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苦行舟

8、儿时

　　我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大杂院，里面都是老印刷长的职工。春天时住在后院牛奶奶家的花就会开的溢出了墙外，在小时候的我看来那就是一个神秘的有着许多芳香怡人的花朵的花园了，我们这一群小孩子总是跟着牛奶奶后面亲热的喊着“牛奶”“牛奶”，希望牛奶奶能给我几朵花。

　　再说，牛奶奶的称呼和“牛奶”多像呀！那时候的小孩子还没有多少人可以经常喝牛奶的，总觉得牛奶是一样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喊喊名字就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种白白甜甜香香的滋味，小时候的我们是多么的容易满足呀！那时候的天是很蓝的，日子里总是吃喝玩耍，连学习都要靠边站，这是一段多么无忧无虑的时光呀！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很喜欢下雨天。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下雨天，一下雨到处就都变得潮湿的，脏兮兮的，什么都是湿淋淋的。不过那时的我喜欢下雨天，喜欢看雨落下来打在地上溅出的水花，看着它们由开始的一朵两朵到后来汇成了水洼，到最后水花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一顶顶皇冠，让人深感惋惜的是我不能把这种雨之皇冠拿起捧在手心中。

　　最喜欢下雨天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下雨了，会有人来学校接我回家。有时候是我爸有时候是我妈，下雨后在教室里等着人接我，在小小的我的心里这真是一件非常高兴和值得骄傲的事情。

　　这种被父母宠爱着的日子应该是每个孩子最欢喜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在直面现实的残酷之前家是最温暖的港湾。

　　在那时候的我来看，没有父母在身边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我记得有一次父亲骑着自行车载着我们一家三口路过大十字街的时候，有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在马路中间冲着我们吼：“这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呢？把我的女儿还给我！”当时，这个有点疯了的男人把我吓懵了，幸亏我爸立马转弯，这个男人几乎冲到了我的面前，所以时隔那么多年后我对那人的印象依然很深刻。

　　后来听人家说，那个男人的女儿好像是生病了又在医院走丢了，他受了刺激发疯了，天天在那个十字路口只要见到别人家的小女孩就冲过去说那是他的女儿。

　　后来，后来就没什么消息了，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结局怎么样。无论如何，他只是一个很快就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路人而已。

　　不过，午夜梦回，我有时还模糊的记起他那痛苦呼唤女儿的声音，那是让人听见就会落泪的嘶喊。尽管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那种感觉是心酸，但是隐隐约约的觉得生活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长大后的我，终于揭开它的面纱，面纱后面是无数艰辛苦难刻下的伤痕，尽管如此，被面纱掩盖的它依然看上去很美。

　　说到自行车，我想大家小时候都坐过那种前面有杠的自行车。一般都是父亲骑着自行车带着母亲，小孩子坐在车前的单杠上。

　　我们家以前也有一辆黑色的自行车，小时候我总觉得那个自行车很高很结实，我坐上去后就不敢下来了，非要人把我抱下来才行。

　　后来想一想，这个自行车确实要撑得住重量才行，它要承载的可是一家三口的重量。

　　孩子时的我们大约都坐过这种父亲的自行车，去上学，去买菜，小时候的我与父亲相处最多的地方就是在父亲的自行车上。

　　长大后的我不会再坐父亲的自行车了，那个老旧的自行车也早就被淘汰了。总是匆忙的我与父亲的相处也减少了，但是我知道这种感情是不会减少的。

　　我知道只要坐在父亲的自行车上，我就可以无所畏惧的面对整个世界，因为我身后的人会一直支撑着我前行。

　　不过，坐在自行车上的我经常会出一些不大不小的“小”事故，我记得我的大拇指有次被车闸夹住，起了一个大大的紫色的水泡，那种疼痛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有时，我的脚还会不知不觉的被前轮绞进去，最严重的一次还进了医院。话说回来，会遇见那个丢了女儿的男人也是因为手指伤到筋要去医院缝针，才会在医院门口遇到的。

　　小时候的我对医院一直有一种心理阴影，总觉得会从什么地方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把我捉走。医院里面那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来去匆匆的医生护士，病弱的病人和愁眉苦脸的家属都让我对医院这个地方敬而远之。

　　大约生病的时候人会比较脆弱，小时候我是经常生病，严重的时候要半个月去一次医院。当然，这是我非常小的时候的事了（我妈说的），现在的我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女汉子，想当林妹妹都没这个可能了。但是，生病的确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直到现在我还对一次非常严重的高烧记忆犹新。

　　当时的我大概是烧糊涂了，一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看着看着就觉得那些纹路就像是蜘蛛网，时间长了就会觉得那些蜘蛛网跟活过来似的，越来越近，越来越低直到把我罩起来了。当时我就想天花板上一定住着个蜘蛛精，继而联想到盘丝洞之类的妖魔鬼怪。现在，那种晕眩的感觉仍然会让我有种呕吐感。总之，每个人都不喜欢生病，生病了就会胡思乱想。

　　不过，有时候生病也有好的一面的。在挂吊针的时候，老妈会把平时吃不到的零食买给我吃，我可以要到所有我平时喜欢吃的零食。

　　比如说那种用金色的锡纸裹着的巧克力球，椰子糖和牛轧糖。那时候的椰子糖和牛轧糖是又便宜又好吃，一毛钱可以买五个，这个是大家都喜欢的零食。还有山楂片和长条形状的果丹皮，这些酸甜的东西也是我的最爱。

　　最奇特的是一种我至今都不清楚是用什么做的叫做“老板丹”的颗粒状的零食，这一种零食被大人严厉禁止，甚至恐吓我们这些小孩子说是“老鼠屎”。这样做也是有点效果的，起码每次吃的时候总会联想到老鼠屎，久而久之这种零食就被淘汰了。

　　那个时候最受欢迎的是旺仔的小馒头，那种白白的小馒头吃到嘴里很快就化了，留下的是甜甜的牛奶味，小时候的我总是一个个的很珍惜的吃掉，不过再舍不得，最后总是要吃完的，这也是所有贪吃的孩子能体会到的最初的遗憾之情。

　　还有一样不得不说的零食就是大大卷，这种泡泡糖几乎人人都吃过，那时候做广告的超人几乎家喻户晓。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如果把泡泡糖不小心吞下去后会把肠子粘住。

　　后来，我是真的把泡泡糖吞了，当时的我还很忧虑的问过别人会不会把我的肠子粘住，甚至担心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当然，结果是没有，不过那种紧张感我还是很有印象的。

　　至于奶油蛋糕之类的东西则是在一些值得庆祝的日子里才能够吃得到，对于小时候的我们，只有在生日或者是考了个好成绩的时候大人们才会把蛋糕奖励给我吃。

　　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种用纸杯装着的底下是蛋糕，上面是奶油，有时点缀着一些樱桃草莓的纸杯蛋糕，不过我最喜欢收集的是上面插着的小纸伞。这种有点古典韵味的小纸伞是真的可以打开和收起的，收藏各种颜色的小纸伞是我的小小爱好。

　　那时的奶油蛋糕总是非常的好吃，大约是很少吃所以不会觉得腻。记忆中我坐在老妈的自行车后面吃着那种外面包裹着一层蛋糕皮里面全是奶油的面包的幸福感一直都存在我的心中。当然，现在的我已经对任何蛋糕都没兴趣了，物是人非大抵说的就是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