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青涩时光 ...
-
每年的盛夏,都是令郝佳琪开心的日子,暑假来临,她和哥哥就可以去广东和父母亲生活在一起,虽是短暂的两个月,对于佳琪已经是足够了,而争强好胜的哥哥今年决心要打暑假工,郝文韬之所以这么决定,而父母又没有反对其来意,皆因六月的十九岁大男生结束了高中三年尤其是高三紧张而又痛苦的生活参加了高考,轻松下来,这下他们的儿子肯定坐不住,尤其是在等待成绩的焦灼中。
“文韬,觉得在厂里做事怎样?”晚饭过后,坐在床上休息的郝伟成含沙射影地问儿子,作为一个吃了没文化亏的人,他自然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争点气,考上大学找份好工作,将来自己老了,也有个好的照应。他这么问无非是希望儿子能凭借本事走出去。
留着板寸头的男孩正埋头研究各个大学近年的招生录取分数线,听见父亲的话,抬起头,“就一个感觉,累。”但又不同于读书的累,身体上的疲惫通过睡眠倒很快可以补救,心理疲惫只会累增。
“我看今年高考我们省的分数线降了不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问题。”既然结果已定,当爸爸的也不是那么怕刺激到儿子敏感的神经。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风雨都受不住,早该回家生孩子了。
“爸,放心,我心里有杆秤。”这句话说得中气十足,郝伟成眉开眼笑了,郝佳琪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却将耳朵时时挂在两人吐出的气息旁。
很快,分数下来了,与郝文韬的预估并没有很大落差,467,虽说今年的录取线的确相对往年偏低,但也许是初次经历的心理压力将他推向了一个临近二本分数线的尴尬点。
480分,刚好差那么一点,郝文韬并没有隐瞒,在查出成绩的当天晚上就与忙碌一天后回来的爸妈说了。郝家父母陷入沉默,郝佳琪同往常一样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倒是当事人表现出了豁达的勇气,他和沉默的父亲说自己不会复读,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决定了的,只是没想到真的有说出口的一天,郝伟成静静地听着,依旧没有说话。
“爸,妈。我想过了,既然大学我考不上,专科我是更不会去了。下个月我就和同学北上找工作去。佳琪,”他把眼神往假装在看电视的妹妹身上一放,女孩子像是感应到哥哥的灼灼目光,不好意思再不理了,将一张含笑的脸投入这惨淡的无言中。“过完这个月你就回去好好上学,你才高一,基础好又在市里最好的高中拔尖的班上,可别让我们失望。”
郝佳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这个姿势在哥哥面前,用得最多了吧。
郝伟成看了看一双儿女,最后将目光定在女儿脸上,同意了儿子的决定。
八月很快就进入了尾声,郝家复杂的局面也开始得到解决,郝佳琪在看了一个月全家人的不寻常后,开始预备回家了,而她的哥哥,也摩拳擦掌地心向北方靠拢,要说最难过的,自然数妈妈。看着自己的儿子两个月中消瘦不少,原本握笔的手也因为做事而起茧,哪个母亲会放心儿子独自在外闯荡,所以她试图驳回文韬的决定,然而意气风发跃跃欲试进入社会的儿子却说服了妈妈,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于是在郝佳琪回家之前,身为哥哥的郝文韬又对她谆谆教导了一番。听话的郝佳琪忙用“哦”字回应,真不明白哥什么时候这么咯里吧嗦了。
九月的秋风送来了凉意,当然,郝佳琪也正是成为一名高二的学生了。她所在的二(1)班,年龄数她最小了,偏偏她小也就算了,身高也是和年龄成正比的,也不见长,在四十个人中看起来就小了一轮,初来报到班主任点到她的名,看了看一米五的个子,点了点头。
至今佳琪都没有明白他当时为何这样。
不管了,人小,浓缩的不都是精华吗?她可是用实际行动给班上长过脸的。事情发生在高一下学期,也就是今年的三月。当时市里有一个全国英语竞赛。平时成绩就不在话下的郝佳琪本不想参加,可是偏偏魏晓萌一路怂恿。她人如其名,长了一张十分萌的脸,令很多的男生心生爱慕之情,奈何美人心有所属,不予理睬,都纷纷作罢了。魏同学每天在吃饭时间对她进行思想教育,再加上眼神无邪,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她也答应了。
“萌萌,我们可说好了,要是我拿了名次,你就天天给我带外面的沙县小吃好不好?”想到美食,她的口水都不听话了。
魏同学轻笑,就这也叫要求?我天天给你带好吗,一点建设性都没有。尽管她嫌弃佳琪的肤浅,还是答应了。这么简单,为什么不在她想起她珍藏的名著之前答应呢?
所以说魏晓萌啊,心里的算盘可没那么萌点多多了。
比赛时间在五月中旬,,阳光普照,春夏的气息交替在空气中,渐生出一股薄凉的感觉,对于在考场静心做着考题的学生来说,无疑是很好的天气。铃声作响,一切结束,就静待结果了,而这结果也会在一个月后公布。
而竞赛一结束,学习自然要步入正轨了。花了那么多时间研究的书也可以暂时搁置一旁,课堂的游移状态也可以告一段落,学识渊博的语文老师站在三尺讲台上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指点江山,激昂文字,津津乐道中国古代诗词业如何如何繁荣流传至今。这一切在郝魏两位同学看来,大多属于无病呻吟,尤其是纳兰容若,写那么多悼亡词,人死不能复生,生者老是对逝去的人念念不忘,怎么不会郁郁寡欢呢?
在带着浓厚乡音滋润下的伟大中国汉字,是催眠的一级品。为了不光荣牺牲,很多人都借着课桌上堆积成山的书籍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做着各种小动作。课外书课外作业,甚至于吃东西嘎吱嘎吱的声音都可听见。讲台上的中年男人扶了扶没有修饰的四方眼镜,装作没有听到没有看到,实在忍不住了,就咳嗽示意学生们不要太过分,领导还是随时有可能查岗的,更何况这是整个年级视作最好的文科班呢?
当然更不会怠慢了。而青春期的少年哪里理睬这些,只要没被抓到现行,下一次还不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如此周而复始,只要成绩没掉下去,那老师也拿他们没办法。看,十几岁总是这样的年纪,做着这样自以为很了不起的事情。郝佳琪埋着头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刺激中看过了一本又一本小说。最近的一本是美国作家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霍尔顿这个看似垮掉的青少年,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后,开始明白自己存在的真谛: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中守候着类似自己的孩子,不让他们走向身后的悬崖.
用生命在存在。郝佳琪开始正视自己的存在,一个躯壳一副思想,却有几亿个不同的声音,不同的皮发,而看身边每一个人,都在为了各种目的而存在着,那么自己,是为了不辜负期望。
因为是向小萌借的书,佳琪只好自己跑到书店买了一本未拆封的新书,她觉得这本书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带着她朝某个方向看齐。
而那个方向,却并不是入眼即可见的。
一个月后,结果如期而至。郝佳琪以全市第一的结果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知道成绩的那一刻,佳琪仿佛第一次体会到那种众望所归的满足与幸福。因为这次竞赛,学校广播室迫不及待地报道了她的丰功伟业,为校争光的头衔扣在头上取都取不下来。虽然学校极力宣传,但佳琪总觉得自己之所以能这么“风光”,完全得益于魏晓萌那位在广播站的同学的孜孜不倦宣传精神,看来,群众的力量还是很有用的。因着这件事,骄傲的佳琪在英语课堂上基本不听讲,转而看让她觉得有益的课外书,如果被年轻的女老师发现,一旁的魏晓萌即以开卷有益堵得老师哑口无言。渐渐地,佳琪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可收拾,甚至于有点嚣张了。
这个夏天也嚣张地来了。位于中部省内的H市再次迎来了热潮。没有微风拂面,只有烈日炎炎,任再耐寒耐旱的人也受不来。
尽管教室内部装有四只电风扇,而四十人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虽也不小,浓厚的热气每时每刻都在弥漫。热风夹杂着热气,让人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心学习。很多走读的学生都在下课后匆匆赶回家,为的就是多享受一会儿冷气。好在这学期已经快结束了。想想可以见到爸妈,郝佳琪心里就觉得再热也是值得的。
十月的温度并没有改变多少,温差却适时地加大了,饶是在南方,夜晚还是有些寒意的。郝佳琪走在略微有些夜风的走道里,接电话。因为怕在室内打电话影响其余三人,加之学校明令禁止不能使用手机,此刻的她只好蹲在一个角落里,祈祷自己不被寝管阿姨碰到。
是哥哥的电话,还是他正式脱离学生身份给她打的第一通电话。
内容也可以猜得到,问佳琪最近学习怎样,还适不适应文科生的学习之类,这边妹妹一个劲的回答“还好”、“还行”,佳琪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她很想问哥哥是否工作很辛苦,转念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多余了,工作不比学习,肯定是很累了。索性以晚了为由挂断电话。
回到寝室,杜蘅和白瑶瑶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比较不羁的马原提着裤子从厕所走了出来,空气中飘着一种不正常的气味。
“马原,你的马粪功力也太强了,围攻了整个室内的气源,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想想这古怪的马氏特功能味道,白瑶瑶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早就该在厕所的门上贴上“马原同学禁用”六个大字,可是住在她上铺的郝佳琪却拉住她的手,说顾及一点别人的面子。
此刻却只能捂住口鼻,可她又不是逃难的,至于这么样吗?面子?她现在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快被臭气因子熏变形了,这笔账是不是该找佳琪好好算算?正想着,就看见佳琪摆着与她近乎一致的姿势走进来,好,来得正是时候,她将厕所与内部的隔门“哐”的一声关上,目光对上走进来的郝佳琪:“你说说,怎么为你的‘好心’负责,嗯?”佳琪正欲解释,怪味制造者马原却说话了。
“哎哟,白大小姐,怪我今天吃了我妈带的肉啊鱼啊,学校的油水一直不好,可能一下子营养过剩,这不,知道不该留,就自己出来了。看来下次我还是不让我妈给我带吃的了,免得,让某些人回味无穷。”她可记得,这位此时怒气冲冲的女生是如何厚颜无耻地吃掉了近二分之一的东西后赞不绝口的。
瑶瑶闻言,噤声不作答。在吃的这一点上她的确禁不住诱惑,马阿姨做的菜是在太好吃了,她才会一不小心吃了那么多。马原,看在那些美食的份上,暂时不和你计较,只是这余味~~~让人战栗啊,她一点儿都不想再回味了。
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佳琪与杜蘅看着似冤家的两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果然,冤家路窄啊,上个厕所都有这么多事。杜蘅扬了扬手里的历史书,“好了,两位祖宗,大晚上的别闹腾了。瑶瑶,还和不和我研究张学良了,还有圆圆,明天你去学校医务室买点消食片什么的,你这暴饮暴食的,对消化不好。琪琪,就当前一刻所有感官失灵,现在,该干嘛干嘛吧。”她坐在凳子上准备看书,却不小心扫到左手上的表,十点二十三。她提醒姑娘们该睡了。
“杜蘅,再叫我圆圆,我让你纤瘦的身体变成荇草!”最讨厌别人拿她的名字嘲笑身材了,人家也有肉感美好不好。哼,马原的世界你不懂。
马原咬牙切齿的,今天黄历不顺啊,却看到郝某捂着脸走过她身边,眼角掩饰不住的笑意。于是她更愤怒了——
“琪贵妃,就寝时间已到,还不乖乖洗漱干净,等本大王的临幸!!”当皇上的感觉真不赖,虽然,好吧,是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国家。但室友三人随时可以化身为妃子太监大臣的,也不是太坏吧。在此范围内,她倒也给她们起了不少外号,小杜子,瑶池仙子,白爱卿,郝总管。
哈哈~~~~~~
某妃无力地飘过。
此刻,黑暗笼罩下的整栋学生公寓都慢慢沉入安静的包围圈,在名为“山林峻溪”的520里,发生着学生时代最寻常不过的吵闹嬉笑。
高二的生活相较于刚进入高中时还是不一样的,而几个不同性格的人因为机缘巧合,住在一个屋檐下,夜里说着悄悄话,在不为人知的时间里偷偷刻苦学习着,甚至于挑灯夜读,无疑是枯燥生活最佳的圆舞曲。
学习毕竟是生活的主心骨,教室自然是当时状态下的必待场所。其实相对而言,二年级的主题远没有最后一年的冲刺阶段枯燥,虽然不在一栋楼内,偌大的校园里却处处都有高三勤奋学子的身影,在经过那栋位于学校南面的楼时,尽管是还没有上课,光是看一眼,都不会获得任何吸引力。
对于自己的魅力,最早是由魏晓萌发掘出来的。佳琪从不认为自己是倾城倾国的美女,相较别人的美丽,可爱,活泼,她充其量脑子比别人灵活一点而已。
不过小萌不以为然,“琪琪,你发现没有,隔壁班的那个痞痞的沈浩轩看上你了,没事就来咱们班,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说着用手指指了指正在座位最后一排与其余男生玩在一起的男生。
高瘦型,她并不讨厌,但似乎也不认识。“那在于哪里啊?萌萌,我看你是思春了吧,干脆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跟人家说说,也好过你在这里单相思啊~~~”要不是与琪琪同处一室一年多,她还真没发现这孩子平时看着老老实实的,实际上也不是省油的灯。
还好她料到琪琪在公众场合并没那么善于与异性自如相处,就好比现在她的同桌——赵斯恒,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道,单人课桌间似隔着一道无形的墙,阻断二人的往来。“哦~~那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了。沈浩轩,”她故意提高嗓门,让男孩注意,“沈浩轩,我们的郝佳琪同学——”
还好琪琪及时捂住了她多事的嘴,不然她是地缝都没得钻了。被阻断声源的女生白了她一眼,“怎么样?还要不要我这个大媒人帮忙?”
帮忙,还媒人?她真想掐死眼前的人。
“算我怕了你了。”佳琪复又回到座位上,不再与她胡搅蛮缠。然而此时事故的男主角却不知不觉走到她位置旁的过道里。狭窄的课桌间只有非常可观的距离。
沈浩轩放下一本《安徒生童话》在她桌上,随即看着她:“佳琪,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