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灯》弎纹鱼

12、破碎

　　童舒死了.
　　骆咪坐在沙发上涂着指甲油.电视新闻里那张熟悉的脸,苍白得吓人,瘦得皮包骨.骆咪差点没认出来.
　　童舒吞食大量的毒品,携带入境,被海关抓获.因为吞食毒品的原因,死在了狱中.而共犯陆烨在逃.新闻里是这样说的.
　　像许多年前的童舒的爸妈,一个死了,一个在逃,留下童舒一个人.
　　骆咪手中的指甲油滑落,打碎在地板上,四溅.骆咪苦笑.
　　骆咪要离婚了.骆咪自己也想不到这段婚姻会这样结束,但她不意外.因为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千疮百孔.
　　这个比骆咪大十岁的男人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十天半个月不回家,甚至把那个女人带回了家.可骆咪不吵不闹,依然端茶送水,洗衣做饭.他说:“你就是个没有味道的女人,像被嚼过的口香糖.”他提出了离婚,她同意了.
　　童舒把自己磨成一把锥子,生活的浪头向她打来,她就毫不客气的打回去.她太尖锐,太坚硬,太容易折断.
　　骆咪不是,她是一个没有刺的刺猬.生活步步紧逼,她就蜷起来,躲起来.她想不去招惹,退让,就不会受伤.
　　可她们都错了.
　　童舒来过一封信,寄到了靠山村.
　　骆咪捡起从门缝里塞进去的信,落满了灰尘,微微泛黄,这信在这有些日子了.
　　就着门槛.骆咪坐了下来.
　　信里童舒说她和陆烨在那边挺好的,房子是租的,不大,但是有家的感觉.说他们打算结婚了,问骆咪能不能过去,她想让骆咪做她的伴娘.还说了些生活上零零散散的事,讲到了那里的海,说碧海跟真正的海没法比.骆咪浅浅的笑.
　　后面说道了苏小武.,这个很久很久没见的名字.童舒说,当时没有强行带走她,是因为苏小武说过他会回来,会带骆咪走,要给骆咪幸福.
　　童舒说,你记得我们在碧海边庆祝我和小武成年的那次吗他打算想向你表白,可被我拦下了.我问他,你现在说了喜欢又能怎么样,你拿什么喜欢她.后来他就发誓说一定要离开白凤村,在外面混出个样子,然后回来带你走.
　　骆咪想起了苏小武走前,童舒对苏小武说的那句:“你要记住你的承诺.”
　　信的最后,童舒说,骆咪你要幸福,和小武.
　　落款的时间是前年,骆咪结婚走的那天.
　　残阳西斜,撕心裂肺的哭震颤枝头的鸟儿,拍打着翅膀飞远..
　　门头上一跟细线垂下来,一端系着个草编的蚂蚱,青绿色,泛着黄.就像当年骆咪学会编的那种,送给苏小武的那种.在风里一蹦一蹦地蹦跶着.
　　苏小武回来过.毕业签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并且踏实肯干,很得领导,慢慢崭露头角,后来混上了个小领导的职位.他欣喜的回来.他的承诺他从未忘.他要守护骆咪,给骆咪幸福.没有能力给自己爱的人幸福,所以他拼命往前赶,一刻也不放松.现在可以了,所以回来了.可大门紧闭,上着锁,人去楼空.他听说骆咪结婚了,跟一个男人走了.他回来晚了.
　　骆咪等过.她幻想和苏小武见面的场景,幻想苏小武回来带她走.可是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山里的杜鹃开了又谢了,苏小武还是没有回来.久了,骆咪告诉自己,这是场连承诺都没有的独角戏.心凉了,就不等了.
　　她和苏小武都爱着对方,可是却因为没有说出口的承诺而变成两条交叉线,相遇然后错过.
　　苏小武恨,恨他回来得太晚;骆咪也恨,恨这太巧的人生.
　　可没有这些个巧,怎成就的这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