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苦行舟

4、浮沉

　　我上小学一年级以前的记忆到现在已经有点模糊了，关于一些具体的事件完全不清楚。只是依稀的记得，那时我妈还是很年轻，脾气什么的也很大。

　　我小时候非常不喜欢吃面条，因为那时我妈做的面条淡而无味，有时面条还是夹生的或是成团状，而且面条特别多，给人一种怎么吃也吃不完的感觉。

　　这时我妈就会强迫我吃，用筷子夹着一团面条，就那样举到我的嘴边，我不肯张嘴的话就一直僵持着，直到我认输把面条吃下去。

　　我认输是因为没人来帮我，而且我担心我妈的口头威胁会真的变成现实行动。所以直到现在我一想到当年吃面条的情景，就会感觉下巴有些疼，这真是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阴影。

　　很快，当时国企纷纷倒闭，我妈就先下岗了，我爸所在的厂子没多久也倒闭了。那时我妈和我爸还很年轻，雄心勃勃的想要闯出一番事业。

　　最初的时候，我二姨和二姨夫都是石油公司里的职工，下岗后开着一个加油站。所以，我爸我妈和我二姨他们商量后就合伙经营这个加油站。

　　我爸妈负责卖油，二姨他们负责从市里面把油运回来。二姨夫是那种有点自恃清高的人，觉得有些事情不能让他做，怕丢了他的身份。

　　他是那时候的高中毕业生，下岗前在石油公司里是一个会计，也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小“能人”。当然这个“能人”是有点贬义的色彩的，通常是暗指不肯踏实工作的，喜欢钻营的人。

　　有次，据说是在下大雪的时候，我爸和二姨夫一起从市里面用车运油回来的途中。我爸在外面冒着雪坐在后面看着油罐，二姨夫则是在前面车头的位置跟司机坐在一起，真是一个在外受冻，一个在车里面睡觉。

　　中途，据说油好像漏了，吓得他赶紧跳下去，当然也顾不上我爸了。后来，发现没事儿了之后，他仍然不敢接近油罐，把这些活都交给我爸干。

　　大概是人不能把算盘打得太精了，这样不利于为人处世，这就是吃亏是福的道理所在。后来，终于大家都受不了他了，就翻脸拆伙了。

　　当时，我的小姨刚刚下学，就去店里给我二姨帮忙做饭。那时，她的脾气最是暴躁，在大家分东西不干的时候把那些锅碗都给摔了。

　　当然，她是用这种行为表示对二姨夫的不满和不屑。我妈则是把那没吃的饺子也带走，最后那些饺子都被我妈喂我姥姥家的鸡了，就是给鸡吃也是不会留给你！由此可见，当初二姨夫是怎样的犯了众怒。到现在，我的小姨仍然不是很愿意搭理他。

　　之后，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爸和老妈就决定自己干。他们自己开了一个加油站，在父亲的老家的镇上。父亲的老家是在山脚下的一个乡镇，都说靠山吃山，这句话是真的没错。

　　那个镇上有很多烧石灰的窑，很多人小时候都上过山背过石头混口饭吃。来来往往从山上运石头的车辆很多，所以一开始生意还是很好的。但是，由于那时人的安全意识不够，再加上也没有重视这方面的想法。

　　有一天，一个司机来加油的时候，那时候没有那种立式的加油柜，都是用油桶的，他不小心把烟头扔到了油罐附近，所以引发了爆炸。那个司机被炸断了腿，这下父亲母亲还没有把本钱挣回来就要给人家赔钱。

　　那人也知道那时大家都穷，钱要多了那是真的没有。但是人家的腿被炸断了，一家老小都要靠他养，这下人家没了生计要吃饭那怎么办。

　　最后，父亲把人拉到医院，住院治病花了几百块（当时的工资也不过几十块钱）。后来又赔了人家一千多一点，这些钱当年是完全可以在城里买一间房或是自己在家把房子翻盖一番。

　　我妈也说其实那时人家已经算是好人了，没有逼着我爸妈把房子卖了去赔钱。后来过了快十年之后，那人又遇见了我爸，人家说那时也没有太过分，现在想让我爸再赔他几千块。我爸就给了他，至此那件事情才算了结。

　　总之，油桶事故后爸妈就是又恢复了之前的一贫如洗，没有了工人的铁饭碗，又欠了亲戚的债。这真是让我爸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更让别人有理由看你的笑话。

　　这时，我大伯包了一个鱼塘，需要有人来看鱼塘，就想到了老爸。那时没有本钱的老爸迫于生计就去给大伯看鱼塘了。老爸那时就住在人家看鱼塘的小屋里，就是那种简陋的搭在河边的棚子。

　　可想而知，那个棚子是既不能挡风也不能挡雨，我爸就在那个破棚子里住了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结果鱼塘也没赚到钱，可能还赔钱了。而且我爸还在那种潮湿的环境下生了病，好不容易好了，但是每到阴雨天总是疼的。只是我爸从来不说，我也就是听我妈说了，才大概隐隐猜到了一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爸妈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去外面闯一闯。在九四年春，大致是我两三岁的时候，爸妈去了上沪，把我丢给了姥姥家照顾。他们大概就是最早的那一批去大城市打工的人们，他们大多是丢了饭碗的下岗工人和没了包分配岗位的大学生。

　　那是个人们茫然和惶惶无所适从的时代，那也是个机会与风险并存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