”，她这次送礼决不是仅仅代表一个人，而是她口中的那个神秘的联盟。
　　“谢谢，领主们的盛情令我非常感动。”兰伯尔德皇长公主抚正了王冠，微笑地向睿点头致意。
　　哇！真不愧是第一魔女，连长公主都要让她三分——这是平民们的想法。
　　领主们？那么长公主殿下三年前闪电般的政变，以及不可思议的结果……大臣们若有所思地联想到。
　　“咦？你就是艾伦菲尔的‘前’未婚妻吧？”睿突然走近妮娜，在说话的过程中特意加重了“前”的音，略有些轻蔑地望着她，“长的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好看呢！艾伦菲尔，你的眼光真差。”
　　“都是过去的事了，学姐。” 艾伦菲尔的声音波澜不惊。
　　他，他为什么回来了？瑞瑟夫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妮娜害怕地想。睿在身边一站，自己立即变成了天鹅身边的丑小鸭，她说的那些话，正好揭了自己的短。
　　“也是，不跟你一般见识！”睿故意把头昂得高高的，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