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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谁唱西谣 ...


  •   时至竞夏,正是赏荷之时。南通城一座府院内的荷花池却一片惨淡的景象,本应是一片生机的荷池却如冬日般的枯叶。

      江西谣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眸中掩饰不掉的失望,“即使每年都换新的河泥也仍是培育不出么”

      “姑娘,公子在承春阁等您。”紫衣侍女恭敬的对江西谣说,脸上却毫无表情。

      看着正低头说话的女子江西谣脸色莫名,最终轻叹了口气,'至少,她还有她的名字不是么'

      亭台楼榭,假山花木,府院里处处透了分江南婉约的风情,缓步行着,身后的侍女一步亦趋。

      承春阁前,紫衣侍女已然退下,显然是沈暮年吩咐好的。

      理好衣衫江西谣推开关着的阁门。

      承春阁。江西谣第一次醒来呆的地方,而沈暮年亦是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人。

      大火烧掉了整个村子,她瑟缩在角落,火焰如死神般喧嚣着收割那往日熟悉的生命。疼痛袭来,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大火将自己包围。隐约中看到那如神邸的男子向自己伸出手:“要活下去么那么,抓紧我的手。” 醒来时便看到沈暮年释然的表情:“你没事就好……”她的眼睛没事真好。最后一句话 便消逝在嘴角……

      “在想什么从进来便开始神游?”挑起眼前人儿的下巴,仔细的用手指临摹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即使每天都有看依然不够,仿佛上瘾般的看着,眼中满是柔情,看的却不是她。

      回过神的江西谣咬着下唇,暗恼自己竟然沉溺在回忆中而愣神,见沈暮年的眼神柔和,心里一阵苦涩,明明知道他不是在看自己,可江西谣依然妄想着沈暮年会爱她。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到江西谣的唇上,带着心疼的语气道:“又在苦恼何事?做甚这般苦待自己?” 松开被咬的泛白的下唇,将视线挪到一旁淡淡的说:“无碍,只是在想,为何园子里的池塘总是养不活荷花?”

      “想赏荷了”听见江西谣提起荷池,沈暮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恩。”迟疑一下,江西谣点头。

      “呵……那明日带你去澄湖赏荷可好?” “恩” 江西谣离开后,沈暮年望着窗外轻声叹息:清荷……

      解下珠环佩饰,散下三千墨发。镜前,江西谣看着镜中那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素手抚上脸颊,镜里模糊的女子也抚上侧脸,勾起嘴角,江西谣嚅唇默念:顾清荷。

      眼眸微微染上一丝疯狂之色,为何?为何这样对她?指甲扣入桌子指尖泛着青白之色,最后无力的伏在桌案,一双翦瞳溢漫不甘。

      一夜之间,一场大火毁了她的所有,醒来之时,所有的都已化为灰烬成为尘碾。原来的容颜在大火中被毁去。自己最敬最爱的人又要她顶了一张别的女子的脸活在白日之下。

      沈暮年,你要我怎么办?为何?我做到这一步你都不愿爱我?

      四月夏荷,碧叶连天。莺白色的罗裙被轻提起,刚想走上船板无奈脚下一滑险落湖中,被身旁人接个正着:“怎的这般不小心?万一伤着可如何是好?”责备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宠溺。

      “我小心着便是,不用……”

      “难道想讨打不成?”说完不顾江西谣反对便扶她上了画舫。

      上了画舫江西谣才发现并不是只有他们一行,还有南通府其他商贾,发现沈暮年上船一个个皆起身寒喧,不时有人打量着沈暮年身侧的江西谣,引得江西谣微蹙黛眉,她实在是不喜这种情况。

      画舫大厅内由珠帘幔纱隔成左右两室,右室为女眷所在,江西谣由小斯引至右室,恭敬的行礼后回到甲板去。

      “啧,是沈家妹妹!往日里可不常见呢!今个咱姐妹可要好生聊聊。”一身着紫色繁花穿蝶儒裙,外罩同色开襟绣衣的妇人热切的拉着江西谣的手往席间带。

      莲步轻移,江西谣不略带不自然的低眉垂目,颊上染上些许晕红:“姐姐莫开玩笑的好。西谣……西谣还未与沈公子行…… 行……”

      “妹妹这是哪的话?谁不知道沈公子对妹妹那可真是疼的紧呢!妹妹那杯喜酒还不是早晚的事?”一梅红衫的妇人也跟着打趣,引得席上的众人皆暧昧的笑笑。

      江西谣似害羞般将头垂的更低,阴影里却勾起嘲讽的弧度。笑吧,过不了多久,你们恐是没这般好心情了。

      ’ “我说沈兄弟,你家的美娇娘又跑不掉,做甚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放心,有我家内人在那儿照拂着委屈不了令夫人。”

      沈暮年端起一杯酒道:“是暮年多虑了,这里暮年自罚一杯。”言罢将酒水一饮而尽。

      “哈!沈兄弟就是爽快,来,我也敬大家一 杯。”

      “没错,没错,女人有她们女人的事,咱们嘛,喝酒,喝酒。一定要畅兴而归。”

      澄湖,湖如其名,水清澈几可见底,照说“水清,则无鱼。”可这澄湖内却有不少红鲤,湖中更是大片的荷花,每至夏旬,荷娇叶碧。附近的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子幽幽清雅的淡香。引得不少文人雅士在湖边赏词弄对。

      一艘画舫缓缓驶向湖中央,几个女眷都来到甲板上,看着满湖的荷花心情都不由好了几分。

      先前对着江西谣十分热乎的紫衣妇人招来小斯耳语几声,随后来到看着一湖荷花有些愣神的江西谣身旁。

      “先前我家夫君闻妹妹极喜荷花,特地让姐姐我给备了小船,过会儿日头小点咱姐妹两个坐小船去赏荷,正好还能采些莲子。”

      ”那有劳姐姐了。”江西谣感激的看眼紫衣妇人,望着随风影绰的婷婷粉荷面上露出喜色。

      坐在小船上,纤指拂过荷叶,花瓣。粉嫩,碧色之间更显那一抹莺白。

      沈暮年坐在画舫里隔着窗视线直接落在那个莺白色的身影,眼里辩不出颜色。

      明明今天不用带她出来的,可是却带上了她。当年因那双与清荷如出一辙的眸子而将被大火掩埋的她带出火场,对着那双眸子,竟又鬼使神差的将那张被火毁去容颜的脸易成清荷的模样。

      可,她真能代替清荷么不,不可能的!清荷,我的清荷是独一无二的,怎能有人将清荷替代?

      黑眸渐渐眯起泛起危险的光芒'所有威胁到清荷地位的人都要被毁掉。

      '如芒在身的视线仿佛要将江西谣的背后狠狠的灼伤,眼帘半遮微阖着眸子,除了沈暮年还有谁会用那般灼热的视线看她呢?不,他看的,念的,想的,只有顾清荷一人罢了。

      至于她江西谣,不过是一个替身,仅仅比傀儡高级一些而已。

      夜色渐浓。盛夏独有的微熏暖风拂面迎来。据那日澄湖赏荷已过去半月有余。沈暮年不再似往日那般每日召江西谣过去。

      江西谣猜测,沈暮年应该开始行动了,早在他们来到南通城伊始沈暮年便开始布局,如今已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

      沈暮年不是普通人,这点即便是无人告诉江西谣她也能猜出一二。

      若无错的话,沈暮年还可能牵扯到皇权。现如今,朝堂之上诸位皇子争权夺利,都妄图夺得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椅子。这个时候沈暮年在南通城设计了一系列计划其目的不名而喻。

      可想要争权需要的是什么军力,财力,以及人脉,缺一不可。可重中之重的便是财力。只要抓住一个国家的钱财便等于掐住了这个国家的命脉。

      南通城可称之为这条命脉的咽喉了。几乎全部的大商都在这个地方,想办法控制住那些大商,利用八年的时间扎根在商界并且如参天大树般无可动摇,即使是几个贾商不与之合作也并不影响大局。

      无论那个角度,皇朝的命脉已经握在了沈暮年亦或是沈暮年背后之人,新皇登基之后那些贾商自然也会是新皇要打压的一派,皇商勾结,自古以来便注定了结局。

      至于她…… 江西谣闭上眼,靠在墙上。八年来沈暮年的所做所为均未隐瞒江西谣一丝一毫,江西谣不相信沈暮年会想不到她能猜出他的目的。可沈暮年没有掩盖什么,这只能说明沈暮年根本没想留下江西谣。

      不过,凭这张脸她或许会被做成傀儡也说不定。 “呵……无用之物本就应舍弃不是。” 她已经是颗弃子了。

      隆顺四十三年,江西谣坐在镜前细细的描着黛眉。

      沈暮年已经行动了,愿意服从的继续做他们的阔商,不愿合作的……已经去三途河了吧!

      翠色的烟雨牧槿流云裳,与青色的披风在风中微扬。

      沈暮年最喜欢翠色,因为那是顾清荷喜欢的。所以江西谣从来不穿翠衣罗裳。

      今天,是沈暮年请她,似乎他身后那位已经出来了。

      还是承春阁,只是堂内首位上坐得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一三十几许的男子,剑眉凤眸,玉冠束发,紫金色蟒袍凭添几分锐气。

      看向旁 边,沈暮年恭敬的站在一旁。首位上的男子悠闲的喝茶,见到江西谣走进开口道:”阿谣许久不见。”

      “奴家江西谣见过殿下。”屈身做福,江西谣缓缓行了一礼。

      原本低头的沈暮年在听得两人对话后诧异的看着江西谣:“你,都知道了”

      “看来你都明白。”皇越苍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江西谣淡淡的笑了笑:”交出国祁,我
      放你一马。”

      “哦?殿下此话当真?”

      “……”沉默的皇越苍突然笑了:“江西谣,你明白的,不管如何,我都不能放你。即便是你抛弃了皇族暗侍的忠诚。”

      话落下,一把把短刀透胸而过,血染上了翠色的衣襟,红色在裙上蜿蜒,如盛开的曼珠沙华。红色,妖娆也绝望的颜色。

      沈暮年接过倒地的江西谣,视线却定格在那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黑色的劲装裹在娇好的躯体上,那张与江西谣一般无二的脸上再无曾经熟悉的恬静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仍未散去的冷咧杀 伐。

      怎么会?不敢至信的开口,却发现声音那么喑哑与破碎:“清荷?”看向坐在首位的男子,沈暮年不知该问什么

      无视着沈暮年眼中的惊疑,皇越苍望向沈暮年怀中的江西谣:“怎样?是否愿告诉孤。”

      皇越苍不是在用问句,他的意思很清楚:关于国祈孤没那么大执着,没有国祈只是稍微麻烦一下而已。

      扯动唇角引起剧烈的咳嗽,鲜血溢出嘴角,沈暮年复杂的看着江西谣,明明,明明当初也想要毁掉的,可现在看着她那副虚弱的样子为什么那么难受,感觉要窒息了一样,为什么会有比看着当初清荷离去时更加无助的绝望感。

      抹掉江西谣嘴角的鲜血,听到她说:”放了他,就当,我求你。也是……你,欠我的。”刚擦掉的血再次流出,可江西谣继续说:“江氏一族,三百六十四口,你欠我的。”

      没人注意皇越苍放在腿上是手握紧了下,皇苍越言:“好。”

      “比起腐朽的皇族,你的确要好许多……”

      “呵…”看着沈暮年的脸,江西谣缓缓说:“沈暮年,下辈子你爱我吧!我不会扔下你自己的,这辈子,我没力气等你了……” 无力垂下的左手,一块乳白色的玉石掉在地上,沾染了血迹的玉石扔遮不住那暖玉的光泽,静静躺在红色的地毯上。

      沈暮年问:“殿下,一开始便打算由我做弃子?从火场带回西谣殿下也是知道的。”

      “……是的。”

      “那属下告退。”抱着江西谣的尸体离开,沈暮年没有再问关于顾清荷的任何问题。

      擦身而过时,风扬起的发在触到彼此前无力的落下。

      顾清荷从头至尾都未说过一句话,只在与沈暮年交错身形的瞬间垂下眼帘。

      隆顺四十四年,隆顺帝亡。

      时年亲王皇越苍继位,国号顺昌。

      御花园,皇越苍望着一池粉荷出神:阿谣,你可知若是可以,孤也不愿杀你。

      如果……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

      一把椅子,一场局,埋送的不只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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