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长安》锁川

1、第一章

　　天还未拂晓，秋末的天气带着临近冬天的寒意，冰冷的风吹在脸上，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眼下四处一片迷蒙，我站在房门前庆幸今天起的尚早，不会耽误了时辰，眼见这天气是越来越冷，我转身近屋里找了一件厚一些的衣服披上，身上顿时有了些许暖意，揣好了银子，我揉了揉冻的有些发麻的脸颊，起身朝前走去。

　　凡是越城的姑娘们，无一不知道这胭脂做的最好的地方便是温香坊，凡是要买这温香坊最好的胭脂，需要提前预定，然后在规定拿的那天早早的赶去，不然这胭脂就有可能被别人夺了去。

　　是以弄的我一晚上瞌睡没睡好，深怕睡过头，一大早就抹黑爬起来，小身板被寒风吹得七歪八拐，使我遭受了这种种令人悲痛欲绝的罪魁祸首便是这温香坊的胭脂。

　　当然像这种深受贵族世家小姐喜爱的高级胭脂，对于我来说是万万用不起的，像我这样要省吃俭用，起早摸黑的存个一年两年的工钱，约摸才能购得着婴儿拳头般的一小盒，这样算起来，大约我还未将那高级货涂到脸上，我也差不多要如霜打的黄花菜一般，焉了。

　　对于小姐们对这胭脂的喜爱之情，我也是能了解几分的，虽说我对这扰人清梦，让我苦不堪言的胭脂存着深沉的恶意，但是我却是不得不说它也确实是极好的，因着我现在跟的主子，烟柳姑娘。

　　一听到这烟柳姑娘，大约就知道她是青楼出身的了，我私心觉得她这名字起的却却是不好的，人们常将青楼称为烟花之地，这烟柳姑娘名字一听，就觉得她与这青楼沾了边了，但我还是不得不佩服她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的，敢于直面自己生就青楼的勇气，我书读的不多，脑袋里能想起的也就有这个句子了。

　　当然，这一说就扯得有些远了，说到这温香坊胭脂的好处，我那主子烟柳姑娘的确是生的一副好相貌，在繁华楼里也算的上是个红人，大约是青楼里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事做的多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脸色就难免的不太红润。

　　烟柳姑娘有个贵客，是这越城中守城的副将，那人的相貌如何我这厢就不多说了，相信经常来逛青楼的人大多是一类色欲熏心之人，都说相由心生，莫说是先前儿父母给了一副好相貌，在这青楼混迹一段日子，估计都会有一些诸如脸色蜡黄，眼神混浊，精力不及之类的通病，更不要说本来就生就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虽然是青楼女子，烟柳姑娘还是希望她的恩客能稍微生的好些，这副将虽说不得多好，但是相貌上还过得去，又因是当兵的，身材也还说的过去，对烟柳姑娘出手，也是颇为大方的，是以烟柳姑娘对他也是颇为看重，颇为心喜的。

　　那副将有个怪癖，其实也不能说是怪癖了，他喜欢的女子不能太过柔弱，却也不能太过活泼，他曾对烟柳说过太过柔弱的女子，动辄便是哭哭啼啼，情事上稍一生猛便要卧床不起，太过活泼的女子，话又忒多，叽叽喳喳扰的他不胜心烦，是以两厢比较下来，他觉得女子不能太过柔弱，失了情趣。也不能太过跳脱，惹人心烦，是以他觉得女子还是要居于这两者间便好，如果还能识得几个字，吟上几句诗，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今日那副将要来看烟柳姑娘，事先是打好招呼的，但因着这几天的各种原因，我的主子烟柳身子有些不适，脸色有些苍白，使得她原本看起来红润的脸颊，带来些许弱不禁风的苍白，这就有些不是客人所喜了，是以早些天就在温香坊预定了胭脂，以往遇到这事便都是这样办的，那副将不太喜欢妆容太过花哨，是以烟柳也不敢将寻常胭脂多涂些在脸上掩盖气色。

　　那温香坊所出的胭脂却与平常的胭脂是有不同的，将它涂在脸上会慢慢融进肌肤，使肌肤看起来格外的光彩照人，但是对皮肤却没有多大的伤害，还带着丝丝清香，但因着价格昂贵，烟柳也不是常买。

　　这样想着，我看天稍稍的亮起来了，便加快了去温香坊的步伐，这温香坊与繁华楼隔着一条街，我抄了近路走，转过一个巷子，温香坊便现在眼前了。

　　我这时辰赶的正巧，正碰上那温香坊做工的小哥开门，我在温香坊买过几次东西，与这小哥也聊过几句，算的上熟识，那小哥见我站在店门前，笑着对我说道“小蚕姑娘这么早就过来啦，这天气越发冷了，快进来做会”。

　　我向他道了谢，眼见天色还早，繁华楼的姑娘们一般都是晚上忙，白天起来的很迟，想来这时候烟柳姑娘还未起身，我便点点头，进了温香坊，其实小潺这个名字是烟柳给的，她前段时间心血来潮读起了古诗，她听人说多读书可以培养人的情操，使人的气韵变的不同，在繁华楼中也就要比别的姑娘高一档次，有一次读到“独有秋涧声，潺湲空旦夕”，大约觉得潺这个字笔划生的多，看起来很有一股让人不认识的感觉，是以便把自己身边的侍女我的名字给改了，让人觉得她这个主子也是很有才学的，连身边侍女的名字都起的这样好。譬如有几次，她和几个和她一般的姑娘聊到了我的名字，大都不知所以，不知这“潺”到底是那个“潺”，烟柳便将这潺是出自哪句诗里，是个什么意思，延伸到她读了多少的书这些上面，一番谈话下来她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俨然成为这些姑娘中情操，品质最高的人，这几番下来，烟柳觉得她给小潺起的名字却却是非常的好。

　　想来这小哥也不知道这潺到底是怎样写的，便每次叫我小蚕，其实对于改名字这事，虽然我不喜，但是凡是侍女大多都是绿呀翠呀红呀….之类的，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颜色都安到侍女身上，所以对于烟柳给我取的这个名字，这一点来说，我还是比较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