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锁川

3、第三章

　　俗话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些年的耳濡目染，我也是学了几分的，虽然比不上楼里的妈妈可以杀人于无形中，但也是不可小觑的。

　　于是，我将我平生所学的所有尖酸刻薄话全都招呼到他身上去，最主要是从两点入手，一是家世，二是相貌，虽然在这两点上我也是半斤八两。尤其是他那身肥肉，更是要着重强调，大抵是自古以来女子骂人这方面就有天性，不然怎么会有泼妇骂街这一说。

　　王大壮被我气的浑身肉直颤，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嚣张模样浑然不见，虽然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我深深知道王大壮委实是算不上君子的，所以对于我这个弱女子，他也是可以动手的。

　　还好他那熊掌还未招呼到我脸上时，烟柳来了，话说烟柳虽然也称得上是弱女子，但是她毕竟也算得上是繁花楼里地位较高的人，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裙摆长长的逶迤在地，一双雪白的玉臂在青纱中若隐若现，她手中拿着一把美人扇，缓缓的从楼上下来，那长长的裙摆轻轻滑过楼梯，像清风撩起的微波一般微微的荡漾。

　　她缓步走到举起手掌的王大壮面前，一双美目带着隐隐不可逼视的凌厉，嘴角却是泛起一个微微的笑意来，她伸出涂着艳红凤仙花的手，细白的手指握着纤细的扇柄，轻轻的将王大壮的手掌按下来。

　　王大壮痴痴的看着她，一张堪比面盆的脸涨的通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的看着烟柳，烟柳朝他妩媚的一笑，开口说道：

　　“王大哥，我这小婢女不懂事，有哪些得罪你的地方还要你多担待担待”。

　　王大壮激动胡乱嗯嗯两声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想去拉烟柳的手臂，烟柳往我这边一侧，王大壮伸过来的手拉了个空，他咽了一口口水，将手收回去，两只手掌尴尬的搓了搓。

　　烟柳收起笑意，垂眼看了看他激动的交叉的双手，半响才幽幽的说道：“便是她再怎么不懂事，也是我的丫鬟，该调教也好教训也好，也是我的事，你这算什么呢，你不过是一个下人，居然还敢动起手来想要打我的丫鬟，你这是想要扇我的脸吗”。

　　王大壮急的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绝没有这样的意思，我只是跟她说着玩呢，没有要打她的，嘿嘿”。他涎着脸，讨好的看着烟柳。

　　烟柳满眼不屑的嗤笑一声，抱着双臂，美人扇轻轻的拍打，不时撩起她耳边散落下来的头发。

　　“我原当你也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现在看来，却是比无赖还不如了，你听好，小潺是我的人，以后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若是闲着无事，你家那得了重病的老娘还等着你回去孝敬她呢，没什么本事也就算了，不要连为人子的本分也忘了，这便是天大的过错了。”

　　她说完也不去看王大壮涨的像猪肝一般的脸色，径直摇着美人扇上楼去了。

　　我站在一旁冷眼的看着他，见他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圆瞪，想是怒到了极致，王大壮在繁华楼的日子也不短，长的五大三粗的，当个打手倒也称职，只是他爹走得早，他娘以前是这楼里打杂的仆人，省吃俭用含辛茹苦的将他拉扯大，到老了做不动了，便回家去了，王大壮便留在了繁华楼。

　　只是这个当娘的这样咬着牙将他拉扯大，到老来生了病，卧在床上，却连个端口水给她喝的人都没有，王大壮是十天半月难回家一趟，便是回去，也不愿多待片刻。他赚的钱多半是用来赌博输掉了，便是有些人看不过去，碍于他那身肥膘，也不敢怎么说他，倒是现在，被他一直喜欢的烟柳这样当面说出来，怎么能不让他生恼。

　　我怀中捧着从温香坊买来的胭脂，推开半掩着的后门，这时繁华楼的下人们都起床在院中忙碌，我低着头一路左拐右拐的回了我的住处，推开门将胭脂放好，从桌上拿过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我长出一口气，将镜子放回原处，转身打开床角的暗柜，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放心的将柜子关上。

　　我捧着胭脂到烟柳房间时，她也才刚刚起身，我将胭脂放到她的梳妆台上，轻轻的说道：

　　“小姐，我今儿去的早，将胭脂拿回来了，就放在梳妆台上，我先去给你打些水来洗漱”。

　　烟柳正坐在床上穿衣，眼睛还是半开不开的，听见我的声音，只是随意答应一声。我转身出了门，将烟柳洗漱要用的水打好，用手试了一下水温，给她端到房间里放好，烟柳此时已经坐在梳妆台旁，手中拿着那一精致的小盒胭脂。

　　她低头闻了闻，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将盖子盖上，放到一边，回过头来对我说道：

　　“今儿拿回来的胭脂极好，看来我没有白给他们加钱，倒是你，今天难得的没偷懒，起了个早，不然误了事，就有你好看的”。她笑着从我手中接过面巾，将还有些疲惫的双眼擦了擦。

　　烟柳虽然这样说，但我知道烟柳不会真的罚我什么，她虽然自小在烟花之地长大，各种手段也学到了不少，但是一颗心却还是极善良纯粹的，虽然这样，我到更不好去误她的事。

　　烟柳用过早点便一直戴在闺阁中没有出去，今天那位副将要来，她将平时的恩客都推掉，专心的想着怎样服侍那位副将，繁华楼的白天比较安静，没有多少生意，我得了空便在后院四处转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帮着其它下人做些轻巧的活儿，譬如，摘菜。

　　这些东西平时白天都要准备好，到夜晚降临，华灯初上时，便会用到。我坐在小矮凳上，专心的将菜摘好放回篮子中，师傅们都在厨房忙活，后院四下都特别的安静，我心里想着自己存的银两，脸上不由的荡出笑靥来。

　　身后传来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我放下手中的菜叶，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一颗粗壮的大树旁，心里不由得翻个白眼，这大白天的要做事也不回房间，偏生跑到这里来，我起身收拾好菜篮子，正准备给那对野鸳鸯腾出个地方来，却发觉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