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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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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三姑住在乡下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离镇上大约有几里路那么远。每逢镇上有集市的时候,大家都是走着去镇上赶集买东西的。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我是怎样跟着三姑父或者姑父家的两个姐姐去赶集的情景。
有时,在被炎炎烈日烤的发软的柏油马路上行走时,大家都被晒得满头大汗,脸蛋发红。但是这些都不能减少大家去赶集的兴致。
有时候,刚下过雨,在遍地都是坑坑洼洼的水坑的马路上骑着自行车向镇上赶时,还要躲过一个又一个水坑,当心不要一头冲进水坑里了。
在我们的心中,去镇上赶集大概是最高兴不过的事了。反正,我记得只要等三姑父赶集回来,我就能吃到果冻。有时候中午还可以有鸡肉吃,就是当时很流行的冷冻鸡壳。肉不多但是很便宜,那时大家都爱买它。
最常见的做法就是把它做成面炕鸡,方法大概是:先把鸡壳剁好,用盐、粉子和面裹一层之后;接着在锅里放了油,就放在那里炸;最后,全部炸熟了就放到锅里煮。就是这样简陋的做法,在当时可是做出了大家心中难得的美味。
那时,我的大姑在镇上住。去集市的时候,三姑父总会的带着我去大姑夫家坐坐。那时的印象是大姑父家有很大很宽敞的房子,但是里面有个不太友好的老太太。
老太太天天坐在那里,用她那没牙的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我是有点害怕这样的老太太的。所以一想起大姑家,就会有一种灰色的暗沉的感觉。这个老太太现在已经快一百岁了。
据说大姑父以前是给乡政府开小车的司机,在当时那会儿还很是风光了一阵。我的奶奶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这样能让她坐上小车,能给她长面子的女婿。但是,她忽略了姑姑受的苦。
大姑家有一个对她非常严苛的婆婆,婆婆对她时常打骂呵斥。因为大姑生的唯一的儿子由于发烧生病,大姑又没能在家照顾他最后他病死了,大姑在家的处境更糟糕。
后来,大姑的大女儿云燕考上了中专,最后回来当了一名老师。大姑的生活才好过一点。人常说,儿女才是父母的倚仗。特别是女儿更是母亲的依靠,因为只有女儿才可以全心全意的照顾母亲。
大姑家的二女儿云芝是高中没毕业就去外面闯荡,后来定居在大城市里。最后,她把大姑夫一家都接了过去。这就是后话了。
三姑家是很穷的,所以,三姑父是我奶奶最不喜欢的女婿。听我妈说,我在三姑家住的时候,每个月我妈就会带着一些米面、鸡蛋和钱去看我。其实也就是以这样的形式接济他们。
所以,我妈认为当初我被三姑抱回家后,她后来也把这个人情给还了。因此,她就极不喜有人把这件事情跟我说,她认为这总是有点挟恩图报的意味。
其实,大多数事情都是这样,如果你不是经常拿着你给别人的恩惠说事儿,别人可能会一直记着你的好。但是,要是你不停的重复说别人欠了你多少多少,早晚你给别人的这点儿恩情也会一点一点的被消磨掉。
三姑生下来的时候脸上有胎记,所以长得丑。这让我的奶奶非常的不喜欢她。后来,她又因为得了小儿麻痹症,导致有一条腿不灵便,就是说成了瘸子。奶奶当时就想要把三姑送人。最后是我爷爷不忍心呀,就没送成。
要知道,在那个时候如果是连你自己都不要的女儿,还有谁会去爱护她呢。如果把她给了别人,到了别人家顶好的就是干了活后还有口饭吃。如果遇到心肠坏的可能都活不了。所以,在家里奶奶就把什么粗活脏活累活都给三姑干,三姑是家里的苦力。
三姑长大后,有人把三姑说给我三姑父。因为三姑父是那个村里最穷的,穷到都娶不到老婆才愿意娶我三姑。嫁给我三姑父之后,三姑就得下地干活,干的是跟男人一样的重活。后来,在他们一个一个轮流着下地干活养家后,他们的日子才一点点的好了起来。总算是没有那么穷了。
三姑是我的三个姑姑里面手最巧的,小的时候我的帽子和鞋都是她做的。后来,她每年都会给我做一双布鞋,直到她不能做了才没有做了。有一双鞋我还保留到现在,穿上去仍然是那么的轻便。
因为三姑在家里还是能当家做主的,所以我在三姑家是备受宠爱。在三姑家我的暑假是非常愉快的。
当时,三姑家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红艳,二女儿叫红梅。红艳比我大了七八岁,红梅比我大了四五岁。
三姑父那时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听说他常在我哭闹的时候把我放在筛米的簸箕里摇来摇去的哄我。
在每个暑假,三姑父就会和三姑一起到城里卖西瓜。那时,总会先送给我的奶奶、叔叔、姑姑和我家每家一袋西瓜。之后,我就会在这个时候跟着三姑去她家痛快的过暑假。
我还记得,那时三姑家住在一个有三间房的泥土房:两间卧室,一间堂屋。右边一个是三姑和姑父住,左边一个是两个表姐和我住。在我们住的屋子里还放有种子和化肥之类的东西。
不知道是几岁的时候,有天清早,我起床要去舀米喂小鸡的时候,突然听到米袋子里有人说话。于是我就扔下碗,冲出去跟人家说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后来,三姑父去看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大家都说我听错了,但是我觉得我可能是听到了小精灵们在说话。直到现在,我还是能回忆起当时听到那些窃窃私语的时候惊奇的感觉。我固执的认为这是独属于我的能力。
在三姑家度过的日子,让我有了很多不一样的体验。我知道怎么喂成群的小鸡仔,记忆中那些嫩黄的小鸡们跟着我一起跑来跑去,或者是叽叽喳喳的围着我吃米粒的场景还镌刻在我的记忆长廊里。
在清晨的早上,天边初升的太阳把一束阳光照在红艳姐的筐子里,我跟在她的后面牵着山羊去渠埂上放羊。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在姑姑家,我可以脱了鞋在夏天下暴雨的时候在成了泥巴路的乡间小道上飞奔,那样畅快的感觉是以后都再也没有过的了。
我知道怎么在红薯地里锄草,就是用手在红薯苗中拔掉野草。这是我唯一清晰的与土地接触的记忆。
在夏天的午后,大家都在水渠边上沿着河沟玩耍。那时,大家就比赛摔泥巴,用泥巴捏成一个圆饼的形状,最好是中间薄两遍厚的凸形。接着,使劲把泥巴向地上一摔,这时候谁的声音最响,谁就赢了。
那时,我们就坐在拱形的桥上一直玩到傍晚。这个时候,还有一群女孩子在河边摸田螺,边摸田螺边互相泼水打闹着。
她们的花裙子在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朵朵开在河边的艳丽的花朵,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在闪着彩色的光。由于我是不会游泳的,所以我就不下水摸田螺了。而且,我总是疑心里面有吸马鳖(也就是水蛭)。
等到傍晚的时候,我就牵着羊回家了。后面跟着红梅和红艳姐,她俩用裙子兜了一裙子的田螺。回到了家,三姑就会让我们把蛤儿(田螺的俗称)肉挑出来,配上青椒一起炒。晚上的菜就是青椒炒田螺和青椒炒土豆丝。在当时,我觉得那是好的不能再好的菜了。
后来,我辗转在不同的城市,吃过不同的菜,但是再也吃不出当年的味道了。可能是心境不同了,我想大约以后也不会再有当时的感觉了。
那时天真不知世事的我们,在无忧无虑的河边,尽情的欢笑着,嬉闹着。在岁月还未来得及抓住我们,在我们还未被生活打上时间的印记之前,尽情的享受着年少的时光。