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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出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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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老家医院时,已经是隔天的上午九点多,一下飞机她们就马不停蹄地驱车往家里赶,总算是在病房里看到了虚弱的父亲,看到父亲此刻的样子,佳琪一阵心酸,一直以来她都是爸爸手心里的宝贝,父亲也是她的骄傲,她不敢去想象没有他的日子。
她焦急地慢跑道病床右边,从窗户里躲进来的阳光很快缠绕在她的淡蓝色衬衫上,让她觉得暖暖的。哥哥夫妻都在,在确定父亲暂时没事之后,她将哥哥叫出房,想知道怎么会有这种突发状况。
“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搞成这样了?”这是她一直不得其解的。
郝文韬身为长子,又一直与父亲生活在一起,若是没把自己的父亲照顾好,那是会被旁人说闲话的,所以他一直尽心尽力地和妻子林念虹照料着老父亲,没有丝毫懈怠,出了这种事,他除了难过,还有气愤。他用一种欣赏又责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天爸自己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在房间里对账本,不一会我就听到外面爸和谁的争吵声,是沈浩轩。我真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可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上门来,还差点要了爸的命。”
是他。为什么又来找她,她已嫁作人妇,即便没有赵斯恒,他们也没有结果,为什么在这么多年后又来扰乱她的生活,她没有向他报复就已经是念旧情了不是吗,为什么咄咄逼人,一个车祸还不够,非要把她逼上绝路吗?佳琪不懂,她很难过,自认为对不起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小时候就有瞎子给她算过命,说她命不好,而且会连累身边的人,或作从前她或许还不信,可是这一件件实事摆在眼前,已经容不得她再怀疑。
她们能够理解大哥眼神里的意味,那是一种恨,是一种隐忍,率直的哥哥,对事情的态度也与性格一样。
她不会允许她再来伤害她爱的人了,绝对不可能。
“对不起,哥,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要招惹我们家,但真的对不起,我会解决这件事的。”她庆幸自己没有把合伙投资人是沈浩轩的事情告诉哥哥,否则他会不认她这个妹妹的。
“解决?怎么解决?又去被他害一次,是你傻还是我傻?”恨归恨,这么多年,他也渐渐安定一颗心,特别是成家之后有了妻儿,行事也比以前有了收敛。“这是最后一次,你不准去找他,他再敢来,我饶不了他。”这句话是命令的语气。
“你和嫂子都来了,筱禾怎么办?”她又想到哥哥的女儿,将话题一转,自己的外甥女只有三岁,不能没人照顾。“我留在这里就好了,你跟嫂子先回去吧。”
“筱禾你不用担心,你嫂子把她暂时送到她外婆家去了,最近家里事情有点多,只能先麻烦她老人家了。”饭店的规模正在扩大,有很多事要处理,确实无暇照顾女儿,再加上家里又多了病人,更没有时间了,只能打电话给丈母娘再多带几天,两个老人喜欢这个外孙女喜欢得不得了,巴不得时间久一点。
“公司那边已经差不多稳定了,我会留下来照顾爸的。”婚后,她格外地想家。她记得小时候总是跟着哥哥和一群男孩子在外面摘野果抓鱼,她的家乡是鱼米之乡,每年盛夏时节鱼虾都特别多,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几个堂兄妹都像模像样地去撇别人的竹子,又去地里抓蚯蚓,再用铁丝弯个勾,一个简易的鱼竿就做好了。一群小孩就站在一排,隔着大约只有一两米的距离,用抓来的虫子诱惑猎物,还真的钓上来过很多。她会在电话里把这些事情说给远在广东的父母听,爸爸会说她聪明能干,下次和他们一起去。
可是却一次也没有兑现过。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埋怨过,上学,玩耍,长大,都是在父母极少陪伴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就完成的。
十五岁那年,妈妈第一次对她说“我的细仔也长大了,真快,长大好啊,越长越漂亮。”妈妈是个温和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神总是慈爱温暖的,她就想,原来长大就是漂亮啊,她那时还不能真正理解长大与漂亮,也学人家去剪那种学生头,这样看起来果然既乖巧又漂亮,可是,看起来总是一股孩子气,在同学眼里倒是可爱了。
后来又是几年,她恋爱了,和爱的人甚至去私奔,想撇开一切甚至生她养她的父母,即便后来并没有成功,每每想起,她都于心有愧。
她留下来照顾父亲,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不肯让护士帮忙,这倒让刚进医院没多久的邓萱为难了,只是看到这么孝顺的女儿,她也不说什么,看着她为郝国兴端进端出的排泄物,从心底里佩服她,现在很多不愿意赡养父母的年轻人是至死都不会做这样的脏活的。
郝佳琪本人虽然是一家规模还算大的公司的老板,做起这些事却一点都不含糊,她倒是乐在其中,这几天接到几个小何的电话,向她报备每天的情况,虽然人不在,心却还一直牵挂着,赵斯恒也打来电话,问她父亲怎样,因为还在外地出差,抽不出空来看望,只能让佳琪代为照料。有这份心,佳琪已经很满足,嘱咐他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情,有什么事一定告诉他。
她心虚地应付了丈夫对于老丈人的病情询问,只说没什么大碍,受了点惊吓,休养一阵就好了。而在陈医生那里听到的情况却并不乐观,这么说,与其是安慰远方的他,还不如是骗她自己。
当年纪与父亲相仿的陈医生将实情告知哥哥时,她就在门外偷听,顺着门缝,她看到了倾斜成一定角度的医生与病患家属表情严肃,而她听到的一切更是让她当即险些哭出声来:
“郝先生,你父亲呢之前做过结肠癌手术,这种病术后恢复率不错,复发率也是有的,很据我们的检查报告,你父亲的癌细胞已经又开始扩散,加上他又受过刺激,恐怕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字正腔圆,她听得一清二楚,复发?原来还真是有的,可是父亲是多善良的人,一辈子为了他们兄妹俩辛辛苦苦,没有干过坏事,怎么偏偏这样的坏事就降临在他身上呢,病魔去了又回返,真的是上天另一个迟到的掠夺吗?上帝他真的欺负她上瘾了,关掉了她的窗,又是另一扇大门。
一样都不肯留情。
郝文韬走出办公室时,看到了泪流满面仍浑然不觉的佳琪,他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只是走到她身边,搂过她的肩膀,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狼狈,任她的声音在他怀抱里颤抖,融进他黑色的衣服面料里。
两周后,在父亲的一再坚持下,兄妹俩安排父亲出院,现在他们都在尽力维护这个最亲近的人的心愿,希望用陪伴给父亲最后的时光里留下幸福的影像。在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家里,挂着一张逝世母亲的遗像,她看进屋的三人,好像在说:欢迎回家。
老房子在修葺几回之后变成了一幢三层楼高的建筑,这是当年郝佳琪特地在老房子的基础上改建的,作为老父亲的“庇护所”,因为她知道父亲离不开这个家,更离不开相依为伴的妻子。
回到熟悉的地方,陪着亲近的人,这大概是一生中最美丽动人的时刻,近来郝国兴的在调理下有了一些好转,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虚软,也精神了一些,郝佳琪甚至觉得自己听到的四个月的时间是假的,这么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被预定在死亡名单上呢?
再回到公司,没想到是因为沈浩轩。这天郝佳琪正在陪父亲下象棋,虽然这也是临时学的,不过能斗斗,让爸爸觉得开心也好。她不会,就耍赖悔棋,非要在输了无数局后扳回一局挽回点面子。其实她在父亲面前甚是调皮又爱耍小性子,因为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还有多久,她就想尽办法多争取一点,多存在心里一点,怕以后就没有了。
正在僵持的父女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佳琪不理,这段时间她只想好好陪陪父亲,不想被外力干扰,所以公司的重担都落在了赵斯恒的肩膀上。手机也关机,家里的电话也不知谁会打。
郝爸爸却故意地将她推进屋,她拿起电话,就听到秘书小何急促的声音:“郝总吗?公司出大事了,工程出了问题,现在投资商正在公司讨要说法,点名要见郝总您,赵总已经拦着了,您还是快点来吧。”
沈浩轩又干什么鬼把戏,好,那她就应战,面对挑衅,她也不是那么任人搓扁揉圆的角色。她当即在电话里应下,就收拾东西换好衣服,叫大哥回家,驱车往公司方向去。沿途的风景越来越繁华,最后终于止于一座大厦前。
“郝总,你可算是来了。”刚出电梯,就听到了小何火急火燎的声音。她穿着一双八公分的高跟鞋,个头高出佳琪几分。
“沈总在我办公室?好。”她的双脚径直准确踏向熟悉的门,推开,是两个熟悉的男人。赵斯恒坐在她的办公椅上,而另一个,则坐在会客的沙发上。
很显然两人一下就看到了她,赵斯恒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睛里是期盼,是愤恨,她看不明白,这双越来越近的眼睛,她现在看不透。
不等他开口,佳琪率先表明,“斯恒,你出去,这件事由我和沈总谈最适合。”赵斯恒看了看方位各自的两人,转身走出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沈总,有什么事现在直接跟我谈?”她与他相对而坐,俨然一副谈生意的姿态,而她自信的脸上,是不可言喻的好胜心。
沈浩轩并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一份报纸给她,郝佳琪接过,但未看他的脸。这是本市某报社最新一期的新闻,而其中一个版面就是“恒源新项目‘碧海蓝天’劣质材料自毁形象欲步安远后尘?”,“这份报道我已经压下来了,所以暂时不会危及你们公司。只是,凡事都事出有因,这样的负面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我投资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而不是在最开始的环节就被人指指点点的废品,这点,郝总明白吗?”
“我们的质量绝对没有问题,有人恶意中伤趁火打劫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这点沈总大可不必担心,我可以保证,到竣工的时候绝对是完美的大楼。”
“希望如此。”
事关整个公司的命运,他知道她不会开玩笑,只是被冷落太久,他需要一点她的余光,哪怕是没有感情的也好,当初带着歉意,他找到那个暴发户点名投资这个项目,并不是为了什么商业目的,可明知倔强如他,必定会拒绝他的帮助,于她,他只是一个仇人的角色。
他也不是非要见她,只是看不惯那个后来者赵斯恒仗着有一张薄纸就嚣张跋扈,殊不知,要不是当年的错误,那个姓赵的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懒得跟赵斯恒说话,即使知道她恨他,他也要见。
而公事处理完,他再没有理由留下,甚至连普通的共餐也不能提,她断然不会对他说奉承话,从来就这样,只有他听她的分,偶尔反驳几句,某人就开始耍脾气。
“沈总,走了。”司机在催促他,适才发现自己的手僵在半开的车门上,没有下一步动作,收回回忆,他坐进了黑色汽车的右后座,吩咐司机回公司。
而此刻恒源大楼内,两位老板夫妻正在就刚才的问题分析了解找对策。
快完工了,绝对不能有任何纰漏。郝佳琪的脸蒙上了一层灰色,完完全全被男人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